陈司提溜着一个装有几根荒野毒椒的红色塑料袋，在赵一宽的带领下进了后厨，而其余众人则是在餐厅中静等着。
鱼香肉丝这道菜，几乎是是每家饭店都有的，“赵家小馆”的菜单上，自然也不例外。
猪里脊肉、木耳、青莴笋、冬笋、胡萝卜……乃至巴蜀泡椒，这些材料，店里都有现成的。
按理说，鱼香肉丝的传统做法和新式做法，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没有格外加入胡萝卜这一样材料。
鱼香肉丝这道菜，最早是在泡椒肉丝的基础上，发明而来的。它贯彻的概念就是“鱼香口的肉丝”，最初的做法只改变了口味，用糖、醋、盐、豆瓣酱与鱼辣子泡椒调成鱼香口，来炒这道肉丝。
也就是说，最早的鱼香肉丝里就只有肉丝，最多加点小青葱这样的调味料。
后来，这道菜被广为传播，为了节约成本、减少肉丝的用量，外加改善口感的层次感，又有人往里面加入了木耳、青笋丝或是冬笋丝，乃至胡萝卜丝。
木耳和笋丝倒还好，这两种材料的本味，和鱼香肉丝的鱼香味兼容得很好，加入它们，还实实在在地起到了增加口感层次的效果。
最终加入它们的成菜效果，要比最传统的鱼香肉丝做法，味道方面还有进步。
问题主要出在加入的胡萝卜丝，胡萝卜丝的味道，会微妙地打破鱼香口的平衡，从而影响最终成菜的口味。
因此，不加胡萝卜丝，但是保留添加木耳丝和笋丝，对于现在来说已经算是比较传统，且大众接受度最高的老式做法了。
在代代流传之中去芜存菁、不断适应与发展，这就是中餐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和可贵之处。
不过添加胡萝卜丝的做法早已广为流传，而且说实在话，即使添加了胡萝卜丝，味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因此市面上最常见到的鱼香肉丝版本，还是添加了胡萝卜丝的居多。
这些知识，是在赵一宽学艺的时候他师傅告诉他的，经过自己亲自尝过两种做法的区别，又在一段时间经营并做出取舍后，他选择了在餐厅中……
上架添加胡萝卜丝，且“改善”过口味，增加甜味、减少辣味的版本。
实际上，他自己喜欢的还是不加胡萝卜丝、不改变鱼香口的传统版本，但是航城这一块儿的人普遍嗜甜、且不擅长吃辣；传统版本的鱼香肉丝口味偏辣，为了增加受众，他还是决定改变口味。
既然口味都改变了，那为什么不添加胡萝卜丝，来降低成本呢？
像这种改变，还悄然在店中其他菜谱上发生。
不是他赵一宽不会做，而是或正确或错误的对市场的判断，影响了他作为厨师对菜品最初口味的坚持。
赵一宽没有问陈司要选择哪种做法，只是默默将可能用到的所有材料全部摆放到了案板上任他挑选。
而他自己则是选择餐厅中的日常做法，取好材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哒哒”切起菜来。
陈司则是按照之前做过的传统做法，选择了里脊肉、青莴笋、木耳这三样作为主料，没有选择添加胡萝卜丝。
他不算熟练地清洗完材料，取过餐厅厨房偏重的大片刀，开始备菜。
赵一宽好歹是经过系统学习的专业厨师，手上的动作自然要比陈司这个业余的快上不少。
当陈司还在将木耳切丝的时候，赵一宽那边已经将备料全部完成了。
“没有加胡萝卜丝，选择了比较传统的做法吗……”
在起锅烧水，等待水开下蔬菜焯水的时候，赵一宽把目光投向了还在抓拌肉丝的陈司：
“动作太慢了，切墩儿做得马马虎虎……不像是科班出身啊？”
他在心里默默对陈司不太熟练的动作打了个分。
分数是65，处于高于平均水平，但没有达到专业厨师水准的状态。
“没有拜师学习过，就算选择了偏传统的做法，做出的菜口味倒是会比市面上的独特一些……”
端详着陈司切菜的动作，赵一宽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两撇几近连到一块的眉毛皱得越来越紧：
“但也就这水准了，手艺看起来还不如我，这要怎么把店经营下去？”
“哐”地一声，陈司抬来另一口大锅，放到了灶上，他终于备好了菜，开始起锅烧水，准备给蔬菜焯水。
这时的赵一宽，已经热好了锅，准备要将肉丝过油、滑散。
“先把锅烧热，下入凉油，再把油倒出去再加凉油，油温四成热下肉丝，滑散发白后倒出控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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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司提溜着一个装有几根荒野毒椒的红色塑料袋，在赵一宽的带领下进了后厨，而其余众人则是在餐厅中静等着。
鱼香肉丝这道菜，几乎是是每家饭店都有的，“赵家小馆”的菜单上，自然也不例外。
猪里脊肉、木耳、青莴笋、冬笋、胡萝卜……乃至巴蜀泡椒，这些材料，店里都有现成的。
按理说，鱼香肉丝的传统做法和新式做法，最大的区别，就是有没有格外加入胡萝卜这一样材料。
鱼香肉丝这道菜，最早是在泡椒肉丝的基础上，发明而来的。它贯彻的概念就是“鱼香口的肉丝”，最初的做法只改变了口味，用糖、醋、盐、豆瓣酱与鱼辣子泡椒调成鱼香口，来炒这道肉丝。
也就是说，最早的鱼香肉丝里就只有肉丝，最多加点小青葱这样的调味料。
后来，这道菜被广为传播，为了节约成本、减少肉丝的用量，外加改善口感的层次感，又有人往里面加入了木耳、青笋丝或是冬笋丝，乃至胡萝卜丝。
木耳和笋丝倒还好，这两种材料的本味，和鱼香肉丝的鱼香味兼容得很好，加入它们，还实实在在地起到了增加口感层次的效果。
最终加入它们的成菜效果，要比最传统的鱼香肉丝做法，味道方面还有进步。
问题主要出在加入的胡萝卜丝，胡萝卜丝的味道，会微妙地打破鱼香口的平衡，从而影响最终成菜的口味。
因此，不加胡萝卜丝，但是保留添加木耳丝和笋丝，对于现在来说已经算是比较传统，且大众接受度最高的老式做法了。
在代代流传之中去芜存菁、不断适应与发展，这就是中餐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和可贵之处。
不过添加胡萝卜丝的做法早已广为流传，而且说实在话，即使添加了胡萝卜丝，味道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因此市面上最常见到的鱼香肉丝版本，还是添加了胡萝卜丝的居多。
这些知识，是在赵一宽学艺的时候他师傅告诉他的，经过自己亲自尝过两种做法的区别，又在一段时间经营并做出取舍后，他选择了在餐厅中……
上架添加胡萝卜丝，且“改善”过口味，增加甜味、减少辣味的版本。
实际上，他自己喜欢的还是不加胡萝卜丝、不改变鱼香口的传统版本，但是航城这一块儿的人普遍嗜甜、且不擅长吃辣；传统版本的鱼香肉丝口味偏辣，为了增加受众，他还是决定改变口味。
既然口味都改变了，那为什么不添加胡萝卜丝，来降低成本呢？
像这种改变，还悄然在店中其他菜谱上发生。
不是他赵一宽不会做，而是或正确或错误的对市场的判断，影响了他作为厨师对菜品最初口味的坚持。
赵一宽没有问陈司要选择哪种做法，只是默默将可能用到的所有材料全部摆放到了案板上任他挑选。
而他自己则是选择餐厅中的日常做法，取好材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哒哒”切起菜来。
陈司则是按照之前做过的传统做法，选择了里脊肉、青莴笋、木耳这三样作为主料，没有选择添加胡萝卜丝。
他不算熟练地清洗完材料，取过餐厅厨房偏重的大片刀，开始备菜。
赵一宽好歹是经过系统学习的专业厨师，手上的动作自然要比陈司这个业余的快上不少。
当陈司还在将木耳切丝的时候，赵一宽那边已经将备料全部完成了。
“没有加胡萝卜丝，选择了比较传统的做法吗……”
在起锅烧水，等待水开下蔬菜焯水的时候，赵一宽把目光投向了还在抓拌肉丝的陈司：
“动作太慢了，切墩儿做得马马虎虎……不像是科班出身啊？”
他在心里默默对陈司不太熟练的动作打了个分。
分数是65，处于高于平均水平，但没有达到专业厨师水准的状态。
“没有拜师学习过，就算选择了偏传统的做法，做出的菜口味倒是会比市面上的独特一些……”
端详着陈司切菜的动作，赵一宽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两撇几近连到一块的眉毛皱得越来越紧：
“但也就这水准了，手艺看起来还不如我，这要怎么把店经营下去？”
“哐”地一声，陈司抬来另一口大锅，放到了灶上，他终于备好了菜，开始起锅烧水，准备给蔬菜焯水。
这时的赵一宽，已经热好了锅，准备要将肉丝过油、滑散。
“先把锅烧热，下入凉油，再把油倒出去再加凉油，油温四成热下肉丝，滑散发白后倒出控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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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司一边给蔬菜焯水，一边注视着赵一宽手上的动作。
“和我在网上看到的差不多，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确认过真实的做菜流程，和自己在网上看到的没有多少出入后，陈司稍稍放心了一些。
不过只有一些而已，现在的他，相当于要只通过一次视频的学习，去赶上赵一宽长久练习的手艺。
“幸好我切菜的时候故意放慢了一些，要不然，连这个现场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他在心中暗自庆幸，手中的动作故意没有做得很快，以便精准地观摩到赵一宽做菜的全过程。
陈司最大的底牌不是自己的手艺，而是来自荒野毒椒的调味，因此，对于烹饪过程的细节处理，他的态度是宁愿少做、不能做错。
赵一宽没有注意到陈司故意放慢了手中的动作，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炒锅里。
下入泡椒减量的料头，炒香之后先下入肉丝，翻炒数下，之后是笋丝、黑木耳丝还有胡萝卜丝，四色细丝在锅内一阵翻飞后，他沿着锅边倒入了提前调好的料汁。
这份料汁中淀粉和白糖的比例，明显要高于陈司的料汁，这就是他针对当地口味做出的改良。
继续翻炒，收紧料汁，碧绿的葱段和一勺明油下入，灶下的火这时陡然转大，待葱段传来葱香味后，这道改良口味的鱼香肉丝就完成了。
和陈司先前做的偏传统的鱼香肉丝相比，闻起来的味道，少了几分直冲鼻梁的酸辣，多了一分柔和的甜味。
“料汁下锅时把火调大，出锅的时候加入一些明油……”
陈司在心中默默把刚刚看到的实际操作和网上学来的技巧一一对照，这才开始手上的动作。
这会儿，轮到倚在不锈钢出菜台边的赵一宽，观察陈司的动作了。
陈司学着赵一宽的动作，滑散肉丝，待其发白后控油备用。
商用灶的猛火让他一时有些无法适应，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做得太慢了，用的时间，够我炒两盘了！”
对于坚持钻研手艺的赵一宽来说，看着陈司略显生疏的动作，让他产生了一种坐副驾驶指导人开车的感觉，使他不由得心里有些焦躁。
“还好，比我想象中好操作，时间刚好，肉丝没有老，也没有黏在一起。”
而初体验商用灶的陈司，倒是对自己的表现有些满意，发现商用猛火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用时，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
再次热锅，加油，小火爆香荒野毒椒、豆瓣酱和葱姜蒜末组成的料头，先后加入肉丝和焯过水的二色蔬菜丝，把火转大后，淋入因为火候增大，而略微增加了醋的用量的料汁收紧，同样下入葱段明油，略加翻炒。
陈司动作愈发熟练，在炒制的这个过程中，所用时间倒是没有比赵一宽慢太多。
当闻到含有荒野毒椒的料头被爆香的味道，赵一宽就有些微微愣神：
“老式鱼香肉丝的味道，是这个样子的吗？”
不过他很快就认为是自己长久没有做过、吃过老式的鱼香肉丝，以至于嗅觉上有些不适应，从而才产生了这样的陌生感，便没有太过在意，主动将两盘还冒着热气的菜，端到了前台去。
看着一手托着一盘菜，全然不受刚出锅的两盘菜的热度影响，走得稳稳当当的赵一宽，陈司心中生出了感叹：
“到底是专业厨师，动作熟练，也不怕烫，无情铁手啊！”
这时，他觉得买下赵一宽的店，招揽他作为员工，倒也是一件划算的事。
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初步探究陈司这个配方的商业价值，赵一宽让老赵找来了附近的邻里，使用双盲实验的办法，来评判哪道菜比较美味、比较符合大众口味。
值得一提的是，当林莉羽听到“双盲实验”这个词之后，条件反射似地打了个激灵，抬头用眼神和脸带坏笑的陈司，开始无声交流，眉眼中带着“你这次没有整什么怪活儿吧？”的意思。
“看来那道‘龙凤呈祥’让她记忆深刻啊。”陈司没有说话，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让她放心。
“下次还敢。”
……
“左边这盘菜好吃！”
“左边这盘。”
“左边这盘菜虽然有点辣，但是有一股独特的酸，中和掉了辣味，吃起来回味无穷啊！”
“有米饭吗？”
……
最终的结果，是十九比二，陈司十九，赵一宽二。
这两票，一票来自一位口腔溃疡，实在是吃不了太辣东西的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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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票则是陈司的半人情票。
之所以是“半”人情票，是因为他觉得赵一宽的菜，还真挺好吃的。
“虽然不能和我的相比，但是口味方面的确符合航城的大众口味。”
但是……
陈司微笑着把目光投向了尝了一口他做的菜，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赵一宽：
“赵老板，如果所有人都迎合市场的话，你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吗？”
赵一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扶着下巴，皱着眉头陷入了思考。
不过口中残留着的，陈司制作的那盘回味独特的鱼香肉丝，所留下的酸辣之中带着回甘的特殊回味，总是打断他的思路。
赵一宽咂咂嘴，艰难地从近乎被众人扫空的左边盘子里夹起半根笋丝，送进嘴里，摇了摇头。
“那这个时候，市场就会出现同质化，大众就会很快吃腻了所谓的‘改良口味’，转而去追求传统、追求独特。”
“先前我就说了，我这道鱼香肉丝，独特的风味来自我独家提供的泡椒，离了它味道就变了。”
“这道菜现阶段只有我们一家做得出来，味道……还算不差，你说是吧？”
听着赵一宽手中筷子不断“哒哒”扒拉瓷盘的声音，陈司故作谦虚地笑了笑：
“所以我才有自信，把它作为招牌菜，您看，我的菜您也尝过了、市场反应您也看到了，这次合作……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哒哒”敲击盘子的声音陡然停顿，只是略加思索，赵一宽站起了身，对陈司说道：
“可以，只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条件？”
“你的泡椒，现在带着的还有多的吗？”
放下筷子，赵一宽有些摩拳擦掌的样子：
“让也我试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