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满懊恼地转过身：“如果我告诉你，我要离开试仙岛呢？”
蓝灵灵立马转过头，却发现何满已经背对着她了，她强装镇定，对着何满的背影说：“你要是觉得厌倦了试仙岛上的生活，离开又未为不可，何必要专门告诉我？”
何满苦笑了一下，没有要转身的打算：“是啊，何必呢？或许是为了一个理由吧，只要灵灵姑娘肯对我说一个不字，我就不会离开试仙岛了。可是现在看来，灵灵姑娘并没有这个想法。”
何满的话里带着讽刺，是因为失落，可是蓝灵灵却觉得这是在故意激她，好胜心使蓝灵灵说出了一句会令她后悔很久的话：“关我什么事？”
蓝灵灵真的很想挽留何满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她一靠近何满，她就忍不住要说一些令很何满失望的话，可能是因为何满也常常说一些让她心里难受的话吧。
“那没什么好说的了。”何满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是蓝灵灵都看不到，“明天一大早我就会离开，就不打扰灵灵姑娘了。好了，这就是我费劲心思想要跟灵灵姑娘说的事，灵灵姑娘现在可以离开了。”
“好，我走。”蓝灵灵哽咽了，却又在硬撑，这在何满听来，像是在说很决绝的话。
蓝灵灵转身，泪水哗哗地往下流，她突然非常希望何满现在站到她面前，看看她脸上的泪水，看看她现在有多么后悔刚才说了那些话。蓝灵灵越走越远，身后都没有传来何满追赶的脚步声，她失望到了极点，心想：何满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了，我流再多的泪水，又有什么用？
可是蓝灵灵的泪水，何满统统没看到，他感受到蓝灵灵的温度渐渐消失在自己身后，慢慢转身，看着蓝灵灵越走越远——瘦削的背影在单调的夜色中显得十分地无情。
他很想蓝灵灵会主动留住他，可是蓝灵灵没有，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已经非常疲惫了。
“恩公……”红离的声音在何满背后响起。
何满回转身去：“小红，你在这里做什么？”
红离笑着走到恩公面前，举起自己手中的食盒：“恩公不是说了要叫小女子带饭的吗？所以小女子就在这里等恩公了啊。”又是一个撒得不太成熟的谎。
何满伸手接过红离手中的食盒，把它放到了地上。他眉头紧锁：“小红，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红离看着自己的食盒被放到了地上，突然觉得自己在何满面前又矮了一大截。然而红离还没来得及难过，何满就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我问你，你到底听到了些什么？”
红离的眼圈一下子就红透了：“小女子也会离开试仙岛，不管恩公今后打算去哪里，小女子都会紧紧追随。”
“那你是什么都听到了是吗？”何满揉了揉眉心，“我不要你跟着我。”
红离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眼泪一掉，声音也断断续续地：“不……”这是红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何满说不，“小女子……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恩公……怎么能……怎么能……说不跟着就不跟着了呢？”
“看来我不把话跟你说明白你就不会死心了。”何满一本正经地对红离说，“灵灵姑娘在这里，我绝对不会真心要离开试仙岛。昌叔兄现在是什么情况，想必你也看清楚了，我视他为知己，不可能对他的事漠不关心。我实话告诉你，我和一个人谋划，设计一个局，我是为形势所迫才必须要离岛。至于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是我没办法控制我自己。我不可能伤害灵灵姑娘，我也不会真真正正永永远远地离开试仙岛。灵灵姑娘在一日，我便在一日。”
红离猛地吸了一下鼻涕：“那……那小女子呢？”
何满看了红离一眼——有些话，他本来不想说，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关头，他不能不说：“小红，你不是说你要报恩吗？那我可不可以麻烦你，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好好照看灵灵姑娘，她情绪变化无常，我怕她会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而且，我走之后，试仙岛上的形式将会异常艰难，灵灵姑娘不会法术，我希望你可以保护她。”
红离深呼吸一口，用袖子一把擦干了脸上的泪——说来，这身衣服还是何满的衣服被蓝灵灵该小了的呢。
何满看着红离：“小红？”
红离不再看着何满，她平静地提起食盒，说：“恩公你放心，小女子会好好留在试仙岛的。”说完，红离便快步离开了这个地方。
“小红！小红！”任凭何满怎么喊，红离都只是越跑越快，一边跑一边擦眼泪，跑着跑着，她丢掉了手中的食盒，饭菜打翻了一地，都冒着腾腾热气——这些饭菜，是红离在范仙女身边苦苦哀求范仙女才肯重新开灶起火，只为专门给何满做一顿饭。
没了食盒，红离没了最后的心灵寄托——而且是她自己葬送了最后的心灵寄托——她蹲在地上，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里放声痛哭起来。
何满轻喘着气出现在了红离的身后，看着她嚎啕大哭的背影，看着略不合身的衣服勾勒下的红离的款款倩影，何满突然意识到：红离是龙没错，但也是个女孩子，也会耍脾气，也需要人宠爱。红离只是愿意向何满妥协，并不代表她就习惯被伤害。
何满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到红离。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要说什么呢？他还能说什么呢？他今天已经说了够多的话。只因为最开始的一句话说得不恰当，现在居然要说这么多伤害别人的话。
云出来，云又消失。在夜幕下，一个失落的少女双腿发麻地站起身，脸上挂着不堪的泪水，她一瘸一拐地孤独地向前走着，不在乎自己现在有多么难堪。她一步步走远，不知道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那个地方，有一个少年站了许久。
那个少年知道自己一定是做错了什么，只是他究竟该怎么补救，他还没有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