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新人
正说着,屋外传来了“邦邦邦”的敲门声。秦松正觉尴尬,于是过去开门,他们家也是刚刚成了指挥使,还没有修房子,所以还没有什么‘二门’,从屋里出去就到了大门口。
秦松开门,见到杨峰是打头的第一个,很是惊讶;然后又看到了允熥。秦松下意识地想行礼,然后想着允熥没有穿相应的服饰,看来是不打算暴露身份,所以把允熥迎进了院子把门关上以后才跪下行礼道:“见过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岁!”
秦守山听到拜见的声音,也忙带着其他的家人出来拜见。
允熥让他们起来。秦松起来以后就说到:“殿下,怎么今日出宫来看望我们。”又转头对杨峰说道:“你怎么让殿下这样的日子出来!”
允熥笑着说道:“不碍的,孤一是来看看你们这些东宫属官,二是顺便再灯市上逛一逛,打算等到晚上再回去。”
秦松马上说道:“殿下,万万不可在晚上还留在宫外。上元节的五天并无宵禁,晚上灯市上非常杂乱,晚上虽然点灯,但是也不比白天,万万不可!”
杨峰也说道:“殿下,之前并未说要在灯市待到晚上,如果殿下说了,我是万万不敢让殿下出宫的。”
允熥听他们都这样说,也觉得确实晚上不安全,也就罢了。但是他还是觉得秦松变了,以前他可不会这么严肃的说话的,但是自从秦楠死了以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允熥没有在秦家多待,让放下了赏赐的东西就走了。之后允熥又去了几个人的家里,因为时候不早了,还要去齐泰、陈性善的家里,所以并未都走过来。
允熥过了薛家的府邸,但是并没有去拜访,可没有储君拜访太子妃家的道理,除非太子妃家是勋贵。
然后允熥直奔齐泰家。齐泰正在家里和父亲、兄弟准备晚饭。
齐敬宗也娶媳妇了。本来齐豫是想给齐敬宗也找一个知书达理的人家的闺女的,但是于敏月和齐泰说道:“相公,敬宗不考科举,又不当武将,还不适合经商,以后只能在乡下,找个不会下地干活的不太好,还是找个农家的人吧。”要不是齐泰相信自己的媳妇不会对家人有心眼,那这话就是在挑拨。
但是齐泰也还是说道:“父亲其实也在犹豫,因为我为官的俸禄基本上剩不下多少给家里,家里这些年过得宽裕些其实是因为殿下的赏赐,要是弟媳不下地干活那家里可不宽裕。但是父亲想着以后敬宗有孩子了教导孩子。”
于敏月说道:“那还不如送到你身边来,由你教导,不比那不知道谁家的小姐好些?”
齐泰觉得在理,和齐豫说了,齐豫想了想最后同意找一个农家的丫头。
齐敬宗新娶的媳妇姓袁,干活非常的刷利,于敏月虽然在齐家这些年也干活,但是还是比不上人家,并且她还怀着身子,所以只是打打下手。昨天下了场雪,齐泰和齐豫正在扫雪,齐敬宗在劈柴。
允熥来的时候就看到齐泰在门口扫雪。允熥走到家门口笑道:“齐卿怎么没有出去逛灯市?”
齐泰见到允熥来了,忙把他们迎进去关上院门。齐豫等人也上来拜见,正在擦家具的于敏月和袁氏也上来拜见。于敏月还好说,但是袁氏完全手足无措,好半天才知道要行礼。
然后小萝莉齐颦儿也来行礼。她说道:“民女见过殿下。”齐颦儿已经十岁了,允熥更不可能和她多说话,夸赞了一句就让他下去了。从齐家出来允熥又去了陈性善的家中。但是陈性善全家出去赏灯去了,也就只能回去了。
在护送允熥回去以后,唐瑞和自己的好友、也是被选入东宫为侍卫的赵永说道:“早听说殿下重情重义,今日才见到。殿下如此照顾身边之人,真是我等的福气。要是有这样的殿下,就是为殿下死了也值了。”
赵永笑道:“不过殿下在任事上也是很严的,你看讲武堂有多少司务或者教习被处罚,并且处罚的很重。”
唐瑞说道:“既然食君之禄,就要忠君之事。讲武堂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殿下又不是不教而诛,处罚他们理所应当。”
赵永不便与他多争辩,止住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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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熥回到文渊阁,正妃熙瑶就迎了上来。允熥说道:“不是和你说过了,不必出来迎我的。”
熙瑶说道:“殿下,臣妾是有事情来请殿下安排的。不久之前常府送来一个女子,说是给殿下您的,您也准许了。我是来问怎样安排这个叫做抱琴的女子?是请封为侧妃还是先找个宫殿安置了以后再说?”
允熥都忘了这事儿了,他说道:“是常家的老夫人给我的,我也不便推辞,所以就不得不接受了。我并无纳侧妃之意,让她在你手下,或者熙怡手下当个宫女即可。”
熙瑶说道:“那怎么行!常家送来的人,我怎么能让她在我手下为宫女?殿下还是纳了吧,我这就去安排。”
说着,熙瑶看着还想拒绝的允熥,不禁有些感动,说道:“殿下爱惜我我岂能不知?但是现在东宫只不过只有我与妹妹熙怡两个妃嫔,我又怀着身孕,不说我们心下不安,就是陛下恐怕也是不满意的。”
“我还与妹妹商量在文华殿里找人让殿下纳了,现在常家送来人真是正好。并且,”熙瑶红着脸说道:“殿下太过生龙活虎,妹妹一个人有些承受不住,正好再来一个人分担些。”
熙瑶真的愿意有人来和她们争夺丈夫?那怎么可能。但是自从她嫁进了皇家就知道自己姐妹是不可能独占允熥的。不说皇家,就是一般的勋贵世家,哪个公子没有几个通房?
当然,她可以顺水推舟接受抱琴为宫女,安排自己拿捏的住的人给允熥暖床。但是她认为那就得罪了常家,那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家连个伯爷都不是,可得罪不起允熥生母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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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各种事
允熥听了熙瑶的话,也明白自己只有这两个嫔妃老朱是不会同意的,他又不可能拿出后来的孝宗朱佑樘的例子。再说了,就算拿出朱佑樘的例子老朱也会认为是反例:朱佑樘只有一个儿子长大,并且朱厚照还没有后代的时候就死了,导致朱厚照死后由朱佑樘的侄子即位,帝系变化。老朱要是知道他以后会有这样一个后代,一定会把朱佑樘叫来臭骂一顿然后塞给他好多美女的。
并且你要说允熥对于其他的美女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他更重视和熙瑶的关系。现在熙瑶同意他纳妃嫔,并且看起来并无怨恨,他也就顺水推舟的接受了。
晚上允熥又罪恶的占有了一个小姑娘。不过允熥当时自然是没有任何罪恶感的。允熥在完事儿之后抱着抱琴,抚摸着她姣好的身材,问道:“为何常家会把你送进宫来?你家人怎么样?”允熥不愿意只当一个人形打桩机,还是想和后宫多交流的。
抱琴柔弱的说道:“殿下,我也不知为何送我进宫。我祖父当年随着老太爷打仗,我爹也随着打过仗,算是常家的亲兵。我娘倒是不愿意我进宫,但是我爹很是高兴。”
然后允熥又问了几句话,抱琴都非常诚恳,甚至有些发傻的什么都交代了。
允熥觉得抱琴很可爱,觉得很累了抱着她睡着了。但是他没有注意到抱琴嘴角狡黠的笑意。
第二天允熥上午还是照例替老朱批部分折子,并且给了陈性善、练子宁的上元节赏赐。今日已经过了上元节,但是谁让允熥在十六才想起来给属官赏赐呢?然后他又想着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就拖了一天就来不及了,不过属官倒是并不在意。
下午允熥拿出时间出宫去了河沿庄。这次其实他是准备带着望远镜去北巡的,但是不小心就落在了宫中,不然仗可能还要好打一点。不过还好虽然没有望远镜也顺利完成了。
允熥看到了他们制造的更大的玻璃,觉得这些玻璃完全可以安放到窗户上代替糊窗户的纸,虽然还是做不到纯色,但是也已经很不错了。允熥来之前数了数自己的书房有多少窗户,然后按照数目让他们磨出大小相当的玻璃,准备安在自家的书房窗户上。
他对工匠头子张友和能匠鲁源说道:“你们造出像现在在我手里的这个玻璃一般大小的八块,能在几日之内造好?”
张友和鲁源互相看了看,张友说道:“殿下,这烧制玻璃多有破损,差不多十块才能出来一块,我们不敢保证几日能好。”
允熥说道:“现在已经有了两块,不过是再要六块,估计不出多少时间?”
张友和鲁源他们不知道面前之人就是当朝皇太孙,所以还敢说话:“孙少爷,这根本没法估计,怎么能定下时候?”
允熥虽然不高兴,但是来自后世对于科技的认知还是让他憋住不呵斥他们。他说道:“那就尽快。能在三月之前造好,我重重有赏,越早赏赐越多。”
然后允熥和陆乘风和冯默也说了几句话,他看着这两人还算是不错的庄头,勉励几句,然后才走。
从河沿庄出来,允熥要去拜访罗贯中了。首先要关注一下《三国演义》改的怎么样了,然后他打算表明身份了。
允熥来到为罗贯中安排的小院子院门口,然后敲门。还是罗贯中的小儿子罗绒开的门,他见到是允熥他们,就让他们进来了。
允熥走进去来到罗贯中的屋子。罗贯中少见的在待着而不是在改书。允熥很奇怪,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写书并不是一个苦差事,反倒是高兴地事情,怎么会不做呢?
允熥问道:“老先生,《三国演义》改好了吗?”
罗贯中说道:“原来是孙侍卫来了,正好我有事想问。”
允熥说道:“何事?”
罗贯中说道:“前边儿关于魏武的我都已经按照史书的记载改好了,但是之后魏文、魏明的事情要怎么改?这还好说,魏文、魏明的文字少,但是对于司马氏应该怎么写?还请孙侍卫转告殿下,我好落笔。”
允熥想了想说道:“按照史实来即可,然后适当贬低司马氏。”允熥不喜欢司马懿和他的两个儿子,所以继续让他们的名声不好。
罗贯中说道:“这是殿下的意思?我还没问,殿下怎么就知道我要问什么了?”他的大脑已经不会拐弯了。
允熥带来的侍卫都笑了起来。杨峰说道:“你面前的人,就是当今的皇太孙殿下。”
罗贯中一时愣住,然后反问道:“你真是皇太孙殿下?”
允熥笑道:“如假包换。”
罗贯中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非常无礼,马上跪倒地上说道:“请殿下恕草民无礼之罪。”
允熥说道:“不知者不罪,起来吧。”
罗贯中又磕了几个头才起来,然后变得非常的恭敬。允熥不喜欢这样,但是总隐藏着身份也不好,只是嘱咐他不得对外人说。并且又用比较隐晦的话吩咐他对《水浒》也改一下,突出坏事都是大臣干的,皇帝毫不知情,之后对于招安后的梁山一伙人的迫害都是下边的人自己干的,皇帝还是不知情。
允熥不知道罗贯中能领悟多少,不过出版的权力在他手中,不满意再让他改呗。
离开的时候,知道了允熥身份的罗绒反倒是不敢凑上来了,生怕得罪了他。允熥想着:“这真是无知者无畏,知道的多了反倒是畏首畏尾的。”
第二天,蓝琏的遗腹子正式进宫,由熙怡暂且抚育,蓝思齐也正式加封为广灵郡主。广灵是山硒蔚州的一个县,允熥因为这里是距离阳和堡最近的县,所以加封蓝思齐为广灵郡主。
允熥当然想把蓝思齐交由熙瑶来抚育,不管允熥有几分真情有几分是为了拉拢蓝家,都最好是正妃来抚育;并且他对熙怡也不太放心。但是熙瑶现在怀着身子,行动不便,所以只能暂且交给熙怡来照看,等着熙瑶生完孩子了再让熙瑶两个孩子一起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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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送行
正月十八,阳和堡公墓。今日怀安卫的人来祭奠上次大战阵亡的武将和兵丁。
骑兵千户的何刚甩开其他人,独自来到马老二的墓前。他拿出一瓶汾酒和两个杯子,在杯子里倒上酒,然后自己一口干了一杯,把另一杯放到墓碑前,然后说道:“马老二,我来看你来了。你平时就喜欢喝山硒的汾酒,我就带了一瓶汾酒来看你了。我先干为敬。你一定也会干了的。”说着,把杯子里的酒倒在地上。
然后何刚又自饮了一杯,然后又说道:“老二,给你说的那个媳妇你家已经说了和人家退聘了,但是那姑娘烈性,说既然已经下了聘礼,生是你们家的人,死是你们家的鬼,然后自经了。余指挥给殿下上书,要把他和你合葬到公墓,殿下不会驳回来的,你虽然活着没有娶到媳妇,死后可以娶一个了。”
“我和他们都商量了,给你风风光光的办个冥婚,一定不让你在底下落了面子。”说到这里,何刚已经是泪流满面:“全部操持的钱,余指挥和宁千户说了,他们来出,我们再凑一点,用不着动你父母的钱。”
何刚又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最后说道:“说了这么多,你不要嫌我烦,也不是像以前似的每天都能听到。”他摸了一把眼泪,说道:“但是,我还是好想你啊!”
这时,陆头走了过来。何刚赶紧抹抹眼泪。陆头说道:“抹什么,今天来拜祭的,有几个没哭的?甭说你一个副百户,就是千户不也哭了。”说着,他拍拍马老二的墓碑说道:“你也值了,往前战死的兵丁,有几个能有墓碑的,家里又有好些的赏赐,值了。我要是能战死后有这样的身后事,我也不怕死。”
何刚虽然不同意陆头的话,觉得怎么都不如自己活着最好,那个年代读了些书的人都这样,但是他无法反驳,这次战死的抚恤真的很好了。
又过了一会儿,天快黑了,带队的指挥佥事招呼他们一起回去,二人也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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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开原城,当地的三万卫的人正在指挥流放到这里的人扫雪。天儿非常的冷,不一会儿这些人就冻得打哆嗦,指挥的人不得不让他们停下休息一会儿。
其中有两个小伙子聚在一起,其中一个说道:“娘的,这辽东真他妈太冷了。”
另一个说道:“谁说不是呢,竟然把咋们流放到这里,还不如去雲南呢,好歹还暖和。唉,谁能想到那个到府上敲门的夫妻真的是有要事禀告。早知道我绝对不敢耽搁。”
前一个说道:“小赵,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还是说点儿有用的吧。我看现在最好就是能进三万卫,那就不是犯人而是兵丁了,好歹不会大雪天出来扫雪。”
“韩王殿下封到了开原,等他到了这里,必然扩大卫所,到那时就是咱们的机会了。”
这二人就是两年多以前常继宗的门子,前一个叫做常安,后一个叫做赵兴。他们后来因为误事,被常家找个理由流放到了辽东,这是他们在辽东的第三个年头了。
赵兴说道:“照你这样说,那最好打一仗,我们好有立功的希望。”
常安说道:“就是这样,有仗打才好呢。”
赵兴吐了口吐沫说道:“你是练过的人,我可是没有练过的,上战场指不定就死了,我可不愿意,要去你去。”
常安说道:“榆木脑袋!”
赵兴正想反驳,指挥他们扫雪的人吹响了哨子,他们也顾不得瞎聊了,忙起来继续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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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卫送来的请合葬的奏折二十日就到了允熥的面前。允熥是两面为难啊。
现在大明人口不多,他也不喜欢禁锢着女性非让她们守寡,更别提殉了了。但是如果不同意的话那之前在宣府做的事情就要打折大半了,他在宣府折腾那么半天,不就是想变坏事为好事,博得军队的欢心嘛。
并且老朱的意思也是同意合葬的。允熥反复思考了半天,因为这件事略微牵扯到了他以后的一个重大决策,所以犹豫不定。最后允熥决定把军人和普通百姓分开来制定政策,才同意了这份奏折所请。
很快,二月来到,讲武堂开学。允熥在照例的开学讲演的时候注意到了张辅在下边听着。这许多时间过去了,中间又有许多事情,所以允熥已经把张辅来的事情给忘了。想不到张辅还是来京城上讲武堂了。
允熥不打算给予张辅多大的关注。现在的张辅已经和前世历史书上的张辅的过往经历完全不同了,能不能成为一个名将很难说,一切还是等到在战场上用到张辅的时候再说吧。
二月葵卯,允熥在京城西边的龙湾渡与济熺、高炽、有炖等人依依惜别着。
老朱可能是因为秦王朱樉死的时候,世子朱尚炳未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所以在今年过完年之后下令允许各个藩王的世子回封地辅佐自己的父王。今日就是济熺、高炽、有炖他们回封地的日子。
允熥和济熺、高炽寒暄完毕之后找到有炖,说道:“上次我请你写的那个魏武的戏不错,现在京城不少的戏班子都在演这个戏,王弟真是很厉害嘛。”
允熥本意是恭维他的,但是在这个年代戏班子是贱民受人歧视的,写戏的人虽然不会怎么样,但是也会被认为是不物正业,要不是有炖自己确实喜欢戏曲他才不会写呢。
有炖这些年和允熥相处久了,并且二人时常聊些和戏曲有关的事情,知道他没有对于戏曲优伶之辈的看不起的意思,虽然有炖很奇怪,但是他不至于误会了允熥。
有炖说道:“我算是什么,比起前元的关汉卿他们差远了,只不过是怡情而已。”
正说着,一同来送行的韩王朱松过来笑道:“允熥,平日里你不是和济熺的关系好嘛,怎么这会儿拉着有炖的手不放了?”
允熥也笑着回道:“二十叔,我平日里哪里是和济熺好,我是和所有的兄弟关系都好,不是吗?”
朱松笑道:“是是。可是现在到了要出发的时候了,送他们回封地吧。”
允熥知道老朱比较迷信,神都要一个黄道吉时,所以又与济熺、高炽、有炖告别之后让他们走了。楚王朱桢的世子才两岁还在武昌,齐王朱榑的世子不到十岁并未让其回封,所以只有他们三人回去。
之后的时间允熥就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继位之前的对政务的熟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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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新一年
又是一个除夕夜,允熥好不容易才应付完了自己的叔叔兄弟们,又与二十叔朱松交流了一番以后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寝宫了。
允熥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寝殿,熙瑶迎上来,又拿着手巾给他擦脸。允熥说道:“你又有了身子,这些事情让下人干去就好。”
熙瑶微微一笑,说道:“不碍的。”然后又说道:“殿下今日喝的酒不少吧。”
允熥说道:“还好,不算多。我又不喝烧酒(白酒),不过是喝一些果酒,倒也没什么。”
熙瑶说道:“果酒虽然不易醉,但是也是少喝为好。”
允熥说道:“知道啦,我也只是过年的时候喝一点,平日里我哪里喝过。”
这时宫女抱着两个小女孩过来,允熥接过其中一个抱了一下然后放到床上,又接过另一个抱了一下放到床上。
一个小女孩叫道:“父亲。”,另一个叫道:“舅舅。”允熥回道:“嗯,你们两个今天玩的好不好?”
他的女儿朱敏说道:“我和思齐玩的挺好的,只是宝庆姑姑来了之后就会欺负我们。”
允熥说道:“宝庆可不是姑姑,是你的姑奶奶。宝庆也不是欺负你们,但是宫里你们这般大小的女孩儿只有你们三个,所以宝庆喜欢找你们玩,她又比你们大一岁,所以好像是在欺负你们似的,其实不是这样的。”
蓝思齐说道:“我们知道了,舅舅。”
然后又说了一会儿话,两个小姑娘也困了,但是朱敏却是仍粘着允熥。熙瑶说道:“敏儿,你爹爹也困了,你也回去休息好不好?”
朱敏说道:“好。”然后允熥让人把她们抱下去休息。
熙瑶问道:“殿下今日是宿在哪儿?”
允熥说道:“还是在内书房吧,今日晚上好好休息。”
熙瑶说道:“怎么不去安嫔或者刘嫔那里歇息?臣妾和妹妹虽然都有身子,但是她们可都没有。还有,叶侧妃那里有殿下的长子,怎么都要去看看。”
允熥说道:“今晚上想自己待会儿。”然后说道:“你是正妃,将来一定是立你的孩子为储君,为了让叶氏不至于有不该有的想头,还是淡一点儿好。”
说着,伸手附魔了一下熙瑶的肚子说道:“这一胎一定要是男孩儿。”
熙瑶当然也想要男孩,笑着不语。又与熙瑶坐了一会儿,允熥去了自己的内书房安寝。
等到过了子时,已经是洪武三十一年了。
这两年,熙瑶在洪武二十九年的三月生了一个女孩儿,就是朱敏。稍后抱琴,就是叶侧妃,怀了孩子并且在洪武二十九年十二月生了一个男孩,取名朱文垚.因为是长子,老朱加封她为侧妃。
昀英于洪武二十九年五月下嫁曹震的次子曹行,现在也在怀孕中。
第二天一早允熥起来,先是自己在屋子里沉思了好一会。
这一年就是洪武三十一年了,洪武最后一年了,允熥不记得老朱是什么时候死的了,但是就是在这一年,自己必须做好准备。
允熥想了一会儿,然后出去去了东暖阁。
今日是大明一年仅仨的三个法定休假日之一,所以东暖阁没有属官。允熥把昨日遗留的折子都处理完了,回后宫带着熙瑶,抱着敏儿去乾清宫给老朱拜年去了。
老朱见到允熥,逗弄了一下敏儿,对允熥说道:“怎么不带着文垚过来?”
允熥说道:“文垚虽然是长子,但是我以后一定立熙瑶的儿子为储君,还是要有所区分为好,下午我再带着文垚过来给爷爷拜年。”
老朱虽然喜欢孙子,但是也知道允熥说的有道理,也不再说话。转身又逗弄敏儿,说道:“敏儿,待会儿宝庆来了让她和你玩会儿。”
朱敏说道:“不,我不要和姑奶奶玩,姑奶奶总欺负我。”
老朱笑道:“嗯,我说说她,不让她欺负你。”
允熥说道:“那今儿个就让敏儿陪您待会儿,”
老朱说道:“嗯,你回去吧。”
允熥笑道:“爷爷你这可真是有了重孙女就不要孙子了。”
老朱也笑着说道:“嗯,有敏儿就用不着你了,你回去吧。”
允熥这时说道:“爷爷,有件事情和你说。今年医学堂的郎中孙儿想变变去向。”
老朱对于这样的事向来不在意,说道:“明日再说,今日过节。”
医学堂是允熥洪武二十九年提出设立的。允熥当时对老朱说道:“为了化夷为汉,向各个边地派郎中(第104章),可是现在的郎中不多,又良莠不齐,不如设立医学堂,招纳全国愿意赴边境的郎中来学习。”
“可以让太医院的御医来教授。不需要他们把压箱底的功夫拿出来传授,只需教一些平常的病和外伤的致病办法即可,想来御医们不至于太过抗拒。”
“并且之后我大明所需郎中极多,可以像前宋一般宣扬‘不为好官,即为良医,’让不得志的书生愿意为医,甚至可以给这些到边境为医的人官身,好让他们愿意从医。”老朱听完允熥的话就同意了。
爷孙俩又说笑几句,允熥带着熙瑶回去了。临走之前老朱还特意安慰了熙瑶几句。
下午允熥带着儿子朱文垚来拜见老朱。允熥看着自己的长子,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他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吗?那怎么可能!但是他为了自己之后不至于发生为了皇位自相残杀的局面,刻意在保持与朱文垚的距离。熙瑶还能生孩子,总会有儿子的。
感情是怎么出来的,还不是多相处出来的?特别是这样人口众多的家庭,平时接触少,自然感情不深一些。允熥虽然也会时不时的去看看朱文垚,和他说说话,但是和朱文垚接触的时间还不到和朱敏在一起时间的一半。
甚至和蓝思齐在一起的时间都比和文垚在一起的时间要多,允熥觉得他和蓝思齐的感情都比和朱文垚的感情要好。当然,要是蓝思齐和文垚都掉到水里允熥会救谁,那一定是救朱文垚的。
允熥带着文垚给老朱拜年以后,回去之后想和文垚说几句话,但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有抱琴在,在父子二人中间插科打诨,总算是让气氛没有冷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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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国力
当日允熥宿在抱琴寝殿中。第二天允熥从抱琴的寝殿出来,到东暖阁的时候,东宫的属官已经都到了。虽然除夕那天都已经互相拜过早年了,但是今日又拜了年。
然后允熥又开始打理朝政了。这些年老朱的身体时常不太好,不少的折子都交给允熥来处理,然后再由他最后把关,所以允熥是很忙的。
允熥把一把折子递给陈性善,说道:“陈卿,这是昨日我批改的折子,你看看是否有误?如果无误,送到陛下那里。”陈性善应诺。
一人笑道:“殿下还是这般小心,连错别字都不想有。”
允熥抬头一看,果然是左赞善卓敬。这二年时间东宫的属官又有变化,齐泰被提拔为户部左侍郎,练子宁被提拔为吏部左侍郎,郭镇进了五军都督府为都督佥事,老谋深算的郭英以身体不好为由辞了差事,所以郭镇能进五军都督府。
旧人去了就得有新人来。陈性善升为左庶子。本来老朱想把陈性善调到礼部为侍郎的,但是允熥觉得他设想的有一个职位特别适合陈性善,老朱提调他的时候又已经是洪武三十年底了,允熥就委婉地拒绝了。
张数升为右庶子,秦松升为右谕德。六年以前出场过的原户部给事中卓敬被任命为左谕德。虽然当时出了一点儿岔子,但是卓敬还是很有能力的,并且还很果断,允熥把他调到詹事府为左赞善。
而左谕德是杨任。杨任曾经当过江宁知县,允熥还看过他审案,为人极为清正。历史上他本来是要当袁州知府的,这个时空不知道怎么的被老朱发现了,塞到东宫来了。
与只在京里待过,充满理想主义的陈性善不同,杨任虽然清正,但是毕竟久任地方,手段也很老练,比练子宁还强,这也是老朱把他塞到东宫的原因。
允熥对卓敬说道:“处理国家大事,怎能不小心?说不定哪个错别字就让下边儿误会了意思呢。”
下午允熥就不用处理折子了。大过年的,虽然老朱三令五申不许私自放假,但是中央还好,毕竟就在老朱的眼皮子底下;地方上反正都住在府衙/县衙里边,待着也很难抓到,并且即使是老百姓也想过年。所以没有多少折子送上来。
允熥待在自己的书房写东西。边写东西边查资料。
接下来一直到十七都是这样,早上练武,上午批折子,下午写东西,或者出去转转。
从十八日开始政务多了起来,允熥也更加的忙碌了。但是也不是没有好事。去年秋赋的准确数字出来了,算上夏赋,总计收上来小麦四百七十余万石,米二千四百七十余万石,合计粮食二千九百四十余万石,还有价值超过两千万贯钞,约合五百万贯钱的钱、钞、丝、绢等东西。
就这些东西,按照明末的白银购买力,至少值一千八百万两白银。允熥现在很好奇:他前世没有研究过明代的经济问题,所以很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演变到了明末竟然国家只能征收上来四百万两白银的?
就算是商税一文也没有,农税只能收上来六成,也有九百万两白银吧,怎么都到不了才四百万两白银的地步啊?
不过因为这只是个学术的问题了,允熥想了想没有想出具体的过程,知道是士绅集团弄没了就得了,反正允熥治下的大明不会走到之前的老路上去。
不过老朱因为收上来的税赋太多了,足够大明不打仗、没有大灾的情况下十年的开支,又因为黄河决口波及河難山東两省,所以决定免除这两个省的夏税,虽然只波及了这两个省的小部分地区。
允熥死劝,才让老朱改为免除波及到的那些地方的夏税。允熥就怕他们免税免着就习惯了,导致税收不上来。允熥之后的计划可是要花很多钱的。
不过总体来讲,此时的大明非常富庶,朱元璋的本事也堪比《唐书》上的隋文帝。历史上,在刚刚打了三年内战的情况下,朱棣能派出郑和下西洋,能编纂《永乐大典》,能出兵数十万打安南,能开始疏通京杭大运河,这都是朱元璋的贡献!都是朱元璋的积累!
正月底,又有倭寇在悊江沿海骚扰。允熥看到折子就生气,差点儿下令把所有的船都涂成黑色,然后开到江户或者京都去。
不过他知道老朱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只是写下了‘卫所备之’。不过好在很快悊江沿海传回来了捷报,宁海卫指挥使陶铎打败了倭寇,并且遵照允熥的命令全部俘虏发往辽东。
老朱本来是想等着十一区的使臣来了之后把他们交给十一区的使臣处理的。按照惯例,这些十一区使臣会在接收到这些倭寇以后把他们全部处死在大明境内。不过允熥想着充分利用劳动力的原则流放了。当然也有一些罪大恶极的在当地被老百姓打死了。
此时东宫系的官员都用十一区来称呼日本,起因是允熥又一次提到日本的时候用了十一区这个词汇。当时还在詹事府的练子宁好奇的问为何把日本叫做十一区。允熥哪知道为啥,他只是从动漫里看来的,虽然知道是个编号但是怎么编的号不知道,支支吾吾的啥也没说。但是因为练子宁朋友很多,这个词汇迅速的被其他人知道。
虽然大多数官员不用这个词,但是他们都知道啥意思;东宫的人顺着允熥的说法习惯了之后就也常用这个词。后来老朱也来问,不过此时允熥已经编好了说辞,说是自己对周围藩国、藩属的编号,并且把一到十都编上了国家或地区:朝鲜、奴儿干都司、北元、瓦剌、亦力把里、乌斯藏、暹罗、安南、吕宋、琉球。
二月初一下午,允熥来到乾清宫拜见老朱。老朱见到他之后说道:“今日的折子不是送来了吗,怎么现在又来了?”
允熥说道:“瞧爷爷说的,没有折子孙儿还不能来看看爷爷了?”
老朱说道:“是又有什么你觉得非常重要的上书吧。你现在的样子和五年以前请求摊丁入亩的时候是一样的。”
允熥说道:“什么都瞒不过爷爷。”然后把手里的奏折递给老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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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海
老朱接过奏折一看,封面上写着:《请开海禁》。
是的,允熥在洪武最后一年终于开始要提议开海了。允熥是特意压倒最后一年开海的。因为这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不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用中国传统的方式来进行是可以的,并且因为会有很大的阻力正好要老朱的雷霆手段来进行。
但是开海不同。沿海的百姓、大多数商人都盼望着开海,所以不会有什么阻力。并且开海之后采用什么方式来治理通商口岸、收取关税很重要,现在是定规矩的时候,把规矩定好了以后就方便多了,而让老朱来定规矩允熥很怕收不上来多少税,所以特意挑在洪武最后一年。
允熥在上书上请求开海的最大的理由就是:‘天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往。’他在上书中写道:“自唐以来,贩运私盐皆是死罪,但贩运私盐屡禁不止,皆因天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往而。今陛下平抑盐价,又许商人运粮至北边以得以贩盐,是以私盐甚少。”
“海贸与盐相近,但陛下却不许开海、仅许藩国朝贡,何其与贩盐相差之远也。今不许海贸,则沿海之人为求暴利必私自出海,甚至勾结倭寇犯边。由此观之,当允许商人通商,则海边平靖,倭寇消弭。”
允熥讲的是一个简单的经济学原理。现在大明的藩属国大约在三十个左右,与后世永乐中的七十多个国家不能比——当然允熥认为藩属国不多是好事——每年朝贡来的东西不算多,但是有很多东西都是富人或者老百姓需要的东西,比如象牙等奢侈品还有胡椒等香料。
所以根据供需关系决定,贩运这些东西的利润极大,允熥记得后世看到过资料,有些奢侈品的利润率能达到百分之一千。按照马克思《资本论》的分析,资本家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干任何事情,所以不开海‘海盗’肯定禁不绝。
后边允熥还附了具体的操作方法。允熥建议先设立试点通商口岸,待制度完备之后再推广到全国其他的沿海省份。试点地区当然选择的是上沪县。
允熥选择上沪县的原因有二:第一,上沪县离着京城很近,从龙湾渡出港没多久就能到上沪县,便于管理:第二,上沪县的地理位置太好了,扼守长江入海口,又处于华夏海岸线的中间,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使得它几乎是不可替代的。
而其他的后世因海而行的城市允熥认为都是可以被替代的。宋代的通商口岸在泉州,后世则在厦门,不也没有任何不适吗?
允熥还建议把上沪县改为归属应天府管辖,成为京城的第九个属县。现在上沪县的百姓可能会为此高兴,但是等到以后了商人就会痛骂政府的这一举措了。
老朱看了两遍,然后对允熥说道:“有件事情和你说,爷爷并非是不知海贸赚头极大。爷爷许各国朝贡,虽然封赏极厚,但是把他们朝贡的东西卖出之后其得利还远在封赏之上。”
“并且若是允许海贸,则必然兴起势力极大的大海商,这些大海商动辄成千上万人,名为大明之民但不服官府管束,并且勾引百姓不安分守己,甚至有人在海外自立一国,是朝廷大患。相比之下,海寇反倒是暹粒之疾。”
老朱制定种种制度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大明江山永固,所以深切的意识到了海商对大明的危害。但是问题是老朱的政策也是不能长久成功的。
一个国家,如果全国都是中产阶级,于农村为自耕农,于城市为小业主,则国家是最稳定的。但是随着人口增多土地兼并是必然趋势,除非老朱长生不老。
而老朱无法长生不老的情况下只能把多余的人迁徙到别的地方。而向东南亚迁徙百姓有海商的帮助则事半功倍,甚至他们把迁徙的百姓据为己有自立一国允熥也不怕,反倒是支持,不过必须迎朱氏子孙为王。哪怕只是一个牌坊,也要立着。
如果东南亚地区遍地都是朱家人为王,就像欧洲的安茹王朝、斯图亚特王朝、温莎王朝这些名字不同但是实质上都是一家人的王朝似的,哪怕全是牌坊,即使中原的大明崩溃,也没有人敢随便废了牌坊,不然其他的国家就有名正言顺的借口来打你。相比之下,立着牌坊反而花的钱少。更何况不可能全是牌坊的。
所以允熥说道:“爷爷,所以要对他们严加限制,科以重税,并且在上沪县制度完备之后在沿海设立多个通商口岸,让不同地方的人都有海商,并且当在海上推行‘推恩令’,凡是拥船在多少料以上的海商,其主家死后,嫡长子可继承多数财货,但是当把船只平分给所有的儿孙。应当下令在所有的口岸张贴‘推恩令’,如有人来申告家主不执行推恩令,官府给他做主。”
海上推恩令也就是在官府执行能力强的时候有用,等执行能力弱下来就没用了。不过允熥提出这一条本来就是暂时性的,所以无碍。
“并且即便不允其行商,他们也会走私,我大明数万里的海岸,处处可以出海,禁不住的。”
“并且以后孙儿打算把一些叔叔封到南洋,有叔叔们在,定可保住南洋在我大明的治下,定可让海商不能不服朝廷管束。”
允熥说第一点的时候老朱微微点头,说第二点的时候不太在意,但是允熥说了最后一点之后老朱的眼睛亮了,说道:“不错,南洋诸岛地方不大人不多,就算是封出去也不至于能对抗中央。”
不过老朱又说道:“但是已经臣服的藩国不可侵扰,爷爷在《皇明祖训》中定为不征之国的藩国不得侵扰。我大明泱泱大国,岂能言而无信。”
允熥犹豫了一下,说道:“孙儿记住了。”
老朱不在乎在南洋占了多少土地,他对这个没有概念,他同意实封自己的子孙的目的是保全他们,并且让秩序稳定。见到允熥答应了,并且老朱仔细观察以后是真心答应的,说道:“爷爷同意开海了。剩下的事情你去办吧,章程弄好了和我说说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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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怎样开海
允熥得了老朱的同意,在又和老朱说了会儿话、然后退出来之后非常高兴。
允熥回到东暖阁,对等在这里的属官说道:“陛下同意开海了,咱们写一个章程出来,过几日就呈给陛下。”
陈性善当然是反对允熥的这个政策的,但是他提出反对意见之后允熥不同意那他只能是不参与了。好在允熥之前就没有把他算在内。
张数是武人,对于政治上的事情不关心;杨任、卓敬到底是历过实务的,虽然不喜欢开海,但是在允熥给他们讲解以后,他们也知道开海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协助允熥;至于秦松则是铁杆的允熥支持者,允熥干什么他都支持。
刚刚说完,守在门口的小宦官走进来说道:“殿下,有武将在文华门请求进来,自称是李须虎。”
允熥说道:“快请进来。”然后自己走到东暖阁的门口等着,他不可能去文华门迎接的。
李须虎是崇山侯李新的长子,濠州人,是朱元璋的老乡。李新也是打过不少的仗、立过不少的功劳的人,但是本事与郭英、张温、曹震他们差远了,并且他本来只是世袭指挥使,是因为修建孝陵封的侯,所以不少人看不起他,但是老朱挺信任他。李须虎看起来仪表堂堂,所以老朱让他来为东宫属官。
允熥照例与李须虎寒暄一阵,然后就又投入到开海禁的事情上来了。
条条框框都订好以后,杨任说道:“殿下,税收到底是多少抽一还需不断调整,现在暂定为按照十税一来抽税,这已经是很高的税赋了。”
允熥听到这句话有点想笑:十税一竟然就是高税了,后世各国的关税,除了少数贸易港,那个的平均税率在10%以下?并且为了防止海关的官员欺负商人,允熥决定各种货物都是采用一个平均售价的方式来纳税,这样实际税赋肯定低于十税一。
然后秦松提出一个有意义的问题:“殿下,到底这个开海设通商口岸归哪个衙门管?新设立的主管官职叫什么?几品?第一任由谁来干?”
允熥想了想说道:“既然是涉及税赋,当然是归户部,但是现在上沪县划归应天府,所以暂归应天府管;主官就叫提举,暂定为正六品。现在上沪县归了应天府之后知县也要为正六品,就把现在的知县改任,新任命一人为上沪县知县并兼任提举。”
但是允熥说完了官制之后对于人选则有些挠头,不过还是说道:“杨卿,你久历州县,还是你来吧。”
杨任说道:“臣愿往。但是臣刚刚为东宫属官不到一年,陛下未必准许。”
允熥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挠头。他说道:“那你可否推荐一人?”又对其他人说道:“各位有人选,亦可推荐。”
众人想了想,最后还是杨任说道:“殿下,如果去为此官,没有做过地方官的人是不行的,同时最好有户部的经历。臣有一名好友,名为张彦方,曾为户科给事中,后来为了少花些钱能养活自己的父母请任乐平知县,现在已经在乐平为知县四年。”
“张彦方为人清廉,但很有见地,虽然厌恶商人但是判案很公正;又曾为户部和州县,臣以为可以为之。”
允熥还是比较信任自己的属官的,但是这件事很重要,所以他说道:“那孤明日与陛下提一下让其回京,孤与之面谈一下,如若不成孤让其为应天府其它县的知县。”反正这事儿也不着急,允熥有时间来慢慢操持。
陈性善虽然不赞同开海,但是身为东宫属官他也认为自己要出力。他说道:“殿下,还需考虑朝堂之上的文臣的意见。自从汉代已来,商人就被列为五蠹之一,本朝开国以来又严厉限制商人经商;另外,一方面任用儒臣为官与民休养生息厉行节俭,另一方面实施老子的‘鸡犬不得相闻’的乡村,除了挑担的货郎,也用不到多少商人。”
“我大明富有四海,除了一些奢侈之用品,也用不到多少海外的东西。就是做饭的佐料,我大明也有花椒,不必非用南洋番国的香料。并且,朝堂之上的文臣或许会说:‘开海之后,海外的奢侈之用品大量进入国内,会使得现在节俭之风消散。’”
陈性善虽然自己不做饭,但是洪武年间的文官可不是像后来的那样当了官以后什么都不做了。洪武年间类似于后来海瑞的官员很多,陈性善也有时会出去买菜,所以对于老百姓还是了解的。
并且他提出的意见其实就是朝堂之上的文官会提出的反对理由。允熥说道:“汉代虽然把商人列为五蠹,但是唐代却一度非常重视商人,并且本朝乃新立之朝,前代皆不足虑。”
“严厉限制行商之前只是在国内,这次是开海,与之前的国策并不冲突,”允熥继续狡辩:“大明虽富有四海,但是海外番国也有其所有之物但是我大明没有的。孤曾听闻,爪哇之国有一年能种三季的稻子,定然还有别的。”
允熥虽然并不认同大明什么都有,但是他说的话得尽量符合现在的人的认知,所以只能这样说。
“既然担心节俭之风消散,那就少进口奢侈之用品,对于进口的也科以重税。孤也会以后带头节俭。”
允熥并不是一个非常节俭的人,但是他的享受的方向和现在不太一样,除了以后可能会养一大堆美女跳舞唱歌以外,对于奢华的衣服、华丽的宫殿、前呼后拥的场面都不怎么喜欢。所以他可以坦荡的说自己节俭。
然后允熥又说道:“我大明为天朝上国,无数番国小民心向往之,但是番国之民多不怎么富裕,难以负担他们路上的花销;我大明也没有办法全部承担起来这笔钱。开海允他们贩运货物到我大明,正好可以用贩运货物得的钱来应付路上的开销,让更多的的番国之民得沐我大明的文明。”
“为了让番国之民知道我大明的一片苦心,可以晓瑜所有来我大明的番国的使臣,让其回去告知其民。”
允熥这话说的是非常的高大上。允熥认定,就这一条,就可以让那些不通俗物、只拘泥于书本的儒臣赞同开海,最少是不反对:至于通俗物的大臣,怎么会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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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砸玻璃
允熥这最后一个理由说出来,在场的属官都觉得太好了。连陈兴善也说道:“殿下所说臣竟然从未想过。殿下的想法真是太好了。我想番国之民必然会感谢殿下。”其他的人也是纷纷出言赞同允熥。
允熥的这个说法没有人能反对,并且也确实是正确的。这个年代,连半野蛮的蒙元都让马可波罗认为是人间天堂,更不必说大明了。虽然最后来的番国之民十个中能有一个是真的来沐浴文明的就不错了,但是道理是正确的。
这时天也不早了,已经快黑了,也到了官方规定的下班时间了。每天都准时回家吃饭、谨遵礼仪的陈性善看着没有什么事情了,提出告退。
允熥当然准许了。然后张数、秦松也告退了。张温虽然自己浪荡,但是对于张数的管教很严;而秦松则是妻子张伦刚刚生了孩子所以回去。
其他的人就留下来允熥请客吃饭。允熥派人去膳房让他们备饭,又使人告知熙瑶今日与属官一起吃饭。
这时卓敬说道:“殿下这个玻璃真是好东西。现在已经是夕阳西下,但是屋里不点灯仍然能看得清书本上面的字。如果还是窗户纸,这时候屋里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允熥很得意。去年允熥把自己的内外书房、自己的寝殿还有办公的地点东暖阁等地方都换上了玻璃,屋子里面一下子就亮堂许多。虽然因为现在成品率低导致成本很高,但是这是一次性花销,之后可以节约好多的蜡烛、灯油钱。特别是宫里用的蜡烛都是特制的,也很贵,所以算下来还是省钱了。
老朱知道以后问了这件事情,允熥就一五一十的把自己在河沿庄鼓捣玻璃的事情说了出来。并且说自己之所以会想到制造玻璃是因为:“孙儿看古书,记载前元的时候就有来自什么意大利亚的番人带着纯色的玻璃来我大中华。”
“孙儿想着既然他们能造出来,那我大明也可以,所以就找工匠造了这个东西。造完后发现他们可以造成和一扇窗户一般大小的,并且孙儿十分不喜欢窗户纸,所以就安在了窗户上。”
老朱后来为了节省蜡烛、灯油的钱也让允熥在窗户上安了玻璃,只不过他只让在处理朝政的地方和自己的书房安装玻璃,并未在寝殿安装。因为玻璃毕竟是成本高,老朱又一般不在寝殿看书批折子,也不需要寝殿太亮堂,所以没安。
在允熥看来,玻璃窗户基本上是完胜窗户纸的,只不过有两点不好,一是现在成本太高,不过这是可以克服的;二是……
就在这时,允熥听到了“哗啦”的响声,允熥走出东暖阁,果然是宝庆和带着敏儿和思齐在逃离事发现场。
允熥大喊道:“敏儿,思齐,你们两个又把玻璃给砸坏了吧!还跑,给我站住!”说着与东宫属官打了个招呼向她们走去。
敏儿和思齐听到允熥的话,马上站住了。宝庆本来不搭理允熥的话还在跑,但是跑了几步发现身边没人了,转身回去和敏儿、思齐站在一起。服侍她们几个的宫女苦着一张脸在一旁站着。
允熥上去弯下腰给敏儿和思齐一人一个脑瓜崩,然后说道:“说过你们多少次了,不许砸玻璃,怎么就是不听。要是想玩,好玩的东西很多,逗逗鹦鹉,甚至玩蚂蚁都行,怎么总是砸玻璃?”
宝庆身为长辈,又是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平素又被教导和家人友善,此时站出来说道:“允熥,玻璃是我砸的,你要责罚就责罚我吧。”
允熥早就知道必然是宝庆出来顶包,不管是不是她砸的。但是宝庆是他的姑姑,又是小姑娘,他怎么可能责备她?只能无奈的说道:“姑姑,我并无责罚的意思,只是这毕竟是太浪费了。”
宝庆问道:“‘浪费’是什么意思?能吃吗?”
允熥说道:“‘浪费’不能吃,它的意思是:没有节制的使用人力、财物或者时间。”
宝庆又问道:“‘节制’是什么意思?能吃吗?”
允熥又说道:“‘节制’也不能吃,它的意思是:对什么东西进行限制。”
宝庆又说道:“那‘限制’是什么意思?……”允熥又回答n多个问题之后,最初的问题已经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不一会儿天就黑了,这时东暖阁的宦官和允熥说道:“殿下,饭菜已经备好了。”
允熥觉得熙瑶她们也该吃饭了,对宝庆说道:“姑姑,今天天色已晚,在我这文华殿吃过了再走吧。”
宝庆说道:“正好姑姑我也饿了。”说着招呼着敏儿和思齐说道:“走,咱们去吃饭。”敏儿和思齐偷偷地看了允熥一眼跟着宝庆走了。允熥也返回东暖阁。
在路上,宝庆对敏儿和思齐说道:“看吧,我的办法是对的,在他要责备你的时候装作不知道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反问,那就行了,他就忘了要责备你了。”
敏儿说道:“我看你是真的不知道那几个词是什么意思吧?”
宝庆被揭穿了隐藏的真相,鼓起腮帮子说道:“怎么会呢,你姑奶奶我怎么会有不知道的词。”
敏儿不说话了,但是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没被忽悠住,思齐也在一旁偷笑。
另一边的允熥也在心里暗想:‘宝庆你这一招用的大家都知道了,估计她还以为把我忽悠住了,我只不过是就坡下驴。不这样,怎么能摆脱尴尬?’
回到东暖阁,几个属官也不提这档子事儿,皇家的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只是在饭桌上聊聊关于朝堂和京城民间的趣事。
晚上回到寝殿,允熥把敏儿和思齐两个人叫过来说道:“别以为当时宝庆姑姑在,就可以逃脱责罚。转过身来。”
敏儿和思齐不情不愿的转过身,允熥一人给了她们屁股一巴掌,不过打的也没有用力。然后说道:“以后不许砸玻璃,更不许和宝庆一起砸玻璃,记住没有?”二人点头。
熙瑶又劝解一回,允熥才让她们出去。
出去之后思齐问敏儿:“以后还砸不?”
敏儿说道:“怎么不砸?只不过以后挑爹不在的时候。可有一个好玩的,怎能不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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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上朝
幸亏允熥平素不爱问服侍她俩的宫女她俩平时都说啥,熙瑶选的服侍她俩的宫女又都是嘴严的,不然允熥知道了她俩说的这个话没准真的把她俩打一顿。
第二天的早朝允熥也参加了。当老朱把允熥的折子给大臣们传阅之后,以礼部尚书郑沂为首的传统儒家子弟果然群起反对。他们当然知道要是老朱准了这个奏折所请之事他们反对是没有用的,甚至有可能被贬斥,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时候的文人士大夫虽然有的时候的坚持是错误的,但是他们还是有风骨的,不像明末到清末的多数士大夫都是软骨头。
而之所以这时的文人士大夫有风骨,蒙元的统治是有一定作用的。蒙元时期,汉人考科举意义不大,不仅是历朝最难考的,并且考上了也不像满清时期可以当大官,所以读书人少,愿意深读儒家经典的更少。而这样的背景下愿意死啃儒家经典的都是真的认同儒家的,而不是后来那些只把这当成敲门砖的人。所以这时的儒家子弟都有风骨。
郑沂身为礼部尚书,当然不能说的太多,这个时候还在巴蜀当蜀王世子师的方孝孺的老乡、现任翰林院编修的原质上前说道:“陛下,方今天下思安,陛下又一向与民生息,何须商人?商人不事生产专以倒卖获利,乃五蠹之一,乡下百姓进城不便,他们商人做一些乡下的小买卖罢了,怎么能给他们这样牟利的事情?”
“且我大明富有四海,怎需与番国互通有无?就是有少许所求,许起进贡即可。殿下以为如何?”原质最后目光看向了允熥。
允熥刚要说话,这时突然有人说道:“陛下,臣以为当许起开海市舶。”
老朱、允熥和在场的大多数官员都看向这人。‘是杨益,他不是李景隆的人吗?李景隆为什么会赞同开海通商?’允熥想着。
允熥紧张起来,要是李景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老朱很可能不再支持开海,这可不行!
谁知杨益说道:“陛下,臣以为,几个商人罢了,不过是赚几个钱,还能危害到地方官府不成?倒是原编修,我刚才见你对殿下的奏折都没有看几眼,估计都没看到殿下写了些什么就着急说话,这是不是不太恭敬?”
允熥顿时一脑门子问号?杨益这话听着不是在反驳原质的观点,而是在攻击原质的为人,他这是因为一时没想到词还是什么?
倒是老朱,还有其他一些在朝中时间较长的大臣知道为啥了,杨益这根本不是支持开海,而是单纯的为了反对原质而反对。这就得说到大明开国初年的事情了。
大明开国初年,京城的五品以上官员不管是文还是武,六成都是朱元璋的老乡淮西人,第二大派就是以刘基为首的浙东集团,在老朱的纵容下,两派时常互相撕逼,后来两派的首要人物都被干掉了。
杨益身为定远人也是淮西集团的一员,而原质是宋濂的徒弟,是浙东人。杨益袭职很早,洪武初年就上朝为官,洪武十几年的时候被派到地方为指挥使,最近才回京城,所以他记忆尤新的上朝还是当年两派互相撕逼的时候。今日见到原质进言,又见老朱似乎是赞同开海,不自觉的就上来反驳原质的话。
但是杨益说完了话就知道自己不该说话,现在的朝堂之上和二十年以前大不相同,也没有那么分明的派系,自己贸然进言实在是不该。正好这时老朱出言道:“杨益你久在地方,不知京城的事情,,难免有见识不明的地方,还是退下吧。”
杨益赶忙退下。心中还在害怕老朱事后处置他。不过老朱现在不会轻易地动勋贵,老朱又了解杨益,不会处置他的。
允熥上前,说了昨日他想出来的那条‘让更多的番国之民得沐我大明的文明’的理由,顿时让这些儒家弟子预备的反驳理由不能说出来了。
这时户部主事黄魁出来说道:“陛下,臣以为殿下之建言甚好,为了让更多的番国之民得沐我大明的文明,臣觉得应该开海。”
其他人以为黄魁是真的这样以为的,但是坐在御座上的老朱心下冷笑:黄魁虽然本人是直隶海门县人,但是他有个远房的亲戚是上沪县人,并且黄魁家穷,进学的钱都是亲戚资助的,所以他当然会在这里支持开海通商。
不过老朱因为也想开海,所以也就不说穿他了。但是老朱已经决定:以后对于籍贯或者有亲戚在市舶司所在县城的,要专门记录,一定要知道谁是会为商人说话的。
然后又有几个儒家子弟出来提出不同意见,允熥一一反驳。见着在场的文武官员没有人再提出反对的话来,宣布:“那设立市舶司这件事就成了。就等着仿照前朝的例子把规矩定下来在正式下旨开海通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即使是今日没有上朝的人想反驳也没用了,老朱既然已经正式说话了,那就不会再改。
接下来兵部尚书茹瑺拿出一封奏折说道:“陛下,昨日在沔县(今三秦省汉中市勉县)的长兴侯上的折子到了,奏报已经抓住了反贼白莲教妖人田九成,问陛下如何处置。”
老朱说道:“抓到了田九成?下令让耿炳文就地凌迟处死。所有捕获的白莲教妖人,和他们的亲属,全部处死;受白莲教妖人蛊惑的百姓流放辽东,遇赦不赦。”
事情的缘故是这样的:洪武三十年正月,藏身于沔县县衙为吏的白莲教信徒高福兴,与田九成、王金刚奴造反,先后攻陷了多个县城,又蛊惑陕蜀间番民响应。老朱得知后,诏令以耿炳文为主帅发三秦、巴蜀军队围剿。又敕秦王尚炳练士卒,缮甲兵,时刻巡罗,以备不测。
耿炳文派遣陕西都指挥佥事吴旺将兵一万五千人,四川都指挥佥事俞琪将兵一万八千人等分道缉捕。至九月初一日,福兴奔突无所,遂被俘获。另有汪伯卫、陈妙贵、杨文皋、王师傅、刘普成等,被抓住后杀死。留四川都指挥同知赵兴追捕田九成、陈二舍等。
实事求是的说,这次白莲教造反虽然在《明史》上只有,大概五六十个字,但是他比在历史书上大书特书、广为人知的永乐年间的唐赛儿造反规模要大得多,大明先后出兵四五万人,并且惊动了巴蜀、三秦一代十多万军队,先后耗时近一年才平定。而唐赛儿造反不过先后出兵数千人,几个卫所防备而已,也只花了两三个月就平定了。
现在田九成、陈二舍也已经被抓获,只剩下王金刚奴仍然在逃。对于白莲教造反的事情,朝廷上下都非常重视,对于老朱的命令也没有任何疑问和反对的。
老朱又沉思片刻,说道:“令耿炳文回京,继续留赵兴在汉中搜捕王金刚奴等人,并且清查当地是否仍有白莲教的妖人未被发现。”
兵部尚书茹瑺和中军都督府大都督徐晖祖应道:“是,陛下。”
然后礼部侍郎陈迪上书奏报到:“陛下,接辽东来书,朝鲜国之兵又越过鸭绿江掳掠,属我大明奴儿干都司的番民几次被其侵扰。”
左军大都督府的都督佥事孙恪出列说道:“自洪武二十五年陛下允其为藩属国已来,朝鲜屡次生衅,时常过河侵扰,我大明应该出兵打他们一次让他们知道知道藩属国的规矩才好。”
这个时候的朝鲜还不是后来那个规规矩矩的大明第一藩国,并且它的军队也还是有战斗力的,独自打退过好几次倭寇侵扰。并且这个时候他们对于辽东的土地还是有想法的,所以几次经常过境侵扰,汉民不敢动,就动夷民。一旦夷民发现大明不保护他们,他们就会投入到朝鲜治下,这样朝鲜的地盘就过了鸭绿江。
老朱对于有人敢这样挑衅当然是很不高兴的,但是他觉得今年以来身子越发的疲乏,精力不多,所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老朱说道:“不许!退下吧。”孙恪只能退下。
之后又分别有人上书奏报了其他的事情,都是些日常琐事。过了一会儿无人再进言,老朱宣布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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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難郑县,此时在县城里边的一家招待不富裕的人的饭馆儿里,三名大汉坐在一张桌子旁。三个人一共要了一肉一素两个热菜又要了一份凉菜,坐在椅子上津津有味的吃着。
刚刚给他们上完饭菜的伙计对另一个伙计说道:“王二,这三个人好奇怪啊,一个说的是河難话,是开封那边儿的口音;一个说的好像是咱们这边的话,但是细听却带有长安那边儿的三秦口音,不是当地人根本听不出来;还有一个说的是湖广话,还是湖广北边儿的话。这样的三个人,又不像是行商,怎么凑一块儿了?真是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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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投奔
另一个伙计王二说道:“刘六你管这个干什么,赶快干活吧,要不然掌柜的又该骂人了。”说着端着饭向一张桌子走去。
刘六瞅了一眼掌柜的,也忙又接过盘子给另一桌客人上菜去了。
三名大汉吃完了饭,其中那个开封口音的人说道:“小二,结账。”
刘六正好有空走过来说道:“三位客官,一道肉菜、一道素菜和一份拌黄瓜,外加六张饼子,总共是五十二文。”
这个开封口音的大汉说道:“怎么这么贵!在我们镇子上就这些东西也就是三十文。”
刘六说道:“镇子上和县城里边怎么一样?我们在城外收蔬菜、粮食肯定比镇子上要贵。并且县城里边儿哪路神仙不得打点?”
这个大汉似乎还要在说什么,但是却没有说出话来,从兜里掏出钱来付了账。等他们走了,刘六“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本来还想着绕你们二文钱的,就冲你这话说的一文也不饶。”
这三个大汉出了饭馆儿,又去药铺抓药。药铺的伙计问道:“怎么,没带着药方子?那可不能给你随便抓药。我们是百年老店了,万一你们吃了从我们这里抓的药出事儿了咋办?”
带点儿三秦口音的人说道:“我们这方子吃熟了,不用方子就可以抓。”
伙计说道:“那你再把方子背一遍,不许打奔。”那人背了一遍。
伙计见他背的很熟练,觉得不是在瞎背,终于给他们抓了药。
三人感谢了药铺的伙计,然后从南门出了城。出城的时候,其中一人偷偷地扫了一眼城墙上贴着的海捕文书和画像。
三人看着没人了,快步前行,一直到了一片小树林旁,带点儿三秦口音的人学了两声猫叫,树林里传来了“咯咯咯”的几声鸡叫声,然后三人才走进树林。
树林里有一个大汉,但是他却有气无力的躺在草丛中。带点儿三秦口音的人上前说道:“陈兄弟,药抓来了。”地上躺着的被叫做陈兄弟的人‘哼’了一声,然后睁开眼睛用汉中方言说道:“王大哥,真是辛苦你们了。”
被叫做王大哥的人说道:“不辛苦,只要能把你就回来就行。”
湖广口音的人拿出陶土罐子去河边盛满水,又收拢了一些柴火,拿出火折子点燃柴火开始熬药。
开封口音的大汉说道:“可算把药抓来了。从三秦一路过来都贴着海捕文书,真是,哎。”
被叫做王大哥的人说道:“等着三服药下去陈二舍能走得动道了,咱们就继续往东走。以我的经验,过了开封就没事了,到那边再抓药。”
湖广口音的人问道:“王大哥,咱们到底是去哪儿?”
王大哥说道:“去山東!”
开封口音的人说道:“王大哥,山東不能去吧。咱们是明教的信徒,是供奉光明神的。山東那边可是供奉弥勒的。”
王大哥说道:“自从明教和白莲教融合已来,大家不管供奉的是光明神还是弥勒或者白莲圣母,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去的,只不过到了那边儿在人家手底下过活得听人家的。那也比丢了命强!”
其它两个人听了他的话觉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对这件事言语了。但是这么干等着药熬好也太闷了,开封口音的人说道:“王大哥,你的这几份路引真是预备的好,到哪儿的都有,要不然咱们还逃不出来。名字起得也好。”
王大哥说道:“有备无患嘛。起名字的时候我还花了些心思的。我人称金刚奴,就起名王咬金。哎。可惜了那些兄弟了,每个人我都准备了好几份路引的。”
听他提起那些兄弟,其它的二人也沉默下来,一时间,这一片土地上只能听到‘咕嘟咕嘟’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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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以后,礼部尚书郑沂返回礼部衙门。等到晚上了郑沂下班回家,白天说过话的原质,和史馆编修郑公智、礼科给事中楼琏也来到了他的家中。
原质说道:“郑前辈,今日怎么就让这开海之策通过了。开海百害而无一利,必然让民间百姓不安分。”
郑沂刚要说话,郑公智说道:“原兄,你还看不出来,是陛下已经准许了,只不过是朝堂之上过一遍而已。”
原质说道:“陛下为何会准许这个事情?”
郑公智说道:“那我们怎么知道。不过殿下竟然会提出这样的策略,可见不是个愿意循规蹈矩的。这往后当今圣上百年以后,那……”
听到他说这话,郑沂喝道:“当今圣上必然长命百岁。”顿了顿,说道:“陈性善在东宫,每每对殿下赞不绝口,称是仁义、明孝之君。你们也知陈性善为人正直,从不替人吹捧,可见殿下还是甚好的。”
其他的人不敢再说这个话题,楼琏说道:“我只是愤愤巨敬、韩永他们两个,竟然不出声声援。”
郑沂叹了口气说道:“自从去年的‘南北榜’案之后,虽然之后殿下进言以后的春闺分为南北榜,北方的举子和南方的举子不再互相争春闺进士的名额,但是这梁子哪是一年半载能下去的,总得等到下次春闺。”
“并且当时咱们都进言说:既然没有查出有舞弊之事,那就应当承认这次的科举中式的举子。但是巨敬、韩永他们的北方人都反复上书,一直到陛下做出最后的决定为止。咱们和他们,虽然大家都是君子不至于因为这事情就割袍断义,但是总是影响了交情。”
南北榜案是大明前期最重要的一次科考大案。大明中央当时吴沉病死,鲍恂退休回家,刘三吾是仅存的大儒。老朱于是决定让刘三吾为主考官。结果这次科考首批录取的五十一名举子都是南方人。北方的举子看到结果以后大哗,在京城举行游行,还联名上书状告刘三吾等人舞弊。
要是一般的情况下,谁敢在京城游行串联,那就可以准备好棺材了,马上就可以用到。但是这件事老朱也不敢轻举妄动,又派了朝廷上公认的无私的人查有无舞弊。
但是查完的结果显示无人舞弊,并且查舞弊的人说北方最好的几个人的也比不上上榜的南方人的最后一名。然后又有人状告这几个查是否存在舞弊的人也不干净。老朱最后把所有的官员全部治罪,有人掉了脑袋有人流放。然后自己录取了六十一名北方人为中式举人,然后经过殿试为进士。
郑沂他们都是南方人,自然要为南方人说话。巨敬、韩永他们都是北方人,并且北方的官员本来就少,也更加团结,梁子就结下了。
听郑沂提起‘南北榜’案,其它几人都不在说话。南北方的科举矛盾自从唐代就有,平时不明显还好,去年闹得那么大,一时半会儿的是弥合不了的。
老半天,还是郑公智说道:“不是还有市舶司的章程没有出来。等议论章程的时候还可以推拉一番。”不过大家都知道章程啥的挑点刺儿也没啥大意义。几个人又转换话题讨论了一会儿经义,交流了读四书五经的新得体会,然后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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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朝之后允熥回到文华殿的路上,秦松和允熥说道:“今日殿下在朝堂之上真是说的不错。”秦松是世袭指挥使,今日是中朝,可以上朝。
这时陈性善他们都在文华殿东暖阁等着,允熥说道:“现在文官儿们,即使是他们这些认死理的,因为去年的南北榜案也不团结,只要南方人说了话,就算不反驳也绝不帮腔。并且我大明除了翰林院、礼部、太常寺以外也没有多少这些认死理的人,只要抛出一个他们无法反驳的理由就行了。再说了,还有家住在沿海一带的人会出来帮腔的。”
这时候大明的文官还不像后世有什么党争,那是嘉靖朝以后的事情,在此之前虽然也会有争端,但是还没有以地域、利益为纽带行程的密不可分的小团体,大多是由观点相似的人结成一派。当然,涉及到老家的时候即使是不同派别的人也会异口同声的为老家争取的。
秦松说道:“南北榜,殿下当初是怎么想出来分为南北榜的?真是能解决争端的办法。”
允熥笑笑不语。去年练子宁就问过一回了。他能说是从史书上看来的吗?并且分为南北榜并非是他的最终目标,他是想像后世一样分省录取的。那样一来,北方的三秦,南方的雲南、廣西的举子肯定对他感恩戴德。所以他打算在继位以后颁布,并且考举人也会分府录取。
当然,允熥一定不会弄成后世的高考那样不公平的考试的,北平学生考中北大、清华的概率是燕赵大地的100倍以上,允熥一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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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张彦方
允熥也这一天禀报了老朱自己暂定的上沪县市舶司提举的人选,并且报告想将上沪县改为属应天府管辖。
老朱想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然后他下旨让张彦方回京,并且下诏书将上沪县改为应天府直辖。
三月初,张彦方赶到京城。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叫他来京,按理说还没到第二任的最后一年不该回来啊?
好在杨任知道这件事,他提前和吏部打好了招呼,让吏部的人见到张彦方以后告知他让他来文华殿。
张彦方到了京城当日,在驿站休息了一晚以后直接来了吏部。吏部左侍郎就是练子宁,直接告知张彦方:“皇太孙殿下要见你。”
张彦方于是感到颇为莫名其妙的来到了文华殿。
允熥这天正在批改奏折,听守门的宦官说一名自称张彦方的文官来了,马上传令让他进来。
杨任说道:“今日张彦方就到了京城?从乐平到这里,再算上诏书送到乐平的时候,这是最快的脚程了。”
允熥听了杨任的话,也算了一下,确实是非常快了,基本上是诏书刚到乐平,然后他当天或者第二天就出发了。难道乐平没有事情需要交接?
这时张彦方走了进来,凭借服色知道了谁是允熥,马上行礼说道:“乐平知县张彦方见过皇太孙殿下。”
允熥放下笔说道:“张卿免礼平身。”
不过张彦方仍然行完了礼然后才站直身子。
允熥上下大量了张彦方一遍。他年龄看起来和杨任差不多,都是三十多岁,但是却显得面黄肌瘦,似乎是长期没有充足的营养导致的,杨任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现在已经好多了。
允熥也听杨任说过了,张彦方家里人口多,父母高堂都在世;他这一辈儿,除了他自己还有三个兄弟,两个妹妹,五个亲人家里都在乡下种地,还指望着他接济。自己呢,还有三个孩子需要抚养,他还要教导孩子读书。
这样的人能勉强吃饱就不错了,根本没条件提什么营养。允熥心里闪烁着一些想法,不过这和眼前的事情倒是没有关系。他撇开想的事情,对张彦方说道:“张卿今日就到了京城,是诏书送到乐平的当日就出发了吧。怎么,乐平没有政事要交接?乐平虽是小县,也有二三十万人口吧。”
张彦方神色不变的说道:“禀殿下,现在并非春秋二赋之时,也非县试之时。乐平现在虽然称不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是也是家家安定,并无盗匪;当地的官司臣也都是当日办结,并无未结之案,所以可以当日出发。”
明代的地方官就主要是四项:钱粮、教化、刑名、治安。赋税和县试就是钱粮和教化,安定和官司就是刑名和治安。张彦方的意思就是他把县官该干的都干完了,不需要继续在当地逗留交接,可以马上出发来京城。
允熥目光闪烁:张彦方这是在解释还是再表功?允熥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但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允熥思虑片刻,看着旁边的沙漏,知道已经到了午时,于是说道:“张卿,现在已经到了午时,还是先吃了午饭再说吧。”
张彦方说道:“臣,今日上午已经吃了饭,现在不饿。”
允熥知道他是北方人不习惯一日三食,但是这是他用来拖时间的借口,怎能不吃?说道:“既然到了京城,就要入乡随俗。”
杨任也在一旁劝他,张彦方于是答应吃饭。
允熥松了一口气。如果他是那种死板的人,虽然可以信任,但是不适合当市舶司的提举,那就只能安排到别的地方为知县了。还好他不是。
中午午饭很丰盛。应该说每天的东宫的伙食都很不错,每天都是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允熥前后两辈子都不缺肉吃,倒不是太得意这样的饭菜。但是对于官员们来说,除了少数大地主家出身的,基本上都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所以允熥每天都吩咐变着花样来上菜。杨任也是这样才由面黄肌瘦变得红润起来。
今日的肉菜是红烧肉和黄瓜炒肉。张彦方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等到红烧肉一上被香味一吸引,又见其它的人面对允熥也不是那么严谨,也就甩开膀子吃肉,把分给他的那一份吃了个精光。
允熥又吩咐再给他盛一碟。最后张彦方吃了三叠红烧肉、两张饼子,还有其它的菜也都吃光了。
等他吃完了,慌忙想起什么,站起来说道:“殿下,臣失礼了请殿下治罪。”
允熥笑道:“你是第一次见孤,孤不怪罪。”允熥也不喜欢那种总是端着的人,所以不怪罪。
允熥见自己等的人还没有来,借口午睡回了文华殿文渊阁。允熥未惊动熙瑶独自回到寝殿,等着消息。
一直到午时快过去了,他等的人终于到了。王喜走进来说道:“殿下,锦衣卫来人了。”
允熥正半眯着眼睛在床上躺着,闻言睁开了眼睛。他就是在等锦衣卫的人。虽然杨任保举张彦方,允熥也可以自己面试,但是他还是不放心,禀报老朱之后让锦衣卫去查张彦方。因为需要传令到乐平,他估摸着今日能到,所以张彦方来了一直在拖时间,现在果然到了。
锦衣卫的来人见到允熥来了,行礼说道:“臣锦衣卫镇抚杨本见过殿下。”
允熥答应一声,结过他手里拿的东西。拆过开来看起来。杨本退下。
允熥仔细看了他的履历,除了家里人太多以外没有什么别的不妥当的地方,乐平也确实是治理的不错。幸好族人不多,并且老家是内陆的。
允熥看完了,回到东暖阁。东宫属官也都已经醒了。允熥虽然在东暖阁没有安排午休的地方,但是给他们预备的椅子靠背都是能动的,所以可以放下来一些侧躺着休息。这个这时的木匠都能干,不是什么费事的活计。
允熥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又让张彦方坐下,这就可以开始面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