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通知 第108章 新一届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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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通知

  允熥回到文华殿,平复了自己不知道是怎样的心情,然后把自己手底下的四个太监都叫过来。 王进、王步他们几个各有一摊事情,平时并不都在允熥身边,也只有王喜因为没什么管理的本事,所以在文华殿的事情理顺之后就专门跟在允熥身边,其他三个并不总与允熥见面。

  论与允熥的亲近程度,当然是王进第一,王喜次之,王步和王恭三四;但是论现在的权利大小,却是王步第一,王进、王喜二三,王恭第四。

  因为王步极有管理的本事,而即使是王进也不能把文华殿管的井井有条,允熥因为他们四个不会叛变,所以也不管文华殿的庶务,所以王步后来居上了。不过王步心知自己‘圣眷’不如王进和王喜,所以对他们视若上级,倒也相安无事。

  四人都是很奇怪允熥把他们叫过来干什么。允熥平日里作息是很有规律的,就算是想和他们说说话,也一般在午饭的时候。

  等四人都到齐了,允熥也不特意背着其它宦官,说道:“今天,皇爷爷给我指婚了。”允熥觉得作为自己最信任的人,应该现在就知道。

  下边的四个太监表情各异。虽然都有惊讶,但是却各不相同。

  王喜人如其名,第一个在惊讶之后面现喜色,说道:“殿下终于要大婚了,恭喜殿下。”

  王进他们也都齐声说道:“恭喜殿下。”

  允熥现在并不平静,也没注意到他们声音里的不同意味。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允熥说完了自己想说的,也就挥挥手让他们散了,自己不管看的进去看不进去拿起书看了一会儿睡了。

  但是其他人难以这么过去。从允熥的寝殿出来,王步偷偷地向王进使眼色,王进也心领神会,随着王步来到一间殿阁。

  等王进进来了,王步仔细巡视一遍无其它人,对王进说道:“今日殿下说了陛下已经指婚,你有什么想法?”

  王进眼光一闪,反问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王步说道:“我?你还能猜不到?和聪明人打交道,就得实话实说,要不然什么也办不成。王进你也是个聪明人,太孙妃来了以后,一开始或许不会怎么,但是既然殿下自己不掌管宫务,太孙妃会让咱们把持宫务?”

  “特别是陛下百年之后,掌管整个皇宫,那时的皇后怎会允许咱们几个太监管着整个宫廷。”

  “王喜那个人不管事只是得殿下亲近,太孙妃未必会拿他如何,但是咱们两个都是管事儿的人,太孙妃会不对咱们有芥蒂?”

  “并且如果咱们老实放弃手中的权利,你会甘心?反正我是不愿意的。”

  王进一直静静地听着王步的话,这时他说道:“那你有办法吗?”

  王步局沮丧地说道:“现在还没有。”

  “那你把我叫到这里来想干什么?就算要我支持你,你也得拿出办法来。”

  在王进看来,王步的话就是在挑唆自己和太孙妃斗起来,以收渔翁之利。

  王步知道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王进识破,他也不多说了,但是临走前仍说道:“就算你认为我不怀好意,就算太孙妃第一个对付我,第二个就得对付你。”

  在没有灯光的屋子里看不清王进的表情,只知道王进独站了一会儿,叹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允熥起床后就奔李侧妃和文英居住的春和殿而去。

  到了春和殿见到李侧妃和文英,允熥寒暄几句,说道:“皇爷爷给我选定了太孙妃。”

  李侧妃起身说道:“恭喜殿下。不知是哪家的人这么有福气能被选为太孙妃?”

  文英也起身说道:“不知是谁能三生有幸当我的三嫂子?”

  允熥说道:“是金吾后卫指挥使薛宁的女儿。”

  李侧妃的惊讶表情一闪而过,然后马上恢复笑脸“恭喜”起来。

  允熥也回礼。

  等到恭喜之后,允熥打算告知李侧妃文英的‘郡马’的时候,李侧妃抢先说道:“殿下接下来是要说文英的夫婿的事情了吧。”

  允熥说道:“什么都瞒不过娘娘。”又对红着脸低下头打算出去的文英说道:“我是你的亲哥哥,都是一家人,也不必有什么避讳的。”

  然后说道:“陛下选了景川侯曹震的次子曹彻为文英的‘郡马’;并且正式赐予文英封号:江都郡主。”

  对于封号什么的他们都不在意,就算不好,等到允熥继位封她为公主的时候再求允熥改就是了;但是‘郡马’人选可不能改。

  李侧妃完全无法忍住自己的露出沮丧的表情;文英一直低着头,允熥到看不见她的表情。

  允熥见到李侧妃的表情,马上说道:“之前娘娘确实是对我说过不想文英和封爵的家里结亲;但是这是皇爷爷的意思,我不可能改变皇爷爷的意思的。”

  “并且爷爷必定不会让曹震不得善终的,娘娘请放心。”

  李侧妃也不敢埋怨允熥,只能说道:“既如此,我就放心了。”又好言好语的把允熥送出了春和殿;又把文英送回了自己的寝殿。

  但是回来以后李侧妃就自己坐在屋子里生叹气。她也知道这时嫁文英就是在替允熥笼络人,不会像李善长那样被处死;但是嫁了武将就意味着会上战场打仗啊!

  打仗就意味着会死人,说不定哪天在战场上文英的夫婿就会死在战场上、她自己守了两年多的寡,可不想再让自己的女儿守寡了。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李侧妃只能强装笑脸去和文英说话。

  允熥从春和殿出来,回到自己的文华殿打理折子;这些日子老朱把一部分不太重要的事情交给允熥来批答,自己再把关。

  允熥花了一个多时辰把自己的折子批答完,让人送到谨身殿。此时已经接近中午了。允熥吃过了饭,带着王喜骑马去讲武堂看看。

  一刻钟之后允熥到了讲武堂。此时讲武堂的课大部分都讲完了,只有没有固定讲课东西的战例课仍未结课,所以听不到允熥已经习惯了的讲课声。

  但是并不意味着学生就可以放松了。他们还有一个毕业考试,允熥让所有上课的先生出题,每门课满分十分,并且有总排名,水路两科分排名。

  大家都知道排名靠前的必然会更有更好地发展,所以大家都认真学习;而对于那些没什么志向的人来说,总不能考的太差,那太丢脸了,并且有风声,成绩太差的会剥夺继承世袭的权利,所以也都在‘临阵磨枪’。

  允熥一路走来看到的都在努力学习,就好像现代大学里面期末考试以前人满为患的自习室一样,操场上也有不少在练武或者弓马的人。

  这时允熥遇到了蓝玉的次子蓝琏。蓝琏一见到允熥,先是行礼,然后马上说道:“恭喜殿下。”

  旁边的人闻言问道:“殿下有何喜事?”

  王喜还未说话,蓝琏有意卖弄,说道:“今日上午,陛下派人宣旨:以金吾后卫指挥使薛大人的长女为太孙妃,次女为太孙侧妃,殿下明年就要大婚了。”他中午见到了自己家的仆人,所以听说了。

  其他的学生马上也都过来说道:“恭喜殿下。”所有人脸上都堆了笑容。

  不过也有京里或者直隶的学生听说过或见过薛家姐妹花的,偷偷地痛心两朵鲜花……

  允熥一一回礼。随着恭喜的人越来越多,允熥有些后悔这几天来讲武堂了,应该把去各衙门的事情在这几天先办了;衙门的官员再怎么也不敢和讲武堂的学生一样。

  允熥好不容易把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回礼完毕,才得了空儿到司务长练子宁的公房。

  练子宁显然是听到了外边的声音,同样对允熥说道:“恭喜殿下。”

  允熥回道:“你还和我讲什么虚礼,等真的大婚了再恭喜不迟。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练子宁恢复正经的神情,说道:“地理等五门课程的考题已经让先生们出好了,答案也让他们出好了;弓马课和武艺课也已经商量好怎么考试了。只是战策、指挥和战例课到底如何考试殿下还未明示。”

  允熥说道:“我已经想清楚了,这三门课合并到一起考试。我打算让陛下出一道题,描述战场的实际情景,让学生们写下自己的处理办法;如果自己写字不好的,可以让司务替写;最终的考卷由我和陛下亲自处理。”

  练子宁说道:“殿下的这个方法好。比这再能知道他们的本事的考试也就只有拉到战场上打一仗了。”

  允熥笑道:“你这话可别让他们听去。”又道:“你等我走了把这件事告知他们,让他们有个准备。并且考试时间已经定下来了,从下月初五开始,先是弓马,然后是地理等课,最后是武艺课,一对一对的进行比试;这门课的分数怎么给我还没想好,再说吧。”

  然后允熥又聊了几句,走了。

  等允熥走了,练子宁马上写下考试顺序的安排和考试形式,并让司务张贴到‘公示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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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后续

  ‘公示栏’在从校舍到课室的必经之地上,再加上允熥之前就一直使用这种方法来告知消息,因为没注意看而吃亏的也不只有一个两个人了,所以大家都已经形成习惯,在从课堂到校舍的路上都会扫一眼公示栏。

  大家得知考试之后议论纷纷,特别是对于最后两条武艺课的考核和战例、指挥、战策课的考核形势。

  曹震长子曹行与西凉侯濮屿的弟弟濮汕议论道:“这战例课的考试方式倒是不错,平日里我爹也这样问询过我;这武艺课的考试方法就不好了吧,明显是对咱们这些封爵家的人有利啊!那些下边儿的武将之子岂敢对咱们下手。”

  濮汕说道:“对咱们有利还不好?”

  曹行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以为到时候殿下看不出来这事儿?以殿下的性子,如果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说不定会废除这门课的考试,咱们不就白努力了吗?”

  濮汕听曹行的话有道理,问道:“那咱们怎么办?”

  曹行说道:“这讲武堂里边儿能看出这点的不会太少的,咱们又不是军中第一派系,出这个头干嘛?静观其变吧。”

  甲子第十五号校舍,郭威和耿富等人说道:“我还担心这几门课会让大将们出题甚至当面考核,那他们岂不会向着那些封爵家的人?现在好了,不用担心了。”他学习甚是刻苦,去年年终考试就是总榜第二,今年想争取第一。

  佟永说道:“怎么不用担心,你没注意到武艺课的考试?”

  郭威说道:“不过是比武而已,我从前就上过金吾卫的擂台,就算有几个我打不过,也差不了多少,能有什么?”

  佟永笑道:“那可是当面比武,要是你的对手是魏国公徐家的长子,你下的去手?你家可是京卫里的,就算魏国公不与你计较,未必所有人都不与你计较。”

  郭威听到这话,也反应过来,顿时面现忧色说道:“这可如何是好?”同校舍的耿富、于晖,即使是陈奇和陈廷也坐立不安。

  陈奇说道:“那你有什么办法?去告知练司务长还是殿下?”

  佟永说道:“要是我去告诉了,那就是做了小人了,我可不干这样的事情。等着吧,殿下现在一时没有想到,等到考试的时候,殿下也是会武的,看到有人手下留情就知道了。殿下最重公平,一定会另外再想个法子的。”

  允熥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的武艺课考试方案有这么一个大漏洞,他现在面对着允炆在恭喜他。

  今天允熥从讲武堂回来的时候,宫里都知道老朱已经为允熥指定了太孙妃了,所以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不管是宦官还是宫女,只要是有头有脸的都在恭喜他。

  伸手不打笑脸人,允熥也一一回礼。但是等到承天门内的东角门的时候,他竟然遇到了允炆。

  去年吕妃已经自己死掉了;今年吕本病逝后,吕本的三儿子犯事儿被流放辽东,大儿子主动上书说为父亲守孝,辞掉了差事全家回了老家。但不知道吕妃临死前怎么和允炆说的,允炆竟然不认为这是老朱或者允熥的原因。

  所以允炆和允熥的关系还不错。允炆在今年五月份已经成婚,娶了一个小文官家的女儿,所以他现在不仅在恭喜允熥,还以过来人的身份打趣允熥。

  好在允熥心里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倒也应付过去了。

  实际上允熥心里颇为可怜允炆,都不知道自己的亲妈去世的真相,并且自己的铁杆心腹黄子澄都因为政史处理不当被流放并且死在了甘州,真是个傻孩子。

  等到允熥进了宫城,侍卫们进不去的时候,陈兴对杨峰和秦楠略微有点假的半开玩笑说道:“二位马上可就是殿下的舅爷了,恭喜啊!”

  陈兴现在可羡慕杨峰和秦楠了,作为因为不想上战场才积极争取加入皇宫侍卫的他来说,要是自己能有这么一个亲戚多好。

  不过允熥很强调团结,不许自己的侍卫里有内部的倾轧,并且杨峰和秦楠毕竟是太孙妃的表兄弟,他倒也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杨峰和秦楠也知道他什么意思,都是一个卫长大的,谁还不知道谁?二人玩笑着回了回去。

  允熥回到文华殿,来到自己的寝殿内,稍微休息一会儿,提笔写起了东西。

  允熥现在写的是自己前世,也就是现代的自己知道的知识。来到明代已经两年多了,很多东西都处于遗忘的边缘,允熥从一年多以前开始记下自己想到的东西。

  并且允熥每天记日记,也掺杂着自己不同于当世的对各种问题的看法,比如今日的日记就掺合了对于明代历代太子妃的选拔看法:

  ‘自从朱祁镇以来,明代皇帝的的皇后均出自平民百姓家中,认为这样就可以防止后宫干政,也能够防止外戚势力过大。坦白的讲,确实是能防止外戚势力过大,但对后宫干政起到的作用很小。并且这些原本是平民的外戚与汉、唐的外戚相比更加贪婪无耻,败坏皇家声誉,实在是得不偿失。’

  允熥的这些文字都是用简体字写的,认识简体字的人辨认繁体字容易,但是认识繁体字的人很难辨认出简体字,再加上没有几个人可以来他的寝殿,他一出门又会带着本子,所以允熥不太担心被人发现。

  允熥正写着,有人敲门。允熥说道:“进来。”

  随即传来了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王步的声音传来:“今日上午又增派了十名小宦官来咱们文华殿,都是精擅修房子的。但是有两人在‘培训’的时候不专心听讲,反而交头接耳,殿下要怎么处理?”

  允熥抬起头说道:“将这二人送回内官监。之前不都是这样办的嘛,今日怎么特意跑过来跟我说一声儿?”

  王步当然不会说出自己的真是想法,只是说道:“回禀殿下,这些小宦官都是精擅修房子的,是陛下特意派过来整修文华殿看起来有些破旧的房屋的,奴才岂能随意把他们都赶走了。”

  允熥说道:“孤既然定下了规矩,就绝不会违背,就算是皇爷爷说我也不会,以后这样的事情不必再来找我决断,事后告知我即可。”

  对于内部的各种问题,除了最信任的几人外,允熥采用了老朱通常使用的办法,不管谁对谁错全部惩罚、驱逐甚至处死,讲武堂的司务有数名都这样被流放哈密了。

  其实允熥也不愿意采用这么极端并且不太合理的办法。但是允熥在亲自处理了几次纠纷以后就发现,他只能效仿老朱的做法。

  想要查清事情的真相,特别是在工作中‘怎么这件事情就出问题了’这种事情的真相,非常困难。不管是允熥,还是他现阶段可以信任的人,都得花很长时间去调查,还不一定能查出真相。

  但是允熥是想要干事情的,他手下最信任的人也要干事情,把时间都投入到调查中那就什么也别干了。所以允熥只要工作出了问题,并且第一时间无法确定责任人的,都是涉及人员统统处罚,除非是齐泰或者张数他们几个担保。

  但是他们担保也要承担连带责任,如果他们担保的人基本确定再出问题,担保人虽然不会受到处罚,但是允熥会剥夺他担保的权利。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行使过担保权。

  王步出去以后,允熥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写了起来。等把想写的都写完了,

  第二天一早,允熥起床后照常看起折子来。当看到一本奏折后,本来还晕晕沉沉的允熥马上就精神起来了。

  他面前的奏折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使蒋嚧上的。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郭洪涛已经调离到凤阳中卫当指挥使。说起来,洪武后期的锦衣卫手里没有那么多秘密,所以这一时期的锦衣卫指挥使倒是死掉的不多。

  奏折的内容是被捕下狱的王弼和傅友德供出了更多的‘不法事’,老朱御批:赐死。

  允熥是看到折子才知道王弼和傅友德居然已经被抓起来了,不过回想起来,其实是有前兆的。十一月初,讲武堂的课并未完结的时候,老朱就吹毛求疵地下旨训斥傅友德和蓝玉。所以允熥一看老朱的批答就知道他俩完了。

  不过老朱看来不想牵连很多人,所以没有给他们按上‘谋反’的罪名,只是‘不法’;本人必死,孩子虽然会流放,但是并无性命之忧。

  允熥知道,既然连地位功劳低一等的傅友德和王弼都要死了,冯胜也不远了。看来老朱认为自己驾驭不了王弼这等人,所以除去了。不过说实话,允熥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

  他倒不是担心他们谋反,老朱指定的军队制度外臣是很难造反的,而是不听从命令,阳奉阴违。特别是允熥打算在即位后对军队的制度进行改革,如果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将军反对,恐怕会事倍功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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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玻璃

  允熥唏嘘一阵,在心里默默地定下在将来为傅友德和王弼平反的决心,把这封折子收起来继续看下边的折子。不多时,他又找到了另一封值得注意的折子,并且还是涉及外交的折子。

  这封折子是广東布政使司发来的,内容是安南国请求朝贡;而老朱则因为安南大臣擅自废立国君,拒绝了他们朝贡的请求。

  允熥欣喜。安南是他计划中必须要拿下的地方。现在安南地盘是后世的越南北部一代,在允熥的计划中这是非常重要的。清末时法国人宁愿修建滇越铁路也不修建滇桂铁路,可见从雲南到北越比到廣西容易得多,还有大河从雲南通到北越。要加强对于雲南的控制,安南必不可少。

  现在老朱以他们擅自废立国君为理由拒绝朝贡,自己以后登基了就可以以此为理由干别的。

  允熥看完了昨天的折子,料定老朱一定会派人来找他。果不其然,中午快要吃午饭的时候,小宦官来告知允熥,朱元璋要与他一起吃午饭。

  允熥跟着小宦官来到乾清宫,老朱已经在膳堂等着了,只是菜还没有上。看到允熥走进来,笑着说道:“允熥来的好早,御膳房的大厨还没有做好菜呢。”

  允熥也笑道:“今日起的早些,看完折子的时候也早些,爷爷派人来叫我的时候我已经看完了折子,所以才来的早了些。”

  老朱大笑。这时,御膳房已经把饭菜都备好。李进忠走进来问道:“陛下可否开始上菜了。”

  老朱说道:“上菜。”

  祖孙二人边吃边聊。老朱先说起了不太重要的事情:“允熥,怎么把爷爷给你派去修房子的宦官赶回来两个?”

  允熥回道:“爷爷,他们两个不守我文华殿的规矩,我就让把他们两个赶出来了。怎么,还有人上爷爷这里来告状?”

  老朱说道:“怎么会,那两个宦官已经被杖毙了,也没有人敢到爷爷这里来嚼舌根。”

  “你的规矩订的很严,施行的也很好,这非常不错,对下人,就得这样严厉才好。但是你对手下的官员不可如此,除了贪腐之官,对于一开始不懂规矩的大臣还是要给一次改过的机会的。”

  允熥应着。

  二人又闲谈一会儿,老朱说道:“允熥,你应该已经看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奏折。”

  允熥回道:“是,爷爷,我已经看到了那个奏折。”

  老朱挥手让所有的下人下去,对允熥说道:“允熥你一定已经看出来了,不错,就是爷爷指使锦衣卫抓捕王弼和傅友德的。”

  “王弼和傅友德都是既有本事的人,又多次出塞打北元,名声极高。你虽然聪慧、果敢、且能洞察世事,但是这二人毕竟名声太大,你又太年轻,爷爷觉得你镇不住他们,所以下令除去他们。你和标儿不同,应该能够理解爷爷的苦心。”

  允熥说道:“孙儿明白爷爷的意思。只是,一定要除掉他们不可吗?贬官流放,甚或是软禁在家不行吗?”允熥因为他们算是中华民族的功臣,所以不太愿意处死他们。

  老朱说道:“贬官到地方或者是流放都不能确保无问题。软禁虽然可以,但是不能一劳永逸,得一直耗着人去监视他们,不如一次处死。”

  允熥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情感上觉得太可惜了。但是屁股决定脑袋,他也就接受了老朱的做法。

  老朱十分欣慰。随后老朱又说道:“爷爷上午和礼部的官员商量了一下,大婚之礼不能太简单了,当年你父亲大婚时大明甫立,内修京城外收复各地,所以简单一些;但是现在大明内外均无事,你的大婚之礼得大办才好。”

  允熥不知道该接什么,只是说道:“全凭爷爷做主。”又想起来自己希望能在春季去北方巡视,说道:“要是能快些就好了,孙儿想春季去北方巡视。”

  老朱说道:“那你可别想,行完六礼,少说得半年。爷爷已经让礼部的官员去作了,至少得四月才能好;又得挑好日子,怎么也得五月初。”

  “并且你总不能刚刚大婚就出去。总得在京里再待一个月,等到正侧妃都怀上身孕才好。爷爷打算让你六月出去,等到腊月之前回来。”

  允熥不知道他还没有大婚,话题怎么竟然就跳到了他的妃子怀孕的事情上来了。允熥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低头沉默不语。

  老朱以为是允熥害臊了,笑道:“看到你这样还是真的很稀奇,哈哈哈。”

  老朱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一笑笑了半天,允熥站起来给他捶背,过了好一会儿。

  之后饭吃完了,老朱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好说的了,就让允熥回去了。

  允熥回到文华殿,刚坐下,王进走上来说道:“殿下,刚才东角门的守门宦官过来说道:‘侍卫陈兴说刚刚河沿庄的庄头派人告诉他,殿下找工匠要做的那个‘玻璃’,他们做出差不多的来了,问问殿下是不是去看看。”

  允熥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二年以前允熥从常家获得河沿庄之后,他就让手下人招募工匠研究玻璃和水泥。允熥因为对于这个还有一点了解,就把自己知道的知识都告诉了他们。但是两年以来也没什么进展,允熥想起来的时候难免不顺。

  现在得知有进展了,允熥高兴地说道:“那然要去看看。快,给孤换衣服。”

  王进说道:“现在已经是午时了,殿下先休息一下再去也不迟。”看允熥脸色不好,说道:“工匠们也得休息,殿下让他们休息好了,等下午再给殿下说岂不是更好?”

  允熥一想也是,于是脱了外衣回寝殿休息。

  但是他休息也睡不着。好容易挨过了半个时辰,起来叫着王喜就出去了。

  陈兴等人都在承天门等着呢,他们从上午传完话就在这儿等着。虽然他们觉得允熥大中午的不太可能出去,但是万一出去了呢?所以就得在这儿等着;而等到中午过去了,那允熥下午肯定会去看看的,也指不定几点,所以大家还是得在这儿等着。

  允熥到了承天门,也不多话,从御马监牵出马来就直奔河沿庄。

  河沿庄那里,陆乘风对二庄主冯默说道:“看来今天主家不回来了,那么大个人物,每天有多少事情,就算重视咱们这里的安排工匠干的事情,又怎么会有时间马上过来。”

  冯默说道:“这都是我安排的,我记得主家确实是很重视啊?还几次来咱们这里看。并且一个年轻的公子,能有多少事情?”

  看着冯默疑惑地脸,陆乘风在心里说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的身份,当朝储君,怎么会总有时间来庄子上。’

  正说着,感觉到地面在隆隆的震动。二人都是有经验的,知道这是有最少几十匹马在跑动的声响,二人均站起身来,特别是陆乘风十分惊讶:殿下竟然真的来了!

  二人忙迎出去。允熥已经打马进了庄子,直奔工匠们的地方。工匠们也都已经起来干活了;见到大批的马匹过来,知道是雇佣他们研究玻璃和水泥的主家到了。因为这个主家是常家的表少爷,所以工匠们纷纷跪倒在地。

  允熥下马说道:“都免礼起来吧。”

  等到工匠们站起身来,陆乘风和冯默也走过来说道:“拜见少爷。”

  允熥也不跟他们寒暄,直接对负责研究玻璃的领头的工匠说道:“你们造出玻璃了?”

  领头的工匠曾经服役去北边,见过不少大人物,所以并不慌张,说道:“回少爷的话,是造出和少爷说的差不多的‘玻璃’来了。”说着,拿出一小块东西来。

  允熥让王喜上前接下再回来递给他。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和玻璃的手感差不多,很透亮,只是还是带有一点颜色。不过这已经很不错了,很接近九十年代的那些玻璃。

  允熥抬头说道:“这玻璃造出多少了?能造多大?”

  领头的工匠说道:“回少爷,一共造出了手掌大小的玻璃十几块。至于能造多大,还没有造过大的,不知道。”

  允熥强压住激动说道:“你们把五六个玻璃研磨成‘双凸透镜’给我。”

  领头的工匠疑惑地说道:“什么是‘双凸透镜’?”

  允熥一拍脑袋,知道自己是疏漏了,马上说道:“就是两面都是中间凸,四周凹。要研磨的光滑一点。”并且一边说,一边比划。

  在他的连说在比划之后工匠头子终于明白了,说道:“草民马上让善于研磨的老师傅去研磨。不过研磨这个非常花时间,今天恐怕是不成了,得明天。”

  允熥也知道这一点,说道:“那我就明天上午派人来取。一定要抓紧。我允许你们今天晚上点灯做活。”

  工匠头子一听就知道他是非常重视这件事。虽然不解,但是仍说道:“草民一定明天早上研磨好。”

  允熥平静下来,说道:“各位工匠辛苦了。所有造玻璃的工匠,每人奖赏十贯钱。”又对头子说道:“你奖赏二十贯钱。”

  工匠们马上跪下感谢。十贯钱够他们全家一年的花销了,他们岂能不高兴。

  允熥又交代道:“除了研磨,你们也要看看能不能造出更大的玻璃来。对了,这次造出玻璃出力最大的人是谁?”

  工匠头子指着一名跪在地上的工匠说道:“是这个人,叫做鲁源,自称是鲁班的后人。是不是鲁班的后人不知道,但是手艺确实很厉害。”

  允熥叫那人:“鲁源你抬起头来。”

  鲁源抬头看向允熥。

  允熥说道:“你也奖赏二十贯,不,你再多加十贯,奖赏三十贯钱。”

  鲁源高兴地磕头,也不说话。

  允熥见他如此沉默,也不好再和他说话。抬起头来说道:“你们都好好干,我绝不会吝惜赏赐。”众工匠磕头谢恩。

  允熥又叮嘱陆乘风和冯默尽量满足工匠的要求,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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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考试

  冯默看着允熥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说道:“今天这主家的少爷也是够没礼的,咱们都是这庄子里的正副庄头吧,怎么也得和咱们说句话才走。这可倒好,直接走了。”

  陆乘风说道:“别胡说,应该是主家真的有事着急。”冯默不大思考多余的事情,勤劳肯干,虽然爱出风头,但是也威胁不到陆乘风的地位,所以陆乘风也不想他被撤掉。

  冯默听了陆乘风的话,虽然不知道陆乘风是在保护他,但是倒也住口不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陈兴就出门去河沿庄取东西,辰时就赶到东华门把东西递给等在这里的王喜。

  王喜也赶忙回到文华殿交给允熥。

  允熥是一边看奏折一边等着的。他听到‘蹬蹬蹬’的脚步声就知道是王喜回来了。允熥放下折子,转身接过王喜手里的东西,让王喜下去,自己摆弄起来。

  允熥之所以让他们把玻璃磨成‘双凸透镜’是因为,他想要制造望远镜。

  允熥前世小时候拆过简单的光学望远镜,后来在上中学物理课的时候研究过如何用双凸透镜拼望远镜。既然玻璃已经差不多研究出来了,那么就可以造望远镜了。

  允熥马上让王进把宫里精通木匠活儿的宦官找两个过来,让他们比对着这些大小略有差异的双凸透镜玻璃给玻璃边上维上一圈木箍,并且让围上木箍的玻璃周长一致。然后在造一个正好能把围上木箍的玻璃装上的圆筒。

  两个木匠宦官做了两天才把东西做好。允熥马上开始拼凑,花了两天的零碎时间好不容易把望远镜给拼凑出来了。

  望远镜在这个年代可谓是一件利器,虽然允熥手里拼出来的两个因为焦距等的问题放大倍数不高,但是好歹也是望远镜,并且可以继续改进嘛。

  不过允熥不想现在就把望远镜拿出来。一两种新式装备改变不了战争的情况,米国去西部拓荒的时候就有只带了枪的开拓团被印第安人全歼的例子。允熥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待这个新发明,所以暂时不拿出来。

  这样过了几天,就到了讲武堂结业考试的时候了。允熥第一天嘛,自然要去看看的。不过他去也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作用,监考制度已经定的很严格了,死脑筋的陈性善为主监考。并且允熥公开说自己在结业时会随机每班抽五名学生单独接见,考试的时候又是完全打乱班级考试,作弊很难的。

  并且第一天考弓马,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给表现不好的学生打高分。

  允熥对于弓马课很重视,身为武将要是连马都骑不好那也别干了。好在大明现在还不存在坐着轿子打仗的武将,选到讲武堂的都是优秀人才,更不可能有。

  弓马课考完了,之后的几课也都是平安结束,没有舞弊的,就算是诚心难为他们的“三合一”考题也只是有人挠头而无人舞弊抄袭。

  允熥按照这年头科举考试的规矩,找小吏把考卷誊抄一遍再让人判卷。并且允熥“发明”了判断、选择题,重拾起唐宋有过的填空题,并且以上三种题型都占到了八成的分数,剩余两成也是有参考答案,只要是认字的人都能判卷,杜绝了判卷中的不公平。

  只有“三合一”的情景题没有标准答案,所以允熥把大将们请到文华殿,一边自己判卷,一边询问,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只干这件事才完成了判卷过程。

  然后允熥才有时间来看武艺课的考试。此时武艺课已经结束了三轮了,只剩下三十八名学生进行下边的考试了。这还是“三合一”考试放在了纸面考试的第一课,要不然等他腾出空了恐怕已经结束了。

  允熥那天赶到讲武堂的时候,第四轮儿的武艺课比武考试已经开始了。开始允熥到也没在意,站在一边儿边聊天儿边看他们比武。但是看着看着就发现不对劲儿了。

  允熥大声喊道:“停!”

  在现场监督有无舞弊的陈性善问道:“殿下为何喊停?”

  允熥哭笑不得的看着陈性善。陈性善文人一个,再加上上头打的还挺热闹,他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允熥不得不给他解释道:“性善,你不懂武,别看他们好像打的挺热闹,但是根本就没有多大力。”

  陈性善真的是‘性善’,回道:“我虽然不懂武,但是也知道前三轮的比试有人受伤。殿下你也说了,受伤的也得按时比下一场武,说不定台上的人就是前两天受了暗伤无法用太多力气的。”

  允熥气道:“我可是懂武的,尽没尽力我能看出来。”说着走到台上。

  在台上的一方正好是前些天和曹行商量的西凉候濮屿的弟弟濮汕,另一个允熥也认识但是不熟。他对着濮汕说道:“长脸了啊,濮汕,用这种方法作弊。”

  濮汕叫屈:“殿下,并非是我作弊,是这位觉得都是同学不好意思尽全力,我也就不好意思尽全力。”

  允熥也不搭理他,对着所有学生说道:“武艺课比武取消,到底怎么考核等通知。”然后从台上跳下来。

  允熥气愤的背着手走回‘校长室’,陈性善和练子宁、张数等人也都跟进去了。

  允熥明显还是余怒未消,说道:“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但是他们竟然真的这样办了。真是不可救药。”

  陈性善还是很糊涂:“殿下,他们为何舞弊?这种面对面的比试,自己故意输不就是低了分数了吗?”

  允熥说道:“是我疏忽了。这些学生的身份有高有低,刚才被让的濮汕家里就是侯爷,跟他比武的人家里不过是指挥佥事。在不直接较量的考试中赢了也就赢了;但是这种直接的比武,万一赢了对方让对方记恨,特别是家在京城的,以后家里在军中还怎么待?他们得为家里考虑。”

  他这一解释,陈性善这才明白,也气愤起来。不过其他人就算不懂武的,也明白这其中的关系,所以在允熥解释之前就已经想到了。

  允熥问道:“不能用这种比试的方法了,就是我看着,也不能保证一定不会有故意相让的。你们有别的办法吗?”

  其它人面面相觑。要是有别的办法,文官这边不说,武将这边早就提出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练子宁他们想了一会儿,不知道有什么更好地办法;虽然他们不懂武,但是也知道不能和弓马课似的摆几个架子就算完事了。

  允熥自己也没有想出其他的好办法,于是说道:“干脆取消考试算了。”

  耿璇大惊,说道:“不可啊殿下,其他的课都有考试,这门课岂能不考?”

  允熥说道:“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他们和畜生搏斗吧!”

  耿璇也算是急中生智,说道:“不如以班为整体比试,每班选出三名武艺最好的,互相比试,并且一一排名;那班的三名学生排名之和最小的为第一,依次下排。殿下亲自在现场看着,只有三十个人也快,至于哪班的几分由殿下决定。”

  允熥也觉得不考试了不太好,然后耿璇的办法也可以接受,所以允熥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

  又对练子宁说道:“你去告知他们新的考核办法,今天就不比了。后天,开始按新的考核办法比试。”练子宁领命而去。

  允熥也不想在这里呆着了,回宫去了。

  第三天早上,允熥过来再次看看。这时正在进行抽签。练子宁为了完全公平,决定谁跟谁比完全抽签来。

  不多时签已经抽完,十五对人依次上了比武台比武。这次瞅着就比上次用力多了,毕竟一个人背负的不仅是自己的分数,还有全班同学的分数。

  因为只是比试,所以点到为止一般不会出什么伤,下去休息一会儿又进行下一轮的比试。因为要一一确定排名,所以所有人都要比好几轮,不过一天也比完了。

  允熥最终决定第一的四班全班十分,二三名的九分,四五名的八分,六七名的七分,八九名的六分,倒数第一五分。

  允熥得到分数后就回去了。随后几天其它的课程得分也一一出来,允熥都是第一的得知的分数,然后把排名排好以后就来找老朱了。

  老朱对于他们的最终排名也是很重视的。和允熥一道儿查看着。

  老朱指着第一的那人说道:“这个人你熟悉吗?”

  允熥知道那人,说道:“郭威我知道,京城府军前卫的,家里只是兵丁,一向勤奋在京卫中颇为知名。”

  老朱眼睛一亮说道:“京卫还有这样的人,不错,不错,这人以后好好培养,就是你的班底啊。”

  允熥也正有此意,说道:“爷爷说的是,我打算让他先当百户,然后慢慢上去,如何?”

  老朱回道:“可以。”又指着一个排名靠前,但是并不是前几名的说道:“这人武艺课只有五分,但是仍然排到了二十二名,是所有武艺课五分的人中最高的,挺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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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应酬

  允熥还没有仔细看,闻言看了看,随即笑道:“这人也是京卫的,爷爷看他叫做秦松,是臣的侍卫秦楠弟弟。这人一向聪明,什么都是一点就透,很少会在教室看到他看书,但是成绩一直很好,弓马和武艺也不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对于当官没有兴趣,也不想出名,只想在背后给人出谋划策。”

  老朱说道:“确实奇怪。不过这不是挺好的。等你即位了,现在的詹事府的大臣都得安排他们到朝堂上,这不是你能阻止的。有这么个人一直当你的幕僚,也不错。”

  允熥回道:“爷爷说的是。只不过这人也怕麻烦,未必愿意在我手下为幕僚;秦家已经有了秦楠在我身边当侍卫,就能保一朝的富贵,这人也不想是对于功名利禄孜孜不倦的人。”

  老朱笑道:“那好办。你不用去和他本人说。他总有父母,把你的意思告诉你的侍卫秦楠,他们家里人自然会帮你做好一切。”

  允熥一想,老朱的想法还真不错,由衷的说道:“爷爷妙计。”

  老朱大笑。

  接下来两人又评论了其他的人,郭威他们校舍成了学霸校舍,六个人都被提及了;老朱又问了二十几个爵爷家的人排名和在讲武堂的表现如何。

  允熥说道:“蓝琏、曹行的表现非常不错,冯远、傅,常继绪(常森的长子)也不错。其他的虽然不过出类拔萃,但是也都不错。”傅友德已经被除掉了,他的孩子反正怎么都没法再允熥这一代用了,也就没必要说了。

  老朱也没在意说道:“看来现在大明的封爵家里家教还不错。”

  又说道:“允熥,对于这些大明开国功臣的后代,既要压也要用,就算这些大将在讲武堂里认真教授,也比不上对家里人的言传身教。只要是肯上进又不愚钝的,多半比这些下边出来的人要强些。下边出来的,不在战场上走一遭是不行的。”

  “但是他们又因为自家已经有势力了,太过重用就会军中不稳,这中间的拿捏可不好弄,爷爷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以前已经教过你一些了,接下来遇到事儿了接着教你。”允熥应诺。

  然后爷俩的谈话暂时就到这里了,允熥回到文华殿,派人把秦楠叫过来,说道:“你弟弟秦松这次在考试中分数不错,武艺课只有五分,但是仍然排到了二十二名,真是不错。”

  秦楠当然为自己的弟弟感到高兴。自己虽然是侍卫,算是储君的亲近之人,但是并不是受重视之人。若是自己的弟弟被太孙殿下看中,那秦家可就是前途光明了。

  不过秦楠并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回道:“殿下谬赞了,臣的弟弟一向顽劣,还是讲武堂的先生教的好。”

  允熥说道:“陛下欲任命耿璇为山硒都指挥使司的官员,郭镇升右庶子,张数升右谕德,空出来了一个右赞善的官位,我欲以秦松为右赞善,你觉得如何?”

  秦楠大喜!行礼说道:“殿下觉得臣的弟弟秦松有本事能当东宫官,是臣家里的福气,怎会觉得不好?”

  允熥说道:“那你回去和秦松说一声。官位一时半会儿的腾不出来,怎么也得到过年之后了,但是我觉得秦松大才,过几日要是能见到他就好了。”

  如果是和允熥说话多的人,比如齐泰、练子宁等,肯定会发现这根本不是允熥常用的说话方式;但是秦楠一是和允熥很少说话,二是已经被喜悦冲破了理智,只知道应声答应了。

  所以秦楠激动地回道:“臣今日下值马上跟秦松说。”

  允熥满意的点点头。

  接下来几日里允熥挑选了一些学生来单独说话,不用说,大多数都是分数排名靠前的,后一半的只有四分之一的。

  所有被抽到的人都是十分激动地见得允熥。有些人二年了没有和允熥说过一句话,这次可以说是他们首次也很可能是唯一一次和允熥单独说话,怎能不激动?

  允熥这两年表情上已经磨练的十分纯熟,对谁的态度都一样,即使是语无伦次的话也能很好的接上。再加上时间不长,每人只有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允熥也能装的过去,所以所有和允熥见面的人都很感动。

  但是有一个人允熥这么看重他,他也并不感动。腊月十七上午,秦松内心并不情愿地来到了文华殿。

  此时允熥却不在文华殿。

  老朱是极为重视亲情的,允熥一年到头的也与自己的叔叔、兄弟们见不几面,而老朱比允熥忙多了,却每个月都会见自己的几个儿孙。

  到腊月了,允熥觉得也得和自己的叔叔、兄弟们在一起待会儿,所以今天出来应酬来了。

  现在允熥正在岷王朱楩(pian)府上。在场的还有朱元璋第十九子谷王朱橞和二十子韩王朱松,以及晋世子济熺和燕世子高炽。允熥和济熺高炽是小辈儿,但是他们却都比朱橞和朱松和朱楩要大。

  允熥之所以来和他们几个应酬是因为他们都是平日里表现比较好的,允熥觉得可以结交的。并且朱橞和朱楩都已经封王,明年即将就封,特别是第十八子朱楩被封到了雲南,朱橞也在宣府,允熥自然要多多结交。

  而济熺和高炽首先身为世子,又比较能干,也是允熥街角的对象。要不是尚炳和朱橞关系很差,允熥打算把尚炳也拉来的。

  这时虽是上午,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喝茶聊天也挺好。允熥重点是朱楩,所以在瞎扯了会儿以后随意的说道:“岷王叔,明年你可就要就藩雲南了,这雲南可不比中原,夷人可比汉人还多,岷王叔镇守雲南有什么章程没有?”

  众人听了允熥的话,知道是在‘不正经的聊正经的话题’,纷纷止住话头,听着允熥的话。

  朱楩笑道:“我能有什么章程,从来没有去过雲南,也没想过自己会去雲南,我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等到了昆明,和沐春商量以后再说吧。”

  允熥笑道:“雲南地形复杂,偏又金银不少,很是重要,岷王叔镇守雲南责任重大啊。”

  朱楩这时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前两天父皇召见我,说是等明年了,让所有的土司设立儒学,派各府学、县学的生员去教导当地人儒学。”

  允熥笑笑,没有说话。要是设立儒学有用,早在大明立国之前就不会有这些夷人了。

  朱楩看来也明白这不过是一个聊胜于无的办法,所以也只是说了一句就罢了。

  允熥说道:“岷王叔,我觉得你到了雲南,不要只在昆明待着,对于那些对大明恭顺的夷人部落,最好去人家的部落地方看看,特别是缅甸宣慰司那边。当地人没有太多上下尊卑的观念,岷王叔得能放下架子,多多接见当地的部落首领,亲自观察他们都有什么必须要的东西。”

  “当然,也不能一味的施恩,该打击的也要打击,特别严禁归顺大明的各个部落叛乱或互相攻击,谁敢冒头就打谁。”

  朱楩认真地听着。允熥的交代己有和朱元璋交代一样的地方,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朱楩得看看到底是允熥的好,还是老朱的好。

  不仅朱楩认真听着,就连朱橞也听着。允熥交代的这么仔细,莫不是想实封岷王兄?允熥的‘仿周封国’的策略虽然这二年都没提,但是不代表他们都忘了。

  朱楩说道:“说得这么仔细,可真是用心了。叔叔谢谢你啦。”

  允熥说道:“这没什么。”

  然后允熥又与和高炽、济熺仔细聊了聊北平、山硒的风土人情。他明年会去北方游历巡视,提前了解一下那边和自己了解的有何区别。

  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朱楩招呼着吃饭。到了饭桌上,朱楩指着一份菜说道:“允熥,自从上次在文华殿吃了你家的红烧豕(猪)肉,我是念念不忘啊。后来把你文华殿的厨子叫到我岷王府上,我又让我家的厨子反复模仿,现在很好吃了,你尝尝,和你文华殿的有何不同?”

  允熥尚未答话,高炽说道:“红烧豕肉?上次我在文华殿吃了一回,太好吃了我也尝尝。”说着伸出筷子夹起了一块肉放到自己的碗里,然后又吃下去,说道:“不错,很不错。”

  允熥也笑着夹起一块肉吃进嘴里。允熥其实是最喜欢吃牛肉的,当然并不是他前世是回民,而是他真的觉得牛肉比较好吃,无论是红烧牛肉还是炖牛肉还是牛排都喜欢。

  但是这一世不允许肆意宰杀耕牛,只有老牛才能杀了吃肉,朱元璋为天下做表率,所以平日里并不吃牛肉,连带着允熥也不能吃。在剩下的羊肉和猪肉里边,允熥比较喜欢吃猪肉,吃猪肉多些,又找文华殿新的大厨研究,研究出了红烧猪肉。

  允熥吃了一块肉,笑道:“嗯,不错,我尝起来比我家的厨子做的还要好,岷王叔不如咱俩换换厨子吧。”

  朱楩笑道:“那可不行!我好容易才有一个做得好的厨子,怎么能给你。我要把人带到昆明的。我已经和厨子说好了。”

  济熺笑道:“这么一个厨子王叔你还专门带到昆明去,真是,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高炽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囫囵吞下后笑着说道:“我看王叔你也不用想什么降伏诸夷的办法了,让厨子做炖红烧肉就行了。”

  朱楩笑道:“那我可舍不得,万一他们要我家的厨子怎么办。”众人大笑。

  朱楩又指着一盘肉说道:“这是应天府刚宰杀的老牛的肉。你喜欢吃牛肉,上次十九弟的谷王府上用牛肉招待你,你差点儿把盘子都吃掉吧。今天有三斤牛肉,够你敞开吃的。”众人又笑。

  吃完了午饭几人又说笑一会儿,允熥说道:“我还有事,就不陪着待着了,等有空了再聊。”

  几人知道他的情况,只是说道:“那下回再聊。”并不挽留。朱楩作为主人把允熥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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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鱼之有水

  秦松在文华殿待了一上午,也不敢动允熥的书,自己在侧厅待着没事,回想起前几天与父亲、哥哥们的对话。 秦松听了秦楠的话,半响说道:“我一直没有太用心的表现,居然还是被注意到了。这下子只能去了。”

  秦楠、秦松的父亲叫做秦守山,瘸了一条腿在家。听到了秦松的话,喊道:“好哇,我费劲巴拉的托人让你去讲武堂,要不是你大哥是殿下的侍卫,托人都不一定管用,你竟然还竟敢不用心,你是要气死我嘛!”

  秦楠马上安慰道:“爹,这不是秦松还是被殿下看中了吗,您消消气。”

  又对秦松说道:“二弟,你从小就聪明,一看就会,过目不忘,本来是想让你去考科举的;结果殿下鼓捣出讲武堂,我们又让你去了讲武堂。大哥知道你平素不愿出头,宁愿过太平日子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但是咱们家这种情况,要想要过好日子,不往上升行吗。而咱们家最有本事的就是你了,我不过是一个侍卫也没太大的本事,全家只能靠你了。你一定要好好辅佐殿下。”

  秦松回道:“大哥,我知道了。”

  回想完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王进和王步觉得总不能让他干饿着,又听闻似乎是要让他当东宫的官,就按照平日里为东宫官准备饭菜的标准为秦松准备了饭菜。

  秦松吃完了饭,没过多久允熥就回来了。王步赶忙对允熥说道:“禀殿下,侍卫秦楠的弟弟秦松来了。”

  允熥听了,也不午休了,换了外衣就来见秦松。秦松正在不知写些什么,他和小宦官要了纸笔,就在侧厅写起来。

  允熥走进侧厅,秦松赶忙起来行礼。允熥回礼,见到桌子上有纸笔,问道:“秦松,孤今日上午外出未在,詹事府的官也都各有职司不在,孤听说你也未动书籍,你一人是怎么打发这些时间的?”

  秦松回道:“回禀殿下,学生先是回想了昨天读的诗文,然后和王步太监要了纸笔写今日进宫的感想。”

  允熥‘哦’了一声,说道:“坐下吧,站着干嘛。”说着自己先坐下来了。

  秦松意外,他鼓足勇气说道:“殿下不看看学生写的东西?”

  允熥笑道:“何必要看?那是你的想法,孤若是看了不合孤的心意,是自找不痛快;若是和了孤的心意,不过是浪费时间,所以何必要看?”

  秦松没想到允熥竟然说出这么一段话,并且颇和他的心意,顿时一愣。 其实允熥是还有前世尊重隐私权的观点,所以不愿看。并且,作为君王和大臣之间毫无界限也不是好事:满清时期到乾隆年间皇权已经发展到要求大臣全身心都奉献给皇帝,但是整个官场反而到了中国历史上腐败之最的时候。

  允熥也不管秦松会怎么想他的话,这是他的事。允熥等了一会儿,对已经平静过来的秦松说道:“我可不是前几天才下定决心把你要到身边的。因为你是秦楠的弟弟的缘故,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

  “然后发现你平日里并不怎么学习,但是第一年的考试分数反而不错,我就对你好奇起来,经过反复调查,发现你果然是很聪明,并且不愿出头,还曾经和别人说道:‘平生愿做一师爷隐于幕后;若是不能,宁愿庸碌一生。’现在孤这里有这么一个位置,你觉得如何?”

  秦松实在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被允熥调查的如此详尽,十分惊讶。不过他平时就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此时同样没什么表情,倒是不虞被人看到自己的内心变化。

  秦松思考片刻,允熥的话说的如此实诚,并且感觉很合他的胃口,并且他也怕允熥招揽不成牵连家人:虽然现在不见得牵连家人,但是以后也不保准;再加上他也有‘布衣相国’的理想,所以当即答应道:“学生愿意在殿下属下。”

  允熥正式招揽到了秦松,心下也轻松起来。秦松是武将出身,这点与文官不同,可以掌控;又只是低阶武将出身,不像高阶武将那样有各自的势力,是允熥可以放心使用的。所以允熥现在一定要延揽到秦松。

  郭威等低阶武将甚至大头兵出身的人也同样要延揽,只不过不同的人采用不同的策略而已。

  把人延揽到了允熥也轻松地和秦松闲谈一阵,因为允熥对于秦松家里很了解,而秦松也不敢问宫里的事情,所以倒还融洽。

  然后允熥来到自己的书房开始看折子,并且把秦松叫到书房一起,也可以顺便咨询,反正奏折都是公开的,无非是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因为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各地的官员都想把事情先处理完了等正月多休息几天,所以这些日子的折子很多,允熥边看边与秦松讨论,不知不觉的半天就过去了天已经黑了。

  这时奏折还剩下几本,允熥刚刚延揽秦松有心留他吃饭,所以决定看完了折子再去。

  不多时,就只剩下最后一本折子了。允熥拿起折子,打开一看,发现是说的雲南的事情。前一阵子雲南阿资叛乱,这已经是阿资第三次叛乱了,上月沐春终于平定了叛乱。这次沐春没有留手,直接费尽力气打进了其老家越州,阿资逃跑,正在追击。

  允熥想起上午和朱楩的谈话,想问问秦松有什么办法,于是他说道:“秦松,雲南夷人众多,又经常叛乱,偏偏矿产丰富,必须守住,你有什么办法能让雲南的夷人老实一些?”

  秦松说道:“学生确实是有些想法。”

  “噢?”允熥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指望秦松能有什么好办法,但是听到了他说有办法的话,马上接道:“你有什么办法?”

  秦松说道:“学生在讲武堂,我的校舍有一人杨聪是巴蜀都指挥使司的,也曾到雲南打仗。他说雲南夷人,无论医术、排兵、诗文,百事皆逊于我大明之民,只不过依仗地形复杂,又气候湿热而已。”

  “学生听到了,觉得既然要让他们听话,接受教化,就得给些甜头;但是不能是现在的赏赐,这根本无用,斗米养恩,石米养仇,一旦以后赏赐少了,他们还会不听话。”

  “教化他们也不是让他们把族里的小孩子送到昆明学儒就有用的,他们回到了村寨,儒学对他们的生活毫无帮助,他们很快就会忘记。”

  “学生认为,不如派读过四书五经略懂儒学、医术还不错的郎中,到各个夷人村寨设立医馆。我大明医术远胜夷人,定然能让他们惊叹。”

  “然后他们一定想学医术,这时各个医馆的郎中告诉他们:学医需得学汉语、写汉字,然后才能学到医术;不然不通语言、不通文字,怎么传授?”

  “这样他们才会发自内心的想学汉字、汉语,然后传授他们汉字、汉语方才有用。”

  允熥一听秦松的办法就觉得靠谱。西南虽然有很多诡异的医术、巫术什么的,但是治病救人的医术肯定是不如汉人的,派医生到那边去,虽然因为气候不同可能有些病治不了,但是只要能治好一些病,就可以了。他们就会学习,从而对他们汉化。反正比设立儒学强多了。

  允熥觉得这个办法颇有‘奇兵’的色彩,不走正道走歪道,但是很合自己的心意,赞叹道:“秦松你这个办法不错,甚和孤的想法,孤会在陛下面前提出并说出是你提出的计策的;孤不会贪图臣下的功劳为己有。”

  谁想秦松说道:“殿下千万不要在陛下的面前提我,学生当一幕僚足以,并不期望获得陛下的赞赏。”

  允熥一时高兴,忘了秦松不爱出风头的事情。他也知道逼迫无益,所以说道:“孤知道了。”

  然后允熥留秦松吃晚饭。秦松对什么都好奇,在讲武堂就向其他学生打听各地风情,允熥有现代知识为底,二人天南海北的聊居然没有冷场。

  吃完饭了允熥打发秦松回府。本来想送一送的,但是觉得太夸张了就算了。

  第二天,允熥去老朱的乾清宫议事。允熥的婚礼正在筹备,就算是快过年了也在筹备,老朱隔三差五的就叫允熥去商量大婚的事情。

  大婚的事情商量完了,允熥对老朱说道:“爷爷,孙儿有政事要说。”

  老朱说道:“噢?你又有什么事情?”

  允熥说道:“十八叔明年不是就要去雲南就封了嘛,昨天孙儿去岷王府上,和王叔聊起了这个事情。”

  “之后孙儿回到文华殿,与东宫官谈起时,有一人提出了一个办法,孙儿觉得非常好。”

  老朱问道:“什么办法?”

  允熥回道:“是这样的,我大明的医术多在当地夷人之上,……,如此就可让当地人用汉字、说汉语;特别是当地不少村寨根本没有文字,通过这个方法让他们使用汉字更加容易。”

  老朱喜悦地道:“这个办法好,以奇取之,又润物细无声。听起来很像是你的想法,真的是你的属官想出来的?”

  允熥笑道:“爷爷这次课猜错了,确实是孙儿的属官想出来的。就是那个叫做秦松的人想到的。我也感觉和我的想法很像。”

  老朱说道:“这人和你看来甚是相合,那爷爷就放心了。”

  允熥打岔说道:“爷爷说这个干什么,孙儿还什么都不懂,得靠着爷爷呢。”

  老朱笑起来,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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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殉葬

  接下来就到了过年了,也是官员们一年一度的三个假期之一。对于皇家来说过年是很费神的,这两年允熥当了太孙以后是深有感触。

  不过该应酬的还得应酬,连老朱这样的皇帝都没法避免,允熥更不用提了。允熥又头昏脑涨的结束了一个过年,期间除了规定的宴会以外,与东宫属官的宴饮也必须参加;讲武堂的学生宴饮虽然允熥没有多待,但是也是参加了的。

  过完年,允熥又按照后世的习惯休息了几天,一直到初七才振作精神开始工作。

  过完年首先要处理的就是讲武堂学生的‘就业分配’问题。老朱一直在杀贪官,虽然主要是文官,但是武将里面也有贪污被杀的。不过这些被杀的人腾出的官位也不足以让近三百名学生都有官做。爵爷家里的可以暂时在家待业一段时间,但是其他的不行啊,总不能让他们干等着袭爵吧,上完讲武堂不能升官,那下边的人就会认为讲武堂的用处没多大了。

  好在老朱提前有准备。他首先让部分父亲年纪已大的学生回去顶替父亲的世袭,并且对于成绩好的世袭提一等;然后老朱因为现在‘大战没有,小战不断’的特点,把部分学生打乱出身地,派到其他地方补缺或者等候补缺,并且按照老朱、允熥事先安排好的品级遇缺即补;并且老朱下令:平时无战功的情况下,优先提拔讲武堂的学生。

  一方面,现在老朱尚在,大明刚刚开国二十多年,上层官员还罢了,军队里边儿的多数中下层官员还没有特别明显的派系之分。

  另一方面,对于那些接收到遇缺即补的讲武堂学生的地方来说,当地往往也有出身他们这里的学生在其他的地方遇缺即补,并且说不定还是一个校舍儿的,七扭八扭的总能拉上关系,就算是排挤也不好太过明显。

  这样老朱跟允熥的计策才不太顺利的实施下去了。

  然后还有一部分人,老朱对允熥说道:“这些成绩优异的,不如你去北方巡视的时候带着他们,一来表示对他们的重视;二来这些人都是有本领的,也好在路上保护你;三来爷爷毕竟是在京城中央,未必不会有底下的人蒙蔽爷爷,你也好在路上揪出这些人然后就就地让他们补上。”

  允熥觉得姜还是老的辣,一批人无偿的为他们服务,结果他们恐怕还会感恩戴德的,所以他说道:“那就听爷爷的。”

  允熥随即向没有分配的学生说道:“今年夏季我要去北方巡视,我带着你们一起去。”学生们果然感恩戴德,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其它分配的都羡慕他们。

  接下来就是新一期的讲武堂开课了。允熥当然也是亲自带。这次还是老朱开头讲两句话,然后允熥讲一大段话激励学生们。

  二月丁卯,宋国公冯胜‘不法’,被杀。允熥虽然对于冯胜的功绩很赞赏,也很不愿意冯胜被杀,但是老朱的决定他改变不了,只能默默地接受这个现实。至此,开国六公爵全部去世。

  好在老朱并未株连,傅友德他们几个的死都没有变成一个大案,开国功臣总算是剩下了三成左右,还有相对足够有本事的武将。历史上的‘洪武四大案’要少一大案了。

  二月己丑,老朱下令:‘户部编民百户为里。婚姻死丧疾病患难,里中富者助财,贫者助力。春秋耕获,通力合作,以教民睦。’就是让老百姓以百户为单位互相帮助。这是老朱为了打破地方上的宗族势力,增加国家对于民间掌控力的又一行动。

  与之前的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一起,都是对于地方上的势力的削弱。老朱为了削弱地方势力也是不遗余力了。

  同月,沐春擒杀阿资,结束了雲南又一次叛乱。此时朱楩已经出发去雲南上任了,只是还没到昆明。

  朱楩临走前,允熥又一次与朱楩谈话:“岷王叔,到了雲南一定要多多留心,雲南不比内地,还不像是北边,王叔一定多用心,将来会有更大的事情等你去承担的。”说完,走了。

  朱楩当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揣摩他的话,久久没有反应。

  跟随朱楩的还有上百名郎中。老朱已经正式下令在各个土司设立医馆,只是暂时合适的郎中不足,所以因为朱楩刚去上任,所以能搜罗到的都被老朱派往雲南(含貴州)跟随朱楩去了。其他的省份只能等等了。

  三月份,正当京城为允熥热热闹闹准备大婚的时候,从西安传来消息,秦王朱樉去世。当时正好是老朱正在和尚炳他们几个说话,听到消息,尚炳当场就几乎昏倒在地,清醒之后马上请求回去。

  老朱也是非常悲伤。到朱樉去世为止,他已经有五个儿子去世了。老朱毕竟是六十大几的老人了,马上就卧病在床了。老朱下令:把国家大事均由允熥处理。

  大明的权力中心暂时性的转移到了文华殿。老朱还允许允熥使用朱批(注1),允熥尝试了一回当皇帝的感受。

  允熥马上忙的不可开交。旁观处理朝政和自己亲自处理朝政是完全不同的感觉,允熥是忙的手忙脚乱,好在老朱尚在,还没有人敢欺允熥没有经验欺骗他。

  但是允熥仍然觉得非常忙碌。这下子允熥终于能够真真切切的明白为什么明代中期的皇帝明明知道倚重大学士会导致皇权减少还是要使用大学士了,不用他们根本忙不过来,不是那个人都有老朱的毅力的。允熥自诩还是很能坚持的,还是受不了了。

  他不得不使用被历史证明能有效减少皇帝工作量的方法:允熥把奏折分为两类,只需要看看或者只需要批‘是或者不是’的,由他亲自直接处理;需要想办法的,交给齐泰、练子宁、秦松等人先看了草拟处理意见,然后再由他来最后处理。

  最后总算是老朱休息的十几天允熥靠着这种方法给撑过来了。但是允熥知道,这个办法是不行的,还不如恢复丞相之位;老朱却又明令不许复设丞相,允熥不好直接对着干,很是伤脑筋。不过离老朱驾崩还有三年,允熥还有考虑的时间。

  在老朱病中,有一次允熥去看他,老朱对着允熥说道:“爷爷已经有五个儿子去世了,除了杞儿(老九赵王)是早殇,梓儿(老八谭王)是自己想不开(注2),其他的都是年纪轻轻的病逝,怎么就留我一个老头子还在这世上。”

  “上个月因为他帅兵讨伐番国使其投降的事情,我还奖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就死了。”

  允熥听他提到朱标,也是悲伤;又见老朱如此悲伤,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允熥来找老朱本来是想让他收回让秦憨王朱樉的妃子殉葬的命令的。

  前几天,老朱下旨意:让秦憨王朱樉的所有妃子,包括正妃王氏(注3),次妃邓氏(邓愈女)为朱樉殉葬。

  朱标去世时,老朱就下令让朱标所有未生育的妃子殉葬。当时允熥一是人微言轻,也不敢和老朱提意见;二是他即饿又困,消息也不灵通,等他知道殉葬的事情的时候,已经是该死的人都死了。为死人说话是没有意义的,他又不敢违逆老朱,当时就这么过去了。

  殉葬是一种非常不人道的行为,中国历朝历代自从秦始皇统一天下已来,到明朝之前未有王朝以活人殉葬。当时只有野蛮的蒙古人会使用活人殉葬。老朱以活人殉葬是继承了蒙元王朝非常不好的习俗,允熥是坚决反对的。要是一直殉葬,那汉人和野蛮的蒙古人还有什么区别!

  所以允熥前来希望请求老朱收回成命。但是看着老朱苍白的面孔,并且秦王的妃子他也不认识难以感同身受。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害怕老朱,即使老朱现在已经是一头病虎,但是允熥仍然害怕。最终他就没能说出口。

  但是允熥在心里默默地下了决心:等到自己能说话算数的时候,一定要废除殉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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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古代只有皇帝批折子可以使用朱批,就是用红色的颜料写字,如果是皇帝不能正常工作,由其他人代理时,多用蓝批。

  注2:当时洪武二十三年,谭王正妃于氏的父亲、大哥被卷入胡惟庸党案被杀,谭王心里也不安。老朱知道谭王心中不安,派人安抚他,并且叫他进京。不知道谭王脑袋里那根线搭错了,竟然和自己的正妃于氏一起自焚死了。之后无子除封。

  注3:这个王氏原姓特穆尓,也译成帖木儿,他哥哥叫王保保,原名妥欢特穆尓。这个王氏就是《倚天屠龙记》中赵敏的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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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婚礼

  一直到三月底,老朱的病才好,允熥这才把工作交还给老朱。但是之后老朱的精神一直不好,直到允熥的大婚才恢复过来。

  按照普通老百姓的礼节,亲叔叔死了怎么都得齐衰期一年,这一年内不能娶、嫁的。但是皇家不一样,按照古代的礼节,都是以日易月的,所以允熥只是服丧十二天就行了。再加上老朱并未有放慢的表示,所以大婚的筹备也只是耽误了十二天,就又开始了。

  就在允熥并没有感觉的时候,突然有礼部的官员来告知允熥该为了婚礼准备什么了,他才恍然大悟:自己要结婚了!

  钦天监,这个允熥看起来完全是吃闲饭的衙门,选取了五月初八是好日子,宜嫁娶,所以就定在这一天大婚。

  但是早在这一天之前好几天,整个文华殿就已经忙的飞起了。婚礼有六步,首先是纳采、问名。老朱以礼部尚书任亨泰为傧者,开国公常升为使者,去位于金吾前卫坊的薛家纳采、问名。

  先是老朱下制:奉制纳薛氏女为皇太孙妃,命卿等行纳采问名礼。

  然后傧者对使者说:“敢问是什么事?(敢请事)”使者说:“储宫纳配,属于令德。邦有常典,使某行纳采之礼。”

  傧者到未来太子妃家里告诉他使者说的话;主婚者,也就是未来太孙妃的父亲薛宁说道:“臣薛宁之子,不足以备采择。恭承制命,臣薛宁不敢辞。”

  傧者再出来告诉使者,使者进去把彩礼送进去,说道:“某奉诏采择。”说完再出来。

  傧者再对使者说:“敢问是什么事?”使者回答道;“储宫之配,采择既谐,奉制问名。”

  傧者再走进去告诉主婚者,主婚者说:““制以臣薛宁之女,可以奉侍储宫,臣薛宁不敢辞。”傧者再出来告诉使者,使者再进去按照礼仪奉送大雁,并且宣制曰:“臣奉诏问名,用于占卜(将谋诸卜筮)。”主婚者曰:“臣薛宁长女薛熙瑶,王氏出。”

  之后还有纳吉、纳徵、请期、醮戒四步,每一步都要花不少时间。

  从醮戒开始,允熥就得开始忙活了。允熥那天就忙活了一整天,东宫的官也得跟着一起忙活。等结束了礼仪,允熥和齐泰他们都累得要死要活的。

  然后就是婚礼当日的三个步骤了。不过在婚礼的前一日,东宫官就都又忙活起来了。按照明制,除皇帝大婚不用亲迎以外,皇储君婚礼也得亲迎,并且不光是一个人去,整个东宫的官员都去,并且为了第二天熟悉道路,前一天就排练一遍。

  到了婚礼的正日子,允熥和册封皇太孙那一天一样,寅时就起来了。王喜、王步等人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为允熥穿衣。

  允熥穿上冕服,坐上车,从文华门出发。过文华门的时候,允熥侧眼看到以齐泰、耿璇为首的东宫官立于文华门右侧,都穿着朝服,旁边还有乐手在吹吹打打的。

  本来耿璇应该已经去山硒上任了,但是他非要参加允熥的婚礼,又因为秦松不愿引人注目,所以允熥也就同意了。

  允熥乘辂,一路听着吹吹打打的声音来到金吾卫坊薛家的大门口。此时薛家的院子可不是两年以前允熥见到过的样子了,这几个月工部的官员彻底整修了薛家的院子;不仅如此,为了允熥乘坐的舆能够方便的进来,从坊门到薛家家门口的道路全部都整修了一遍,铺上石板。

  允熥下舆,走进薛家的的大门,东宫官跟随他走进去。引导官引导他们走进会宴的地方。

  薛家后院,薛宁的妻子王氏正在和薛熙瑶说话,听到外边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王氏哽咽着说道:“我该说的都说了,只愿你和怡儿能得太孙欢心,早日诞下皇嗣。吉时快到了,你快把衣服穿好,准备出去了。”语罢,泪如雨下。

  薛熙瑶也流下泪来,但是强笑道:“我今日就要去那见不得人的去处了,娘儿俩不说说笑笑,怎么哭起来。一会儿等我去了,也不知是否还有回来的时候。”

  转过头对在一旁哭泣的妹妹薛熙怡说道:“姐姐今日入宫先为你准备,等过几日你入宫了,就不似姐姐这般了。”薛熙怡为侧妃,虽然六礼一起准备,但是入宫要晚上几天,并且礼仪要简单的多。

  薛熙怡不答话,仍旧是哭。

  这时,薛家请的教养嬷嬷掀开帘子,说道:“哎呀我的娘娘,吉时马上就要到了,还不快点儿穿好衣服,别待着啦。”

  薛熙瑶马上开始整理衣服,然后下地穿上鞋,戴上冠冕,走出屋子。

  允熥正在会宴的地方与薛宁说话。允熥从未有面对岳父的经验,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该说什么好,问答了几句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薛宁也一样,丈婿二人就愣在了这里。好在吉时马上就到了,薛宁整理了一下朝服,站起来说道:“臣引导殿下。”说着往门外走去。

  允熥也赶忙站起,走出大门,面向西站着。

  薛熙瑶穿着褕翟花钗,走进阁内,到北边面向南站立。

  傧者又与主婚者进行了复杂的交流,然后允熥再次走进阁内,站立于大门的左边,然后又走到阁子的南边,面向北站着。

  薛熙瑶没有穿什么凤冠霞帔的,那都是民间女子结婚时穿的,太子妃可以拿那个当常服穿,所以没必要特意婚礼时穿。

  并且薛熙瑶也没有红盖头,皇家不兴这个。允熥一抬头就看到了薛熙瑶。

  允熥虽然嘴上说着谁都一样,但是总愿意娶个漂亮的。允熥扫了几眼,觉得她比两年以前见面时更成熟了些,更漂亮了些,虽然仍然青涩,但是也不是如同青苹果一样的了,更像是将熟未熟的样子。允熥不便多看,反正回去了有的是时候看,扫了几眼就又低下头去。

  薛熙瑶也看了允熥几眼,随即觉得自己好像是见过他似的,但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了。她虽然记性好,但是两年以前的事儿了,又不像允熥因为看到姐妹花那么印象深刻,当然想不起来了。她也不好多看,扫了几眼,觉得还算入眼就低下头去。

  允熥从执雁者手里接过大雁,双手递给主婚者。主婚者薛宁跪下接受,然后站起来退到阁子的西边。允熥再拜,然后走出阁子。

  薛宁的妻子王氏站在阁门口,允熥行礼拜见,王氏还礼。允熥走出院子,站在外边。

  薛宁和薛熙瑶先后走出。薛宁生硬的说道:“戒之戒之,夙夜恪勤,毋或违命。”。

  王氏同样按照规定的‘台词’说道:“勉之勉之,尔父有训,往承惟钦。”

  薛熙瑶三拜,然后跟从宫女上舆出门。她虽然没有看见,但是能猜到的,是父母必然留下的泪水。

  薛熙瑶与允熥坐于同一辂上,回皇宫去。辂内是有服侍的人的,并且允熥觉得不是说话的时候,就没有说话。他不说话,薛熙瑶更不可能说话,二人一路无言来到文华殿。

  到了文华殿,允熥站到文渊阁大门东边,薛熙瑶站到大门的西边,然后在引导者的指引下,允熥揖着薛熙瑶,走进殿内。

  进了殿,本来就要行合卺礼了。但是,洪武年间的礼仪尚不完全,老朱又极爱一家人在一起热闹,所以合卺礼被推后了,老朱家和一般家庭一样聚在一起宴饮起来。

  明日是朝见皇帝的时间,所以老朱是不便在今日出现的。但是允熥的叔叔、兄弟们是没有这个顾忌的。

  以朱楩为首的皇族成员当然首先拜见了薛熙瑶。不管平日里怎么称呼允熥,也不管他们和允熥的辈分如何,所有人都是一揖到底,说道:“见过太孙妃。”

  薛熙瑶也手忙脚乱的还礼。允熥说道:“看你们一个个的,都干什么呢!”

  高煦行完了礼,笑道:“三哥是心疼嫂子了?来来来,咱们大战三百回合,不醉不归。”

  允熥笑道:“你刚多大就喝酒,小屁孩一边去。”

  高煦叫道:“我今年都十二了,可以喝酒了。”

  朱有炖拨了一下他的脑袋,笑道:“十二岁的小孩子谁说的可以喝酒了?燕王叔?等我见了燕王叔就问问说没说过这话!”

  允熥走上前笑道:“和他说什么,让下人看好了不让他喝酒就成了。”

  二人走到一边,各饮了一杯酒,允熥说道:“上次谈过的那个编写戏曲的事儿,你想的怎么样了?”

  朱有炖是朱元璋第五子周王朱橚的长子,现在是周王世子。不过这并不是允熥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后世的允熥曾经因为喜爱中国古典文学读过《中国古代文学史》,其中就有朱有炖的大名。允熥因为朱有炖身份特殊所以记住了他。

  朱有炖是少有的亲王编写戏曲的。在允熥的想法中,戏曲会有重要作用,所以他与朱有炖交好。

  有炖回道:“不就是写一个说魏武征乌桓的本子嘛,好写,已经写了大半了,过几天就好了。”

  允熥说道:“倒不着急,慢慢写就好,但是一定要表现魏武的宽容大度。”

  有炖说道:“知道,知道。今天是你的大喜之日,这些事情明日再说吧,今日只喝酒。来,再干一杯。”允熥忙举杯相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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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成亲

  薛熙瑶在文渊阁里,等待着允熥来行合卺礼。刚才她只是与老朱的子孙们见了一面就回到了寝殿,然后就坐着,也不说话。

  她带进宫的丫鬟侍书说道:“也不知殿下会不会喝醉了走进来。”

  其实侍书是想说:允熥怎么能就把自家的小姐放在这里自己去喝酒呢!但是这是在宫里,薛宁夫妻之前一直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在宫里乱说话,所以她也只是这样抱怨了一句而已。

  不过薛熙瑶仍然说道:“别说了。”侍书忙住嘴不提。

  其实薛熙瑶也非常的忐忑。虽然他已经做了种种的准备,还从给允熥当侍卫的杨峰、秦楠口中掏出了文华殿的布局,但是真的到了文华殿,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允熥到底会对她什么态度?听说允熥平时挺不严肃的,不知道他会不会对自己非常的严肃?自己的父母现在怎么样了?妹妹熙怡有没有为几天以后的进宫而忐忑?凡此种种。

  正想着,她听到了脚步声,忙向大门看去,只见允熥身着常服走了进来。

  殿内的宫女马上行礼,熙瑶也站了起来。

  王喜跟着允熥走进来,说道:“行合卺礼。”并且拿出盛放着食物的托盘走过来。

  宫女马上为桌子上的四个酒杯斟酒,然后拿起其中两个递给允熥和熙瑶各一个。

  熙瑶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她看见允熥同样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按照程序,接下来是两人喝交杯酒,然后吃些食物,然后再分别喝一杯酒,吃些食物,然后允熥身边的太监把熙瑶剩下的食物吃光,熙瑶身边的宫女把允熥剩下的食物吃光。

  但是允熥从来是不走寻常路的。他接过酒杯之后,说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王喜像早有准备一般,默默地走了出去,宫女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们是新过来的,之前两年文华殿都没有宫女,所以他们并不了解允熥的脾气秉性。

  允熥又说了一遍:“都出去。”宫女们不敢违逆允熥的话,只能出去。

  允熥等他们都出去了,确定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其他人了,放下酒杯。

  薛熙瑶不知道如何是好。合卺礼还没有完,放下酒杯不合适,但是允熥已经放下了,自己拿着也不好。

  正在这时。允熥说道:“把酒杯放下吧。你,我是见过的。”

  熙瑶顿时吃了一惊:难道自己对他熟悉的感觉不是错觉?熙瑶一时没有忍住,脱口而出:“我也觉得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你似的。”不过说完,她就觉得不对,忙捂住嘴。

  允熥到没有在意她这话好像有些不合适。他注意的是另一点:‘怎么这个对话好像是林黛玉初进贾府时贾宝玉和林黛玉的对话似的?这可不好,《红楼梦》可是悲剧。’

  允熥忙说道:“你还记得两年以前有一次,你去秦松的家里,出门的时候碰到一群人,其中还有你的两个表兄杨峰和秦楠。”

  熙瑶接道:“记得,记得,当时那一大群人在那里聚着还吓了我一跳呢!”然后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说道:“原来我是在那里见过殿下。”说完了发现自己不应该这么说话,有些轻浮,忙补充道:“臣妾失礼了,望殿下恕罪。”

  允熥并不知道熙瑶内心的想法。允熥认为一个稳定的后宫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所以希望能和熙瑶沟通好,不说是琴瑟和谐,但是也得不没事总是猜忌。

  允熥说道:“哪里失礼了?没什么,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想了想,觉得就算自己说了她也不太可能叫自己的名字,又说道:“当只有文华殿的下人的时候,你像民间一样,叫我夫君吧,不必太过正式。”

  不过熙瑶怎么可能会听从他的这个话,但是又不能直说,所以只能沉默不语。

  允熥也是关注过不少各类乱七八糟的微信号的人,知道打开一个人的心理防线要从熟悉的事情开始,所以聊起了关于秦松、秦楠兄弟的事情。他调查秦松的时候可把秦家查了个遍,非常熟悉。

  果然,不多会儿,熙瑶就放松下来了,不过仍然有自己的一份谨慎。

  这时,外面传来了巡夜的宦官的声音。允熥知道是亥时到了,也该睡觉了。

  他举起酒杯,说道:“来,把合卺礼行完吧。”

  熙瑶从轻松地聊天当中恢复过来,想到自己是已经出嫁了,并且嫁进了皇家,然后想起了在出嫁前母亲和她说的那些事情,顿时脸色发红起来,好在大晚上的并不看得出来。

  允熥和她行完合卺礼,接下来就该上床睡觉了。但是允熥却不知道怎么做好。他看过熙瑶的八字,知道她现在实际上还未满十四周岁,这要搁在现代那是有可能判死刑的。他内心还是难以接受自己对这么小的女孩子下手,所以只是躺到床上睡觉而已。

  第二天一早,刚刚册封的太孙妃薛熙瑶去拜见老朱。

  允熥和薛熙瑶卯时起床,在宫女的服侍下穿衣洗漱吃早饭,然后走到乾清宫的偏殿里等着老朱召见。

  不多时,有宦官过来传信:陛下下朝了。熙瑶忙再整理衣服。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有太监过来正式传旨:宣太孙妃觐见。

  熙瑶压下自己的紧张情绪,准备跟随司闺走进内殿。允熥看出她很紧张,安慰道:“不用怕,皇爷爷很和善的。”

  熙瑶也不答话,跟随司闺走进内殿,面对着北面老朱的位置两拜。老朱好言安抚几句,让宫女送枣、栗给熙瑶。熙瑶接下,奉于御桌前,退回一开始的位置,两拜,然后就行礼完毕出去了。

  直到出去了,熙瑶才从恍惚的神情中恢复过来:‘陛下竟然真的接见我了?那个父兄传说中的皇上竟然真的如此和善,和殿下说的一样?’

  她正想着,已经走到了允熥所在的偏殿。允熥见她表情古怪,上前问道:“难道皇爷爷难为你了,怎么会?”

  熙瑶回过神来,忙说道:“殿下,并非如此,陛下没有难为臣妾。”

  允熥舒了一口气,说道:“我就说嘛,爷爷怎么会难为你。”

  接下来的几天,五月初十醴妃,五月十一盥馈,五月十二上午谒庙,中午宴饮招待内外命妇。熙瑶也趁机和自己的母亲说了一会儿话。

  这些天允熥因为对于自己的正妃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并且礼仪上也允许,所以没有出宫,一直陪着熙瑶,夫妻俩的感情也慢慢的在培养。

  这天因为中午熙瑶作为太孙妃要宴饮招待内外命妇,而这样的宴会允熥是不可能参加的,所以就和自己的属官一起看看折子。结果一看起来就不可收拾了,传话给熙瑶说不与她一起吃饭了,和自己的属官匆匆吃了然后接着干活,一直到亥时才处理完事情回到文渊阁。

  允熥回到文渊阁的时候,因为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很晚了,今天应酬宫内外命妇又很费神,所以他本想去偏殿自己对付一宿,不耽误熙瑶休息。但是没想到在他走进文渊阁后,就见到文渊阁的主殿灯还亮着。

  允熥想了想,还是觉得和熙瑶一起睡比较好,所以向着寝殿走过去。

  寝殿里,熙瑶带进宫的丫鬟侍书从门口走过来,小声对着熙瑶说道:“娘娘,殿下回来了。”熙瑶说道:“知道了。”虽然她极力压住心中的紧张,但是声音仍然略有颤抖。并且不自禁的回想起下午母亲和她说的话。

  允熥走进寝殿内。今日他处理了很长时间的事情,也有点儿累,所以也想现在就休息了。他坐到床沿上,刚想说话,意外地看到一旁的桌子上还有酒,就是一愣。

  这时熙瑶说道:“今日殿下忙于政事,想必不轻松;此时天色不早,还是早些休息为是。”

  “我正欲休息,熙瑶今日应酬那些命妇,想必也累了。”

  他并没有想明白她要做什么,此时也只是当熙瑶自己累了,想要早点睡觉,只是自己在旁,所以不好直接开口,这才变向的问自己要不要休息。

  但是他想差了。他听到熙瑶说道:“臣妾服侍殿下安寝。”但是然后他听到了细细索索的衣服摩擦的声音。允熥抬起头来,见到熙瑶双颊酡红,并且把衣服脱只剩下贴身小衣,走到允熥的面前。

  虽然熙瑶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允熥岂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允熥虽然不是萝莉控,内心的一些观点也难以转变过来,但是不代表他是个什么正人君子,并且他也不是忌女色的和尚,自己的合法妻子主动宽衣解带他要再没点反应那可就太扯淡了,所以他很干脆的做出了最合适的应对之举。

  他双臂一环,顺势一抱,将熙瑶打横抱起,然后轻轻放在了床榻上,看着紧闭着双眼的秀丽面庞,允熥终究还是伸出了邪恶的双手,做下了禽兽之举。在至关重要的一步之前,他心中暗道了声:“这回终于不至于连禽兽都不如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天已经大亮了,初承雨露的熙瑶不堪鞑伐,此时睡的很沉。允熥醒了有一阵了,身旁的女子依旧如小猫儿一样缩在他怀里,一低头就可见到其眼角挂着泪痕,脸颊依旧还带有淡淡的红晕,嘴角却稍稍翘起,看来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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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新一届学生

  允熥动作轻微地从床上起身,又帮熙瑶整理了下被子后,这才开始穿衣。 等他把衣服穿好了,摇摇铃,以侍书为首的宫女走进来鱼贯而入,进来收拾屋子。昨晚上熙瑶用来壮胆的酒和喝酒用的酒杯还在桌子上搁着呢,熙瑶的衣服允熥也是随手乱扔,然后乱堆到了一起。允熥虽然仍然坚持自己穿衣,但是早就不可能自己收拾屋子了。

  允熥来到东暖阁,果然练子宁正在这里呢。他看到允熥过来了,说道:“殿下可曾用过了早膳?若是没用过臣陪着殿下一起用膳吧。”

  允熥笑骂道:“又来我文华殿蹭饭,你看齐泰哪天在我这里用过早膳?”

  练子宁笑道:“齐泰是妻儿俱在京城,每日有妻子做饭;我独自一人在京,又与他人合租宅邸,哪有别的地方吃早饭?”

  允熥又与他说笑几句,一起来到允熥指定的‘餐厅’吃饭。

  允熥一边吃着,一边问道:“练卿,今年自从三月以来我也没有多少时间看顾讲武堂那边的事情,现在讲武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闹事的?与上一届的学生相比如何?”

  练子宁夹起一个丸子吞进肚内,然后说道:“讲武堂内并未出现什么事情。虽然殿下没有多少时间看顾讲武堂,但是学生们谁不知道殿下的手段?谁敢闹事?”

  允熥说道:“那我就放心了。”又喝了口汤,问道:“那你觉得这一届学生里,谁比较有本事?”

  练子宁也喝了口汤,然后说道:“回禀殿下,有一名叫做李定的学生,今年不过十八岁,来自代王右卫,十分出众。至于其他人,臣暂时还未发现。”

  允熥说道:“只有一人么。”

  练子宁把碗里的汤全部喝完,用手巾擦擦嘴,放下手巾,整理好衣服,对允熥说道:“殿下,上一届的学生已经把全国各地军中优秀的子弟都收纳进来了,今年这一届不过是又多了三年前招生的时候未到十六岁的新人而已,不比上一届都是各地好几年的优秀子弟,能有一人如此出众已经不错了。”

  “并且臣还觉得以后就这样等上一届毕业了再招下一届比较好。臣知道殿下的心思,是想让更多的普通兵丁家出身的优秀人才来到讲武堂;但是这太难了。”

  “今年讲武堂的学生来自普通兵丁的倒是比上一届多些,但是也没有能达到郭威他们的水平的人。兵丁家出身的大多都没有读过书,到了讲武堂的倒是都读过书,但是也没有出众的。”

  “更何况,各地的军官宁愿把自己不太好的儿子送来,也不愿选那些普通兵丁家的。现在有殿下看顾,他们还不敢把自家不成器的孩子送来,但是地方上选拔学生都是各都指挥使司选送,咱们也不知道哪里究竟有没有更好地学生。总不能一个卫所一个卫所的巡查吧。”

  允熥听了练子宁的话,知道他说的有道理。虽然允熥这些天在讲武堂的出现的时候不多,但是也不断地通过各种途径了解着这批讲武堂的学生。

  普通兵丁家庭想出来人才本来就不容易。虽然他们都种地不用交税,现在也没有租子,但是总得出来打仗,一打仗就耽误种地,日子和普通自耕农差不多,也供养不起孩子学习;而连书都没有读过,就算是绝顶聪明之人又如何被人发现?

  并且洪武年间文人地位不高,文官死亡率还在武将之上,当兵的也大多不愿让自己的孩子读书,宁愿用钱买好兵器、铠甲;而允熥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各地都是把识字当成进讲武堂的前提条件的,所以兵丁家的人大多不够格。

  另外,各地的武将岂会大公无私到不把自家的孩子送到讲武堂来?除非是在地方上特别出名的人才有可能进讲武堂。

  为了更加公平,也不是没有人提议实行考试。但是允熥觉得举荐制只要自己入学的时候把好关,并对于敢送歪瓜裂枣来的人严厉处罚,其实比考试要好;真要考试了他们更能明目张胆的送歪瓜裂枣来了。

  所以允熥说道:“那就还是等上一届毕业了再招下一届吧,只要以后的学生能达到这一届的水准就行了。”

  二人吃完了饭来到东暖阁的允熥日常处理政事的殿阁。齐泰已经到了,正在给乾清宫送来的折子分类写简介。练子宁与他相见,不免又是说笑几句,然后才开始工作。

  允熥因为是相当于在给自己干活儿,而不是给别人打工,所以在工作时都说很认真地。感觉没过多长时间,已经到了午时了。

  允熥今日中午没有和齐泰他们说话,而是回了文渊阁。昨晚上熙瑶初承雨露,他觉得对熙瑶多关心一下比较好。

  齐泰他们,包括陈性善都没有对于允熥‘重色轻友’的行动说些什么。

  允熥是帝国皇太孙,但是现在还没有孩子。允熥有没有后代是事关整个大明前途命运的大事,所以没有人有理由阻止允熥去看自己的老婆,甚至还得鼓励这种行为。

  允熥回到文渊阁,熙瑶正在让宫女们摆饭。自从熙瑶入宫以后文华殿再次出现了宫女,这让允熥挺高兴,虽然他现在还没有发现长得特别漂亮想下手的宫女,但是整天都是一帮太监服侍他也挺不习惯的。

  熙瑶看到允熥走进寝殿,很是惊讶,她以为允熥会和属官一起用膳的。

  熙瑶马上站起来弯腰行礼说道:“臣妾给殿下请安。”

  允熥走上来扶起她说道:“你不必对我行礼,咱们是夫妻,你是太孙正妃,文华殿的女主人,要有自己的威严。”

  允熥说的都是真心话。允熥一直觉得中国古代的宫廷斗争对国家有弊无利,正好老朱重新确定了嫡长继承法,自己又是以嫡子身份当得储君,他对于熙瑶也没什么不满意的,打算一直延续嫡长继承法。这样,一个有威严能把后宫管理好的正妻就十分重要了,哪怕会有一些他的其他嫔妃受到不公正待遇。

  至少他现在是这样想的。

  熙瑶感受到允熥真诚,表情轻松了许多。允熥坐下,让熙瑶坐在自己身旁,说道:“我听说你今日早上起得很晚,也没有用早膳,中午你可得多吃一点。”

  熙瑶听了脸色一红。昨晚上他们到很晚才睡觉,允熥到是早早地起来了,熙瑶一直懒懒的很晚才起来。

  接着允熥和熙瑶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又去东暖阁处理事情去了。

  伴晚酉时,允熥处理完了事情回到文华殿,和熙瑶用了膳,夫妻二人自然又是一番大战。

  第二天上午还是一样的流程。中午允熥回到文渊阁与熙瑶一起吃饭的时候,熙瑶说道:“殿下,明日臣妾的妹妹就要进宫了,殿下打算让臣妾的妹妹安置在哪个殿阁?”

  允熥说道:“王步在你进攻之前就已经预备好了,就是从正门进来右手边的那个侧殿,到这里不过几十步路而已。”

  熙瑶说道:“臣妾还没有去过哪个侧殿呢,也不知道布置的如何,臣妾想亲自给妹妹的宫殿布置一下,请殿下恩准。”

  允熥说道:“那有何不可?”然后叫道:“王喜!”

  王喜赶忙跑过来,问道:“殿下何事?”

  允熥说道:“你去让王恭过会儿带十几名宦官到为侧妃准备的侧殿门口去等着,待会儿瑶儿去亲自指导他们布置。”王喜领命而去。

  熙瑶说道:“谢殿下恩典。”

  允熥摆摆手,示意她不要总是谢恩,然后继续吃饭。

  下午等允熥走了,熙瑶来到侧殿那里。允熥中午的时候并没有看透熙瑶的想法。

  熙瑶虽然确实是关心妹妹,但是还有一个这样做的原因就是文华殿宫务的管理。允熥一直没有说把掌管文华殿宫务的权利交给熙瑶,熙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其实是允熥忘了),又不敢问,所以使用这个方法来试探允熥。

  允熥下午正常处理事情。晚上正想回宫,突然想起有好几天没有去过膳房了,转头去了膳房。

  允熥并不是去做饭了,要是他敢亲自做饭估计文华殿的大厨都会被老朱砍了脑袋。他是去检查卫生了。

  在允熥看来,就是这个时代最讲究的大厨,其卫生程度顶多也就和后世街边的小摊差不多,允熥第一次来膳房的时候恶心坏了,马上找人来做卫生,并且制定了严格的卫生标准,并且自己或者让其他人不时来检查,防止有人不遵守。

  允熥在厨房外隔着窗户看了几眼,觉得还行,赶忙往回走。

  允熥本想直接回到寝殿,但是意外地,他半途中被王进拦下了。

  允熥看到王进的脸色,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情,于是屏退了自己手底下跟随着的宦官,与王进来到一处偏殿。现在允熥只有一正妃,将有一侧妃,没有子女,所以文华殿内空闲的殿阁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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