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造访齐泰家 第98章 议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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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造访齐泰家

  出了五军都督府,允熥又奔兵部而去。这次兵部到讲武堂讲课的差事,因为是兼职增加了工作,又是大家不熟悉的教书,所以被视为苦差,除了一些信心满满认为自己能出彩的人,其他人都不争这个。但是兵部尚书茹瑺思来想去,把这个差事给了刚从郎中升为侍郎的李仁。

  允熥进了兵部直奔右侍郎李仁的公房。李仁正在编写教案呢。见到允熥来了也忙行礼。

  允熥和他很熟了,所以扶起他来以后,开门见山的说道:“李侍郎,这教材孤知道你是用《孙子兵法》、《李卫公书》等充当,这教案写的如何了?”

  李仁说道:“回禀殿下,臣的教案已经基本完备,但是,不知如何分课时。”

  允熥心想连李仁这样的大文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划分,看来这个问题现在很严重。然后说道:“李侍郎,暂先不必分出课时了,把教案完备以后誊抄一份让齐泰或者练子宁带到文华殿即可。”

  李仁说道:“多谢殿下宽宥。”并且表情和缓了许多。

  允熥又说了几句话,也没有在这里多停留,就又出了兵部大门。

  然后允熥骑上马,让练子宁和齐泰坐上车,奔城北的讲武堂选址而去。

  允熥到了讲武堂的地址,没有进去,因为他要是进去了肯定耽误工匠们干活,所以在外边骑马转了一圈就罢了,连派来监督建造进度的陈性善都没见。

  是的,因为允熥和陈性善不对路,又不能把他踢出詹事院,只能分派他些活计了。好在这类人实在,用来监工也放心。

  允熥回到承天门的时候,太阳还未到正南。允熥因为出一次宫很费事,来回路上就耽误好多时间,所以每次出宫都是一个半天再进宫。今天虽然也没什么事情了,但是也不想现在就进去。这时齐泰下了车,对允熥说道:“殿下,臣昨日老父亲和弟弟来了,想今日请半日假,望殿下恩准。”

  允熥当然就答应了。然后他奇怪地问道:“这非年非节的,你的家人来京干什么?”

  齐泰嗫嚅着,半天才说道:“回禀殿下,臣俸禄不多,又有家有口,所以俸禄总是不足,因此家父和弟弟每几个月就来京城一次给臣送钱来;因为弟弟木讷老实,家父怕让别人骗了去,所以总是一起来。”

  允熥知道齐泰从来不贪不占,官声极好,没想到他竟然过得如此窘迫,这老朱给臣下发放的俸禄不是应该正好够用吗?

  这时允熥灵机一动,说道:“你身为东宫官,日子过得如此窘迫怎可?”正说着,王步已经从身上摸出了钱袋,“孤出门,总是让王步带着些银钱,这些钱你先拿去用,以后孤再贴补你。”

  齐泰马上弯腰说道:“怎能接受殿下如此馈赠。平日里臣从文华殿带回去的点心已经足够了。”

  允熥马上换个说辞说道:“孤非为了你才贴补你的,孤为的是令尊。令尊如此严寒的天气还得来京城,孤听了于心不忍。你可以自己忍受贫苦的生活,但是让老父亲来回奔波岂是孝顺。”

  齐泰也是担心父亲,总是劝他不要来京城了,自己和妻子、孩子可以靠着俸禄度日,但是老父亲总也不听。所以他听到允熥的话,也无从反驳,只能接受了允熥的好意。

  允熥又说道:“令尊培养出了卿这样的人才,孤去你家见一见。”

  齐泰直接跪倒地上说道:“臣的陋室,岂能有碍殿下视听。此举万万不可。”

  二人正在推让,练子宁走过来。他也是个不拘小节的,明史上讲‘英迈不群’。他对齐泰说道:“若是齐泰你还是其它的官员,我一定力劝殿下不可如此;但是现在你是东宫的官,殿下去你家里,虽然仍不合礼,但是倒也无可厚非。”

  允熥又说道:“现在已经时近午时,你怎能让令尊在家里苦等!”

  齐泰拗不过允熥,只能同意。他和练子宁坐上车向他家奔去。

  允熥因为骑了小半日的马屁股疼,再加上有话要说,也上了车。在车上他问道:“练爱卿,你适才说东宫的官,孤去你们家里无可厚非,那想必孤可以去爱卿的家了。”

  练子宁笑着回道:“殿下若有朝一日巡行到臣新淦(gan)老家的家,臣必当扫榻相迎,京城就算了。”

  允熥问道:“为何京城不可?”

  练子宁说道:“臣妻、子具在老家,又不像齐兄的家乡离京城如此近,孤身一人在京是与其它官员合租的房子,殿下去了是去看臣还是其他人?是以不可。”允熥大笑。

  不一会儿,到了齐泰的家。允熥嘱咐侍卫都在门外待着,自己只带了练子宁、王步、杨峰和陈兴进去。

  齐家是租的很小的院子,一侧没有厢房,院子也破。齐泰的弟弟齐敬宗在院子里劈柴。听到脚步声,一边说道:“大哥回来了。”一边仍在劈柴。但是他随即听到好多脚步声,是以抬头。他看见大哥齐泰,问道:“大哥怎么带这么多的人回来了?都是你的好友?”

  齐泰马上说道:“敬宗不得无礼。这是当今皇太孙殿下。”

  齐敬宗马上站起身来,旋即又跪下,嗫嚅着不知说什么,只是跪着,浑身发颤,额头冒汗,不一会儿汗水就滴到了地上。

  齐泰的父亲齐豫正在正房收拾,听到外头有响动,忙出来看,同时说道:“泰儿回来了?”

  等出了门,他马上看到了自家庭院中的一行人。齐豫可不是自家木讷的二儿子,马上看出来允熥穿的是绘有蟒纹的华服,再想到自家大儿子在皇太孙身边当官,马上跪下来说道:“草民齐豫拜见皇太孙殿下。”听到齐豫说话,齐敬宗也跟着说道:“草民拜见皇太孙殿下。”

  允熥既然要收买人心,当然要做全套。闻言说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齐泰等父亲和兄弟都一跪一叩之后,上前扶起父亲;杨峰上前扶起齐敬宗。

  齐豫站起来,说道:“殿下万金之躯,怎能到我家这么破烂的地方来。”

  允熥一边向里面走着,一边说道:“孤听说齐爱卿日子过得窘迫,冬天还得劳烦老伯来京城送钱来,于心不忍,特来看看。”

  齐豫说道:“不敢当殿下老伯的称呼,殿下当直接称呼齐豫。”又看着傻站在一边的齐敬宗说道:“还不快去倒茶!”

  允熥说道:“不忙。孤只是来看看。”说着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问道:“是在做饭吧。”

  齐豫说道:“是泰儿的妻子在做饭。”

  允熥说道:“现在也已经午时了,孤也饿了,我们就在你家吃午饭吧。齐爱卿不介意吧。”

  齐泰还未答话,齐豫说道:“那怎么能行,殿下万金之躯,怎能如此。”

  允熥也想起了上次未成的毒杀,虽然齐家基本上不可能饭菜有问题,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闻言也不再提这一回事。

  这时,齐泰的女儿颦儿从灶房出来,拿着一些洗好的水果放到桌子上。她见到家里多了这么多人,也不害怕,奶声奶气的说道:“叔叔们好。”

  齐泰说道:“这时当今皇太孙殿下,快跪下说拜见皇太孙殿下。”

  颦儿虽不理解,但还是跪下说道:“拜见皇太孙殿下。”

  因为是个女孩子,所以允熥不便去扶,只是说道:“小孩子不用行如此大礼。”

  等到颦儿说完了,齐泰才扶起她,说道:“礼不可废。”

  随即,齐泰的妻子于敏月也从灶房端着菜走出来。她也是仔细之人,看出了允熥的身份,把盘子放到桌子上,就跪下拜见允熥。

  允熥先免礼,然后问道:“这是于宜人(注1)?”

  齐泰答道:“这确是贱内于氏。”

  因为男女有别,允熥不便细看,但是匆匆扫过的印象还是觉得这样一个女子不应该埋首于灶房之间。

  允熥又细问了些齐泰家的事情。当问到今年的粮食收成如何的时候,齐豫说道:“回禀殿下,今年托老天爷的福,收成还好;我家因为齐泰当了官,可以有三百亩地免税,有亲族帮衬着,日子还好。”又忙补充一句“都是天恩浩荡。”

  允熥听他之前的话不过是为了表现对于齐泰的关系,但是听到齐豫说的最后这件事上了心,因为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透露出来了。

  允熥这么思考,不免显得心不在焉。齐豫正是兴奋,没注意;齐泰一直注意允熥的表情,马上说道:“殿下在臣的家里盘桓不短的时候了,也该回宫了。”

  齐豫忙停住之前的话题,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停住不言。

  允熥因为目的已达到,又有了新的想法,再加上也饿了,所以无意继续留在这里,闻言告辞。齐泰和齐豫、齐敬宗、于敏月送到自己家门口,一直等到看不到允熥的车马了才回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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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宜人是五品官命妇的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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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识时务的名将

  齐家人在允熥走了以后,齐豫如何兴奋、于敏月如何既喜且忧、齐敬宗如何懵逼就不细说了。允熥回到文华殿吃了午饭之后继续日常活动。

  转眼间十二月份将近逝去,讲武堂各个课的先生,除了由诸位大将教授的课以外,其他各门课的先生把‘教案’或者‘教学计划’都交上来了,允熥也把先除了外藩、武艺和弓马课以外的课平均分配课时,外藩课因为大家都不在意,所以允熥也只能暂时先安排的少一些。

  转眼间,十二月份的最后一天就过去了,接下来,大家以为是正月该过年了吗?哈哈不是的,洪武二十五年是闰年,所以有一个闰月,今年的闰月正好是十二月,所以下一天还是十二月初一。

  润十二月初二三更天,一骑轻骑从城外飞奔入城,旋即奔入皇宫。朱元璋身边的太监李进忠得知送来的是什么消息后,不敢耽搁,赶忙叫醒朱元璋。老朱起身,让苏怀恩拿手巾擦了把脸,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李进忠一边递过奏报,一边说道:“陛下,是从安庆传过来的奏报,凉国公薨了。”

  老朱大吃一惊,忙打开李金忠递过来的奏报,就着苏怀恩端过来的蜡烛的光看了起来。

  原来十一月蓝玉生擒月鲁帖木儿之后,将他绑送京城,因为朱元璋诏令蓝玉回京,所以蓝玉就顺便押送月鲁帖木儿来京城。

  十一月三十日晚,船行至安庆,蓝玉下船喝酒,从酒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晚,蓝玉又不要人扶,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向船,不小心就跌倒在地上。 不料地上有不知谁丢弃在这里的木杆,朝向天的一头还十分尖细,一下扎进蓝玉的肺里。随从见到血迹十分慌张,马上带着蓝玉找到附近的郎中,但是五脏被破,根本无法治愈,蓝玉强撑着一口气写完遗书就死了。

  朱元璋看完了奏报疑窦丛生:这也太巧了,要是从船上跌进水中还罢了,竟然是被木杆扎进肺部而死,实在是太蹊跷了。

  不过蓝玉此时故去真是解决了朱元璋的一个大问题。蓝玉数次北伐,威望甚高,虽是常家一脉的人,但是也不能放心;除掉他却又担心允熥疑虑,老朱委实难以决断,都想着是不是采用自己以前从未采用过的暗杀的方式除掉蓝玉了。

  现在蓝玉自己死了,省了很大的事。老朱想着:还是得派锦衣卫调查一下蓝玉的死因,不过即使调查出蓝玉之死别有内情也不能公开。

  李进忠觑着老朱的面色和缓了,说道:“信使传回来的东西还有凉国公的遗折和给家里人的遗书,陛下是……”

  老朱说道:“拿来我看。”李进忠把折子和遗书递给老朱。

  老朱先打开遗折看了看,也没甚重要的事情,大略交代了月鲁帖木儿的事情,并请朱元璋不要让他的儿子直接承袭国公的爵位。

  老朱知道,就算他不让蓝玉的长子蓝珍承袭国公爵位,等允熥即位了,也会那样做的;不过让允熥到时施恩也好。

  老朱又接过蓝玉的家书看了看,不过是叮嘱妻、子等的话,老朱随即把这些都递还给李进忠,并说道:“等天亮了,把家书送到凉国公府上,把奏报送五军都督府传阅,商讨月鲁帖木儿的处置;传令礼部,如开平王举哀故事,朕要为凉国公举哀,让他们都准备好,并拟好谥号。”

  不提老朱之后的事情,早在老朱知道蓝玉死讯的几个时辰以前,开国公府的常母和常森就已经知道了蓝玉将死了。

  亥时,京城开国公府。

  常母正在自己的卧房内失声痛哭。常森在一旁边流眼泪边劝道:“母亲,节哀顺变啊!况且舅父此时应该还未故去。”

  常母哭道:“就算此时未死,那又怎样!他已萌生死志,早哭和晚哭能有多大区别!”

  “我家兄弟姐妹有六七人,但是活过黄淮水灾的只有我姐弟二人,这么多年一直是相依为命,现在我唯一的亲人故去了,我怎能不悲伤!”

  痛哭一阵,又痛骂朱元璋:“该死的朱元璋,我弟弟这些年来为大明立过多少功劳,你都容不下他,你怎么不早早死了!”

  常森忙说道:“母亲慎言!这虽然是在家里,并且下人已经全部打发出去,也小心!”

  常母也知失言,不再说话,只是痛哭。

  原来蓝玉在几日之前就已经让人传来给常府的书信,信中说到朱元璋必不能容自己活到允熥继位,自己已经决定这几日去世,防止连累妻子。因为信使知道自己的书信关系重大,所以一路小心,今日才到常府。

  信使还随身带了一封不涉及到他决意自己死亡的书信给他的妻子。

  又哭了一会儿,常母眼泪已尽,哭不出来了,指着给蓝玉妻子的书信说道:“等过几日我弟弟的死讯传来时,你把书信带上,寻机交给我弟媳,就说是蓝玉临死前的遗书,因为不想被陛下看到,所以托亲信送到常府上的。”常森允诺。

  常森说道:“母亲,现在已经这么晚了,您还是睡一会儿吧。”

  常母说道:“我现在那里睡得着觉!你下去吧,我独自呆一会儿;让仆役打热水进来。”

  常森虽然担心母亲,但是也知道多劝无疑,并且自己的母亲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至于会被击垮,所以他走出门,吩咐抱琴打热水进去,就回自己屋了。

  第二天一大早,允熥起床不久,就从小宦官送来的折子中知道了蓝玉的死讯,因为送来的折子的第一本就是蓝玉的遗折。

  允熥十分吃惊。因为历史上,第二年洪武二十六年,蓝玉和他手下的老部下,还有那些跟他其实没多大关系,但是也比较能打仗的将领纷纷被算作蓝玉的叛逆同党被处死。允熥还一直在猜测老朱会如何处置蓝玉和他手下的将领,没想到蓝玉会这样死去。

  因为有原来的历史为底,所以允熥对于蓝玉的死去也非常疑惑。但是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朱还会不会再找一个由头除掉那些准一流或者二流武将。

  原历史上,蓝玉被当做了这个由头,但即使没有蓝玉,冯胜、傅友德一样可以,只不过蓝玉为人嚣张,才被老朱选中当了这个由头。现在蓝玉死了,老朱会不会找其他人当这个由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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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除夕宴

  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允熥是以‘扩土足食,仿古封国’引起老朱注意的,当时虽然他们讨论的非常热闹,但是老朱一直没有明确的表明态度,允熥也不好问,就这样一直模糊到现在。 如果老朱没有接受那个观点,他肯定会再找个由头儿,杀掉除耿炳文,郭英之外的这些准一流或者二流的武将,那样允熥会很困扰,因为他想对外扩张也没有足够的牛逼武将来执行了,他知道原历史上永乐朝的名将只有朱能和张辅,就算把他俩挖过来了,也不够用。自己培养只能是用士兵的鲜血来培养了。

  但是大明将士的鲜血是很宝贵的,他不舍得,所以如果老朱没有接受他的观点,等他即位了改弦易辙很困难;反之就简单多了。

  但是允熥也没法猜透老朱的心思,只能是等了。

  允熥放下心思,看老朱的批复。老朱写的字不多,未提到对蓝玉的爵位怎么处置,只是提到自己的悲伤,并亲自为蓝玉举哀。

  允熥知道自己又跑不掉了,不过自己身为蓝玉的亲戚,拜祭是应有之意,就算老朱不亲自举哀,自己也得去凉国公府吊唁,倒没什么大反应。

  至于悲伤,允熥可能还没有老朱悲伤。毕竟他基本没见过蓝玉,很难对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人悲伤。他只是对于又一个大将去世感到惋惜。

  允熥又琢磨一会儿。这时,王进走进来说练子宁、齐泰等人到了,允熥赶忙带着奏折去往东暖阁,他选定的议事的地方。

  接下来初五日,允熥随同老朱在西华门为蓝玉举哀。过程和为沐英举哀的过程一样。并且老朱同样追封蓝玉为蓟宁王,谥号靖献,陪饲太庙并列肖像功臣庙,死后的荣誉,仅次于中山王徐达,与常遇春等人都差不多了;毕竟徐达死后老朱允诺徐家三代死后都可以追封王爷,其他人都比不了。 然后允熥又恢复了正常的作息。但是润十二月可是腊月,日子越往后,年味儿越浓。宫里不显,但是允熥出宫巡视时,见到大街上卖年货的人渐渐多了,放爆竹的人也有了,贫穷的老百姓拿出所剩不多的钱买年货,街上玩闹的小孩子的脸上笑容也多了些。

  腊月大家都想过个好年,也没心思干些别的,所以不论是京里还是地方,各种事情都大大减少,就连抓贪官的校尉,也似乎懒惰下来。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老朱今年这一天额外开恩,下了朝以后就允许大臣们回家过年。大臣们惊喜万分啊!在听完宦官传的口谕跪下谢恩以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除了各部留下值班的人,其他人都消失不见了,顷刻间刚刚还热闹万分的衙门空空荡荡,让不知内情的行人瞠目结舌。

  除夕夜,老朱把在京的所有子、孙、女儿、孙女等都叫到乾清宫聚会。这是今年在重阳节之后第一次人齐全的家族聚会,现在老朱还未到,平日里没有由头总去拜见的,大家都借着这个机会赶忙多说两句话。

  所以允熥身边聚集了最多的叔伯(bai)兄弟。平日里他们不是没有到文华殿拜见过允熥,但是允熥很忙,总有事儿,虽然允熥从不赶人,但是去拜访他的人岂能没有眼力见儿?说几句话就自己告辞了,也没有和允熥太长时间交流的机会,现在可有机会了,还不好好利用起来。

  允熥也谦恭的和自己的叔伯兄弟、叔叔们交谈。允熥和十八叔岷王朱楩、尚炳(秦世子)、高煦的关系不错,留在身边说话。

  这时,朱允炆带着两个弟弟走进了殿内。殿内的其余人都不敢和他说话,怕得罪允熥,允炆也没有和其他人说话的意思,带着两个弟弟坐到座位上。

  又不多时,老朱来了。在场的人纷纷站起来行礼,参差不齐的说道:“父皇(皇爷爷)好!”老朱也笑容可掬的回道:“都好,都好。”

  老朱随即在自己的主位坐下,随后允熥在御座东侧的皇储位做下,然后庆王朱栴等人也相继坐下。因为是家宴,所以除了老朱、允熥,其他人并无固定位置,随大家的喜欢随意落座。至于他的女儿、孙女,虽是一家子,但是毕竟男女有别,在另一侧用纱幔隔开另外落座。

  老朱非常注意对于子孙的教育,现在虽然将大多数精力用来教导允熥,但是也有时检验其他孩子的学习情况。现在趁着时辰还未到,把比较关心的几个人叫到身边来。

  首先被叫过来的是十六庆王朱栴和十七宁王朱权。朱栴和朱权与允熥同岁,并且庆王的封地和宁王的封地都在边地,如果是内地的藩王老朱现在或许会暂缓就藩,但是边地的话,老朱已经有打算过完年就打发他们就藩,所以再与他们交谈几句,以此判断他们是否能担当一个合适的藩王。

  之后老朱又把尚炳、济熺、高炽等世子叫过来询问功课。没等着他询问完,已经到了正时辰,老朱似有不悦,但是正时辰不能耽搁,还是挥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老朱站起来,他的儿孙们也纷纷站起身来,老朱说了几句话,意思是今天是除夕,你们都是叔侄兄弟,不要拘束,以后也要相互友爱之类的。老朱在每一次家族聚会都会强调一遍相互友爱的事情,真是煞费苦心。

  然后老朱传膳。一批批太监宫女穿梭于宫殿内,将精致的饭菜送到各位王爷面前的桌子上。大明朝和其他的中国古代的朝代一样,没有分餐制的喜好,但是现在虽是家宴,但是是皇家的家宴,今次还是比较正式的宴饮,也不好团团围坐,所以实行单人独坐,只能分餐。

  饭菜当然是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欲大动的,但是现在允熥已经吃惯了山珍海味,对这些也不在意,他注意的是各人的位子。

  这次除了他和老朱以外其他人都是自己选定的位子,允熥虽然听不到他们说话,但是仍然能从他们各自的位置看出远近亲疏,特别是允熥位于台上,看台下十分真切。

  这一看就看出了不少东西。秦世子尚炳和高煦、晋庶子济熿聚在一起,允熥知道他们平素就好在一起玩。允熥和尚炳、高煦关系不错,但是看不上济熿。

  在他看来,高煦、尚炳虽然为人跋扈,但是心思还单纯,至少现在还单纯,又颇有武力值得笼络;但是济熿可能是因为庶子出身的缘故,比较阴狠,允熥可不是蜜罐里长大的高煦他们,前世混社会的经历虽然不成功,但是也不至于分不出好赖人。

  允熥接着看下去,济熺和高炽,还有还有十九叔朱橞聚在一起。允熥暗暗叹道:这还真是相近的人聚在一起。济熺、高炽和朱橞都是后来不得朱棣喜欢的,朱橞被屡次申饬,济熺一度被废了晋王位,高炽也几乎丢掉太子位。

  不过在这个时空你们就放心吧,不会再有那样的事了。

  允熥一边吃饭,一边细细观察下边坐着的人,时不时还和老朱说两句话。老朱也不好在正式宴饮上单独叫谁上来说话,也就只能和允熥说话了。

  宴饮一直快到到亥时才结束。老朱因与允熥平日里经常见面,今日也不必特意叫过来,而是把宴饮前想要说话的几人留下说了几句话,也就散了。

  允熥谢绝了几个兄弟想与他再亲近亲近的打算,推脱不胜酒力向文华殿走去,但是他出了乾清门没多久,就出乎预料的被允炆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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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允炆救母失败

  允熥本来正在想事情。自从从齐泰家里听齐豫说一件事以后,他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但是今天他还没怎么想,就听见王喜说道:“什么人!”

  允熥抬起头,见王喜一脸紧张的盯着一个角落。王喜手里提着的灯虽亮,但也照不了多远,只能看见角落里影影绰绰的有两三个人。

  角落里的人慢慢走出来,允熥仔细看了看,发现竟然是朱允炆!

  自从他正式册封为皇太孙那天之后,到今天之前他都没有见过允炆。允熥很好奇:允炆今天拦下他是要干什么?

  允炆让自己的宦官退到一边,对允熥说道:“三弟,可否让你的侍从退到一边?”

  王喜叫道:“你应该称呼为皇太孙……”

  允熥没等他说完就急忙说道:“不得无礼!还不住嘴!”又转头对允炆说道:“二哥,我这下人不懂事,还请二哥担待。”

  允熥知道王喜因为吕妃下毒的事情,对允炆非常敌视,所以才出言不逊;允熥虽然不相信允炆会参与下毒,不过对于允炆也不可能亲近。

  但是这里是乾清宫附近,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要是王喜刚才的话被别人听去了,或者允炆去告状,王喜今天晚上吃的饭就是他“最后的晚餐”了。所以允熥急忙打断。

  允炆说道:“不妨事。”

  允熥自己接过灯,让王喜等人退下,对允炆说道:“二哥,今天晚上在这里等候弟弟,到底是为了什么”

  允炆一揖到底,允熥还来不及阻止,他就说道:“三弟,我母妃的事情,真是对不起,我之前一直不知母妃竟能做出如此事来。”

  允熥马上上前扶住允炆,说道:“二哥何必如此,吕,母妃的事情,与你无关,我也绝不会怪罪到你。”

  允炆力气比不上允熥,硬是让允熥给扶起来了,不过他仍然继续说道:“母妃那样行事,无非是为了我;归根究底,都是因我而起,我愿向皇爷爷请求以郡王之位发配边疆,以赎母妃之罪,只求你不怪罪母妃,不连累吕家,不牵连允熞、允熙。”

  他说这话允熥可确实是吃惊了。允炆可不像是能在边疆拉起队伍干翻当朝皇帝的人,他真的这么请求的话允熥将来即位了也可以不把他召回,同样也可以在即位后不升他的爵位,让他顶着郡王之位在边疆呆一辈子。允炆做出这样的表态真的是牺牲非常大了。

  上个月十二月份的时候,寿州(注1)知州奏报称吕家这些年拖欠赋税七百多石。朱元璋大怒,申饬吕本、吕妃等,并将吕妃的亲弟弟吕毅判处流放哈密;前些天传来消息,吕毅死在了半道上。

  允炆就算是单纯,但是并不愚钝,猜出这是老朱因为吕妃的事情在惩罚吕家,并且很可能有其他惩罚;并且这些天他想见吕妃也必须得到老朱的准许,还流传吕妃病重的消息,这是要让吕妃“病故”的预兆啊。

  所以允炆不惜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来求允熥。

  这让允熥犯难了。允熥当然不会同情吕妃和吕家,但是他也不能让允炆就这样去找老朱,不论老朱同不同意,都对他不是好事。

  所以允熥想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实话实说’:“二哥,你何必这样!我怨恨母妃不假,但是母妃毕竟抚育过我,我岂会对她如何。现在能惩处母妃和吕家的是皇爷爷,并非是我。允熞、允熙亦是我弟,我岂会对他们如何?”

  允炆听了允熥的话也很有道理,说道:“那现在我应该如何做?”

  允熥沉思片刻,觉得单独让允炆自己去见老朱不好,于是说道:“咱们一起去找皇爷爷,你当面向皇爷爷请求。”

  允炆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同意了。

  允熥和允炆把自己的侍从叫过来,允熥把灯递给王喜,让他前边带路回乾清宫。

  老朱现在还没有睡觉。听到允熥和允炆联袂来拜见,十分奇怪,忙叫他们进来。

  二人走进乾清宫东阁拜见老朱。允炆按捺住心思,好不容易行完礼坐下,就迫不及待的对老朱说道:“皇爷爷,前段时间我母妃毒害三弟的事情,起因全是为了我,更不干吕家的事,还请爷爷不要继续惩处我母妃和吕家了。”

  允炆的话惊得尚未退出殿阁的苏怀恩和李进忠忙捂住耳朵小跑着出去。

  老朱听了允炆的话,首先看向的是允熥。他见允熥也是满脸悲伤,并说道:“爷爷,母妃虽有大错,但是毕竟多年操持文华殿宫务,还是宽恕他吧。”

  老朱这些日子和允熥接触很多,知道他不是一个十分仁慈的人;前些日子山硒官员上书因大军驻扎,当地负担很大,提请减免明年春赋,允熥和老朱的意见一样:不同意!

  所以虽然允熥的表情和动作、语气都十分到位,但是老朱仍然一下子就猜出了允熥的心理。

  之后老朱才对允炆说道:“吕家不守臣子本分,干预宫务,岂能轻饶?吕氏,你的母亲做了什么事,你也清楚。”

  允炆说道:“爷爷!吕家虽是有错,但是并非所有人都有错,惩处犯错的人即可,何必连累全家?”

  然后允炆哭出声来,哽咽着说道:“孙儿之母确实是罪无可恕,孙儿无从辩解,但是一切起因在我,我愿自请以郡王之位分封边疆,求陛下宽恕我母。”

  老朱同样吃惊。但是他毕竟经历丰富,马上反应过来说道:“你是你,是我的孙儿;吕氏是吕氏,岂能混同!”

  不过话虽如此说,但是态度已经软化。允炆继续哀求,老朱终于同意饶吕妃一命,并答应不除掉吕家全家,这件之前老朱已经答应吕妃留吕良一命的事情。

  允炆得到了老朱的允诺,终于离去。之后允熥和允炆的关系也恢复了好些。

  不过这件事的结局并未如允炆所料。初二日,老朱在教导允熥的时候,对允熥说道:“爷爷不会将吕妃这个麻烦留给你的。爷爷已经和吕氏说好,让她自己当着允炆的面,陈述死志;爷爷必定不会让你和允炆留下芥蒂。”老朱当然又承诺了吕妃什么,不过这就没必要和允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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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寿州在今皖省,是吕妃的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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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讲武堂——最后的准备

  让我们回到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初一。 这一天一早,老朱带着允熥拜祭太庙。这是允熥在册封为皇太孙之后第二次拜祭太庙。允熥虽然经历了魂穿,但是仍然不信鬼神之说,认为那是21世纪的科学水平尚未企及的科学原理导致的,所以来拜祭朱家的祖宗并不虔诚,但是面上很诚恳。

  允熥反而注意着配享太庙的一个个牌位:徐达、常遇春、李文忠、朱文正、邓愈、刘基……,还有最近添上的沐英和蓝玉,这都是名震后世的人啊!正是在这些人的努力之下,“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从口号变为了现实,“天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不是空想,不论他们内心如何想的,他们都应该被永远铭记。

  感情丰富的允熥因为想到了徐达等人的‘历史贡献’,眼泪盈满了眼眶。拜祭完的老朱回头看到泪水滴下来的允熥,先是惊讶,然后倍感欣慰。

  晚上开了大宴,允熥又和老朱一起参加,不过人太多了,允熥根本记不住几个人,也没空和某人单独说话;并且总得按照礼仪行事,比干活儿还累,允熥痛苦不已的结束了大宴,回到文华殿就躺倒床上睡下了。

  在洪武朝,从正月初二开始,假期就结束了,所有的官员都得按时上班按量完成工作,不得懈怠,每年都有人因为正月懈怠被惩处;老朱同样恢复了工作状态。

  允熥也迅速恢复工作状态,并且比之前更忙碌了些;直隶之外的各省来京城讲武堂上学的人已经都有到京城的了,讲武堂的筹备得抓紧了。

  允熥初二就去巡视讲武堂校舍和讲堂的建设情况。校舍已经建好了,教学讲堂的外墙还未刷。这时的装修、刷墙的材料比后世毒性还大,古人虽然不知原理,但是也知道应该通风晾晒。 不过古代大多数人都没条件对屋内进行装修,讲武堂的校舍秉承节省的概念也没有进行室内装修,所以也用不着晾几天,允熥直接让已经到京城的学生来这里住了。

  然后允熥要考虑上课的事情了。其他课都好办,先生都已经把时间腾了出来,不论是哪天开课,都可以;但是大将在京的只有曹震,总不能三门课都是曹震一个人讲吧;再说,八个陆师班呢,他除非是有三个身子,否则一个人怎么也讲不了的。允熥好说歹说,终于让老朱下令调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等回来。

  老朱其实早有让他们回京的打算,只是本打算待二、三份再召回他们,现在只不过是提前了几天,倒也无碍。

  现在即便是来上讲武堂的学生尚未到达京城的各省,也都已经将学生名单呈报上来了,所以允熥需要确定各班人选。

  水师班好说,就只有两个班,允熥也懒得费事了,直接让广東、浙茳、北平三省的学生一班,幅建、直隶、山東三省的学生一班。

  陆师分班就费事多了。首先就是有好多的权贵子弟。允熥和老朱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能让他们都聚在一个班,要不然很可能会发生太过偏向这班的问题,所以是一个班三四名爵爷家的子弟,配上其他的家境‘普通’的学生——实际上外省来的最次家里也是世袭千户,倒是京城的十五个名额有三个普通大头兵出身的学生。

  允熥为了确定这三个人确实是普通大头兵出身,还特意询问了常森,以及耿璇、郭镇和张数,才敢确定。

  允熥仔细看了他们三个的档案,确实是优秀,年岁不过十六七就武艺高强,又识字熟读四书,为人谦和,长得又不错,符合这时代所有对于人才的评定标准,怪不得能被选上进入讲武堂。

  允熥最终决定让这三个人聚在一个班。“看看学霸之间会不会擦出火花。”允熥想着。

  分班非常费脑筋,不能让家里关系太差的在一个班,不然班里恐怕不安定了;同一派系的人倒是可以安排到一个班,但是不能让他们和本派系领头的人家的学生在一个班。

  此外还要考虑省份问题、年龄问题等等,不一而足,允熥和耿璇等人在文华殿憋了好几天,又询问了常升、常森的看法,才把分班名单完成,并向老朱汇报。至于告知学生他们在哪个班是陈性善的活计。

  接下来最后要确定的就是开课时间了。正月辛酉日,允熥随同老朱去祭天,回来的半道上,允熥问道:“皇爷爷,现在已经快到二月了,讲武堂您打算几日开课啊?”

  老朱沉思片刻,说道:“二月二日乃是龙抬头,就选在二月初三吧。”

  允熥回来之后就安排开课的事宜。现在全国来上讲武堂的学生,除了因为意外被耽搁的,都已经到京城了,允熥同样让陈性善去告知他们二月三日开学。

  说起来因为允熥接连派陈性善主持事宜,除了陈性善亲近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以为他很受允熥的信任和重用,这让因为允熥在被翰林徐宗实和陈南宾教导时不专心而忧虑忡忡的大儒和缓些了。

  允熥又操持“开学典礼”的事情,在二月初一紧赶慢赶地筹备完毕,就等着二月初三开学了。

  二月初三日,寅时(早上3点到5点)所有的学生都被叫起来了。不少学生可能是早上刚起来不知道自己在哪,还呵斥叫他们起来的人。

  不过当他们看清自己在哪之后,除了三五个人仍然不觉得有什么,其他人都是马上清醒过来捂住自己的嘴,有的人还给来叫他们起床的人道歉。

  然后他们洗洗涮涮。因为允熥坚持不允许带仆人进校舍,违者立即除名;这些学生家长也觉得带仆人进讲武堂确实不合适,就没敢坚持。

  这些人中千户和千户以下家庭出身的大多自己还没有仆人,洗漱打水啥的都是自己干,还没什么;那些指挥使家庭出来的,有几个自己打过水?都是仆人代替,所以现场的洗漱速度极慢,秩序还差,乱的可以。

  一直到卯时二刻,他们才被组织到操场上列队。

  辰时二刻,外面传来响动,一队又一队的侍卫走进操场。在操场上列队的学生马上都精神起来了。因为他们知道,大明的皇帝陛下来了。

  说起来让老朱亲自主持开学典礼是允熥一力坚持反复劝说才说动老朱的。允熥认为:首先老朱是讲武堂校长,但是大家都记不得这件事了,现在让老朱亲自主持开学典礼,能让他们想起来老朱才是校长,说起来,这些学生也是天子门生,提高重视程度。

  之后,这些学生一旦想起自己是天子门生,就应能提高认真学习的兴趣——皇储毕竟和天子有差距——同时减少惹事的可能。

  老朱是下了朝赶过来的。他和允熥在承天门一起坐车过来。不仅是他们,所有的先生,以及所有的大将都赶来参加开学典礼,阵容非常华丽,要是这时来个氯气把他们都毒死了,大明就得完蛋不可。

  老朱下了车之后,一步一步的走向台上。等到他走到了台子的正中央,清了清嗓子之后,所有人都都将注意力完全集中起来,因为正式的典礼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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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讲武堂——允熥讲话

  老朱说道:“朕设立讲武堂,为大明纳贤才是也。大明讲武,自今日始。”

  等老朱说完了,依照允熥事前的嘱咐,所有的学生单膝跪地,喊道:“吾皇万岁万万岁!”因为允熥之前嘱咐了多遍,且这些人都是军中出身,同时大家也知道万一出差错就‘露脸’了,所以还挺整齐。

  老朱面带笑容说道:“平身。”

  底下人又说道:“谢吾皇隆恩。”陆续站起来。

  然后又点了几挂鞭炮,总之和现在新店开业差不多,十分俗套,不过在这个时代大家都没见过,还比较惊奇。

  开学典礼也不长,没多久就结束了,学生队列也解散了,但是所有人在解散前都得到通知:下午未时,到大礼堂集合。

  下午所有的学生按时到了大礼堂。大礼堂是允熥仿照后世大学的扇形阶梯教室建造的,与大明的建筑差异很大,特别是室内阶梯状、钉到地上的桌椅,让工匠们费劲了心思,室内修建的重点也就是这儿了。

  现在学生们走进阶梯教室,对于其内部结构同样十分好奇。早已经在内等候的‘司务’,忙上前指导着学生们落座。

  各班的‘班长’起了大作用。允熥知道这个年代,又是刚开学,就是任命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当班长也没用,比他家里牛逼的肯定不会听话的,所以陆师一班的班长是蓝玉的次子蓝琏,二班的班长是冯胜的小儿子冯远,三班的班长是傅友德的长孙傅彦名,……。现在各家权贵对于子女教育还很重视,所以这些班长也挺靠谱的。

  等所有学生都落座了并安静下来以后,允熥走进来。所有学生起身行礼,允熥挥挥手让他们坐下。

  允熥站到‘讲台’前,扫视了一遍底下的学生,默默舒缓了紧张的心情,说道:“众位学生,你们是这大明讲武堂的第一届学生。你等之父祖,都是我大明开国勋臣,在冰天雪地的蒙古、在黄沙漫天的西北、在瘴疠遍地的西南,你们父祖曾到处为大明奋战。”

  “正是有你们父祖的血战,“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成实,“天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非空。你们父祖不仅是大明的功臣,更是再造华夏的功臣。”

  下边的学生们都听傻了,哪有人曾经这样赞颂他们的父祖,并且还把他们拔到了再造华夏功臣的高度上,一时间所有学员直愣愣的坐在椅子上。还是没注意听讲的司务见允熥暂时停下,忙开始鼓掌,学生们跟着鼓起掌来。

  严格的讲,允熥不算是民族主义者,其他民族只要是听话,他一样能一视同仁,华夏民族也更多地是一个文化符号,而不是血缘符号。

  然后允熥开始讲开设讲武堂的‘目的’:“你们之父祖均是文韬武略精通的人,但历朝历代,开国勋臣之后三代以下却往往家族落寞,诸位可想过缘何如此?”

  允熥等了他们几刹那,接着说道:“孤以为,此乃因历代勋臣往往出身贫寒,知家业来之不易;而三代之后则耽于享乐,不思进取。陛下和孤之所以把你们叫到京城学习,就是欲使你们感受父祖披荆斩棘、筚路蓝缕之艰辛,从而奋发有为,子承父业。”

  “但是吃苦非目的,仅仅只会吃苦也无用,蒙元滥施暴政,天下困苦的百姓数不胜数,但为何只有你等的父祖辈脱颖而出挣下这份家业?这才是孤要让你等仔细体会领悟的。”

  下边的学员听到这段话议论纷纷。允熥这段话基本上确定了他们的光明前途,但是同样显示会很辛苦。本来就是家中嫡长子,为人又懒散的面上显出畏难情绪;而次子以下的则跃跃欲试,好给自己博出一个前程。

  然后允熥大概说了说要求:“是以,本讲武堂要求非常严厉,所有违反‘纪律’的,一次记过,二次除名;严重违背‘纪律’,如不敬先生等的,嫡长子不许袭爵,其他人调往异地为兵。诸位也知道,讲武堂的掌事就是孤,孤不会接受任何求情,望诸位好自为之。”到此讲完,允熥毫不拖泥带水离开。

  等允熥走了,下边就可以散了,司务也试图指导他们出去。但是现场嗡嗡一片,二三十个司务的声音迅速淹没在嗡嗡声中。

  允熥通篇都是大白话,夹杂的几个成语大家也听得明白,允熥话说的也直白,所以大家都没有理解错允熥的意思。学生们与邻座的人,不管熟不熟,都热烈的讨论起来,有讨论升官的,有讨论辛苦的,还有说其他的;还是齐泰、张数等人过来才慢慢的让他们都回到宿舍。

  宿舍也是仿照现代大学宿舍的样式造的,只不过床使用木头架子打的,当然也没有上下层。一个宿舍安排了六个人,都是同班且身份差距不大的。

  整个校舍和教学课室均是用烧制的砖垒成的,非常结实;允熥本来想造二三层的建筑,但是没有钢筋水泥的情况下用砖石磊二三层的楼非常慢,所以只能仅一层了。

  学生们回了宿舍,除了少数几个人以外,其他人都在宿舍里和舍友聊了起来。甲字号楼十五号宿舍,六名学生正在聊着。

  这个宿舍的学生,就包括那三名真正普通士兵家庭的三个学生,一个叫做郭威,府军前卫出身;一个叫做耿富,镇南卫出身;一个叫做于晖,羽林左卫出身。

  此时宿舍里一个湖广都司武昌卫世袭千户出身,叫做陈奇的人抱怨道:“这房屋真的太差了,并且竟然是六个人住一间。”

  郭威等三人因为自己出身低微,一向不怎么接这种话;另一个北平都司遵化卫千户出身,叫做佟永的说道:“快别抱怨了,这可比我们遵化那边大头兵的住所要好得多了,再者说了,你抱怨又有什么用。”

  陈奇说道:“我是来上课将来当大官的,不是来受罪的。”

  佟永说道:“刚才殿下话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就是要受一遍罪,知道父祖随着打天下有多不易,才能当官,你还抱怨什么。”

  陈奇还想说什么,但应该是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可能会被认为是‘违逆上意’,所以只是嘴张了张,就又闭上了。

  佟永转过头对郭威等人说道:“昨日见面的时候,你们几个说自己是京城人吧。这京城中哪里有好玩的地方?”

  郭威、耿富等互相看了看,耿富说道:“佟兄,我们几个只是常在城北、城西,京师繁华的地方大多在城西南、城南,我们不太知晓。”

  佟永一听他说话,就知道他多半没去过那些地方,再联想他们都是大头兵出身,就知道原因了。

  不过佟永深知,进了这个讲武堂,在皇太孙的眼皮子底下,只要表现的好就可以得到提拔,除非是爵爷,否则家世什么的影响不大。是以仍笑道:“明日正式开课,就不能随意出校舍了,今日咱们不如出去好好转转,等明日就得认真学习了。”

  耿富回绝道:“佟兄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不过我们这几日刚住进校舍,还需收拾收拾,就不和佟兄出去了。”郭威、于晖也附和着。

  他们虽然回绝了佟永的邀请,但是佟永却并不以为意,仍笑道:“那我就出去了,要是上边儿有什么新的通告,耿兄可得记得回来告知于我。”又对这个宿舍的另一个人,凤阳皇陵卫指挥佥事出身的陈廷说道:“陈兄,一起出去逛逛?”

  陈廷说道:“好啊。”

  耿富说道:“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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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熥在回皇宫的路上,与齐泰等人说道:“你们看孤的这个讲演如何?”

  练子宁说道:“殿下所说,十分有理,只是文采欠缺;如能让臣等润色一下,会更好些。”

  允熥说道:“练卿以为他们是你等文臣耶?今次学生因为优中选优之缘故,均曾读过书,练过字,但是能成为秀才的不过十之一二;若是孤的讲话太过辞藻华丽,恐怕没几个人能听出孤的意思。”

  练子宁知错就改:“殿下说的不错,是我想差了。”

  允熥又说道:“;练卿,孤思来想去,恐怕我一人难以办好讲武堂事物,孤想任命你为‘司务长’,统管讲武堂除纪律外的其它所有事情,你可愿意?”

  练子宁躬身回道:“殿下吩咐,臣无所不从。”

  允熥又对陈性善说道:“孤欲让你督查学生的纪律,如有违纪者,严惩不贷,你可能做到?”

  陈性善激动地说道:“臣必不辱命;如有学生违纪臣未惩处者,臣愿受处置。”

  允熥安排完了自己的副手,回过头来安抚张数等人:“孤非信不过汝等,只是孤对于大明军中事物尚不熟悉,留各位在身边随时问询。”

  虽然允熥的话很诚恳,但是张数、郭镇、耿璇知道真实原因是他们与军校的一些学生有交情,恐怕不能秉公处事,所以才不让他们负责事情。不过他们也无怨言,齐声回道:“臣等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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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讲武堂——第一堂课

  第二天二月初四,讲武堂正式开课。从今天起,所有的学员除休息日外不许出讲武堂,昨晚上溜出去玩的学生都乖乖地回来上课了。

  即使是家住京城的那些昨日听完允熥讲话不情愿来上课的学生,也在父祖的‘说服教育’下来上课了。

  这一天允熥没给自己安排课程。下一天二月初五,上午第二节大课,允熥来上历史课。

  允熥设计的平时上课的‘教室’和现在的中小学教室差不多,不过上课形式和后世的大学一样,每间教室8×8共六十四个桌椅,两个班拼课上,并且是不同的班拼课上,保证一年下来每个班和另外九个班拼课的次数差不多。

  允熥怕他们打架,所以教室的座位是一半一半,竖向劈开,然后各班内自己安排。不用说,必定是‘重要’的课家境好的在前边,‘不重要’地课家境好的在后边。

  这堂课是允熥来教,所以允熥进到教室时眼睛一扫,坐在第一排的八名同学有七名是允熥认识的,父祖都是爵爷,另外一名允熥不认识,但是至少也是指挥使家的。

  允熥在讲台前站定,所有的学生起身行礼说道:“见过皇太孙殿下。”

  允熥点头示意他们坐下。本来想让他们在简武堂内叫自己‘先生’的,但是这招致了齐泰等人的坚决反对,允熥用‘实质大于形式’来安慰自己,也就放弃了自己的主张。

  允熥的眼睛又扫视了教室几遍,原本人声鼎沸的教室顿时鸦雀无声,允熥暗暗感叹自己比下边的所有人都要小,现在却来给他们上课,真是有趣。

  允熥说道:“现在孤要开始讲课了。你们先说说,以前都是否读过史书?最少读过《史记》等二十二史中某一部的举手。没读过的不要随便举手,孤会点名考察的。读过《战国策》、《国语》之类的也可。”

  这时还没有‘二十四史’之类的说法,不过他举了《史记》的例子大家也都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下边所有的学生都把手举起来了,允熥于是指着坐在第一排的耿炳文次子耿瑞说道:“耿瑞,你起来。”

  耿瑞被点到名的时候明显身子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允熥心想不会真的让自己点到了滥竽充数的人了吧,但是既然已经点了名,就得问。他问道:“耿瑞,你说说你读过哪部史书?”

  耿瑞颤声回道:“禀、禀殿下,臣读过《三国志》,其他的都没读过。”

  允熥看他虽然害怕,但像是在害怕自己,倒不像是没读过书瞎说,于是先说道:“以后自称学生即可,不必自称臣。“又对着所有学生说了一遍。

  然后问道:“你为何单独只读过《三国志》?”

  耿瑞答道:“回殿下,臣,臣爱读《三国演义》,读完了《三国演义》之后,臣的大哥说《三国演义》是杜撰的,和《三国志》不一样;臣因而读了《三国志》。”

  允熥心想:原来现在《三国演义》已经成书了;等下课了一定要让王步去买一本,这可是初版的《三国演义》啊,要能带回现代可就是无价之宝。不过耿瑞说的这个理由在这个年代可是够个别的。

  允熥点头让他坐下,又随便点了几个人询问,果然没有人说像耿瑞这样的理由了,都是非常正经的理由。

  允熥接着说道:“既然学生们都读过史书,那就开始今天的第一课。”允熥回身,在身后的木板上用毛笔写上:“先秦历史。”

  允熥虽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课程目的就是告诉他们一个王朝灭亡了他们这些世袭的人也没有好下场,但是总不能太露骨了,所以按顺序从三代之时开始。

  允熥说道:“华夏的历史,起于炎黄,这炎黄指的就是黄帝和炎帝……”

  在场的人未必所有人都对历史感兴趣,但是没有人敢开小差。并且允熥可不像当时的先生一样死板的讲史,允熥不自觉的用了现代历史老师讲课的种种方法,尽量用好玩的方式讲课,也不自觉地就带出了不少现代词汇。

  这种讲课方式是这时候的人从未接触过的,不由得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不知不觉,一小节课的时间就过去了。

  允熥还从未讲过课,一讲起来,特别是下边一个开小差的也没有,他一下子就沉浸在讲课中,一直到‘咚咚咚’的钟声响起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中间都没有停顿的上完了一节课。

  中间休息一炷香的时间。允熥坐在讲台旁休息。下边的学生议论纷纷,虽然没有人大声说话,但是教室仍然十分热闹。

  不一会儿,休息结束。允熥又开始讲课。三代(指夏商周)已经都讲完了。三代时期的史料很少,基本只有不知真假的《史记》而已,允熥也不好瞎编,所以用一小节课概括。

  接下来就是春秋时期了。允熥讲了一会儿,讲到一件事,说道:“楚文王十二年,发生何事,有谁知否?”

  这次课是陆师三班和陆师四班拼课。郭威回道:“《史记》楚世家记载:楚人灭邓。”

  “之后邓国世卿如何?”

  “家财具被楚兵掠走,余人沦为国民。”

  “邓国灭亡,楚国没有让这些世卿家人继续为楚国世卿吗?”

  “史书无载。”

  “你回答的甚好,孤给四班记一分。”他说完了这句话,四班的班长曹震的长子曹行明显喜形于色,其他学生也面色不错。

  允熥实行了班级积分制,班里的学生表现好了,给班级加分,分数最高的班级期末评价所有的学生均提一等,更不用提班长必然会得到的高评价,所以四班的学生都很高兴。

  不过郭威的回答确实把他想说的都说出来了,完整的表达了国家亡了,世袭的大臣没有好下场的情况,允熥也没什么好补充的了。他总不能说的太直白吧(其实已经很直白了)。

  允熥接下来又讲了一段其他的故事,时间就到了,允熥宣布下课。

  此时已经接近午时二刻,学生们走出教室奔向食堂。但是三班四班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仍然在谈论允熥刚刚讲完的这节课。

  大多数人都在谈论允熥新的教课方式和那些新出现的词语,但是有两个人却在谈论允熥讲课的目的。

  其中一人是山東登州卫指挥佥事出身的戚长兴,他对旁边一人说道:“听完了殿下讲课,方知为何这课要殿下亲自来讲课了。”

  另一人是京城金吾前卫世袭千户出身的秦松,他也是允熥身边的侍卫秦楠的弟弟。他说道:“殿下今天讲的太露骨了,完全就在指着咱们的鼻子说:‘你们一定要忠于大明,不然你们的后代没有好下场。’”

  “我曾经从吾兄口中听说殿下说过‘思想教育’一词,这就是殿下所说的思想教育吧。”

  此时在讲武堂外的一家饭馆里,练子宁也在和允熥说着类似的话。

  今日因为允熥下午还有一节课,所以中午也就不回皇宫了。允熥怕总在讲武堂吃饭被人下了药,所以总是在讲武堂附近的饭馆儿吃饭。

  此时今日齐泰等都不在,练子宁看同桌的只有允熥、他和王步。于是说道:“殿下,讲这门课的目的,是让这些世袭的武将知道,一定要与大明一心,否则大明如有不测,则他们也没有好下场吧。”

  允熥摸了摸鼻子,说道:“孤的讲课,有这么明白吗?”

  练子宁说道:“殿下讲课甚是精彩,连司务们都听得入了神,这或许可以遮掩一些目的。臣是因对于春秋战国史极为熟悉,未听得入迷,才能想到的。”

  “不过殿下以后最好还是小心一些,臣怕是聪明的人已经听出了殿下的意思,但是仅仅一节课也无妨;若是次次如此说教,恐怕会令他们厌烦,反而不好。”

  练子宁因为自己是文臣,而文臣是不世袭的,所以能超然物外的评论,允熥如果触及了文官群体的利益,恐怕他就不能如此洒脱了。

  允熥听了练子宁的话,也意识到自己是太露骨了。暗自想着一定收敛。所以下午的课就非常隐蔽,下了课练子宁说自己完全没有听出来允熥的目的。

  之后允熥就按部就班的上课,同时注意观察这些人中和自己心意的人才。

  同时他还在准备一个给老朱的奏章,非常重要的奏章。

  这一天二月二十八,允熥晚上和老朱在一起吃完饭之后,老朱解答完了允熥对于他批示的奏折不理解的地方。正当老朱打算说‘允熥你回去吧’的时候,只见允熥面色非常郑重地拿出一个奏折,躬身对老朱说道:“皇爷爷,孙儿有一本,启奏陛下。”说着要把奏折递给老朱。

  老朱笑道:“允熥你有什么事情,和爷爷当面议论不就完了,何必弄得如此正式,还写了奏折。”

  允熥说道:“事关重大,孙儿觉得还是正式些好。”

  老朱听他说的郑重,接过奏折。打开一看,醒目的标题写着:请改科举士子田地免税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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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一体纳粮与摊丁入亩

  允熥在奏折上提出的,就是‘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这就是让雍正帝,我认为满清唯一的好皇帝,被文人骂了无数年的三大政策中最令文人讨厌的一项,内容就是取消官绅的土地免税和不服徭役的特权。 当然,允熥为了老朱能接受,同时为了让天下士子的反弹小一些,提出了由官府给予地方上不当官的秀才、举人大体与他们原来享受的免除田税钱粮相当的钱粮补贴;并且仍然允许秀才、举人等本人不服徭役,只是免除了他们的家人不服徭役的特权。

  所有官员的土地免税特权也取消,改为增加俸禄;爵爷们的土地免税也取消了,同样改为加俸。但对于文武官员或者爵爷,其所有的儿孙均不必服徭役。

  其实老朱实行现在政策的本意是好的:在一个阶级社会里,让老百姓看到只要努力考科举,哪怕只能考上一个秀才也会比普通老百姓地位高有特权,从而让老百姓心中有希望不造反,也是正确的。

  允熥因为觉得与‘摊丁入亩’相比,这一项更难实行,所以要趁着老朱还在的时候改变;至于‘耗羡归公’,现在火耗还只是‘火耗’,雍正帝改革后真正的火耗也在继续收,是免不了的,所以现在无需改革。

  允熥是那天去齐泰家问候,听齐泰的老爹齐豫说自己家有三百亩地免交税赋才想起来这件事的,然后他又不敢和齐泰、练子宁等人商量,独自思考了好多天,整理奏疏文法,才在今天把奏折交给老朱。

  老朱看到允熥奏折题目的时候神色就已经严肃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允熥,又低头认真地看奏折。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老朱说道:“你这是要把爷爷的施政推倒重来呀。”

  允熥赶忙说道:“孙儿岂是如爷爷说的这样?孙儿只是稍作变革而已。秀才举人所原受之钱粮,无有削减,只是原来是他们不用交税,而不是由朝廷发俸禄给他们而已;官员也是一样。”

  老朱说道:“如果你是这个意思,那为何要多此一举?”

  “爷爷,据孙儿所知,现在秀才、举人除了一些田地免税赋以外,也按月从当地的衙门领取钱粮;既然都要向他们发放钱粮,何必再又让他们免税?增加发放的钱粮不就得了?官员们也可依样处理。”

  允熥最理解不了的就是这一点了;每月给他们发钱发粮,却还要免税。每次多发些钱粮,就像是雍正帝的养廉银一样不就挺好。

  老朱说道:“官员赴任,大多不带家眷孤身赴任,若是如你所说的将钱粮发放给官员,那他们在老家的家眷岂不是没有进账,特别是那些家里较为贫穷的官员。”

  允熥回道:“爷爷,孙儿前几日去东宫属官齐泰家里,孙儿和爷爷说过的,听齐泰说道:其父齐豫因为京城百物腾贵,齐泰的俸禄不够开销,每年都要到京城给齐泰送钱来。其余京城官员,如臣的属官练子宁,因京城居大不易,又不像齐泰家离京城近,只能和其他的官员合租房屋,日子过得很差。”

  “所以孙儿以为,并不是官员们不愿把家眷接到为官之地;而是异地为官,特别是在京城,他们因为俸禄太少不敢把家眷接到身边啊!”

  老朱盯着允熥看了半响,说道:“允熥,你不是会为官员们多加考虑的人,这一点和你爷爷我一样,与你父亲大不相同。你说说你真正的理由,为何要改免税为加俸。”

  允熥见实在推脱不过了,说道:“之所以一个王朝会灭亡,是因为百姓太多,土地中的粮食不足以养活这么多的土地。孙儿的这个想法曾是说过的(第11章)。”

  “当时孙儿还有未曾想明白的地方,这些天已经都想的明白了。并非完全是粮食不足以养活人口,还因为世家大族兼并土地,占有了太多的粮食等吃穿用的东西。”

  其实皇家也一样占有了太多的东西。认真说起来,按照20世纪的观点,皇帝就是天下最大的贪污犯,又怎能怪罪下边的贪污犯那么多?但是允熥现在是储君,屁股决定脑袋,只能从皇家的角度来说话。

  “如果他们的土地交税,那么朝廷还可以用他们交的税赋来赈济灾民,损有余而补不足。”

  老朱说道:“这些家族他们多占的土地一样要交税。现在常家、徐家就占有大量的土地,除去免税的土地之外的,不也一样交税?”

  允熥说道:“爷爷熟读史书,当知每一代初年,吏治清明,政令能上通下达;到了王朝后期,则吏治混乱。其实不用到王朝后期,只要吏治稍有懈怠,那些多占土地的家族,就会想方设法隐瞒土地数量。”

  “那些地方上的胥吏,都是当地人,而县官不过是流水的县官,胥吏倾向于那边,不言而喻。就算县官再清廉忠诚,也不可能自己一人去丈量全县的田亩,最终那些士绅人家就能隐瞒土地数量,让自家始终不交税赋。”

  “更不用提那些官员是否廉洁还不一定;爷爷剥了这么多官员的皮,当知官员的操守是不可信的。”

  老朱说道:“天下田亩已经清查,难道在册的田地他们还敢少交税赋不成?”说完,老朱自己反应过来了,说道:“他们还可以开荒。”

  允熥说道:“爷爷说的对,现在大明人口少,很多田地其实未得到开垦;等以后人口多了,很多荒地会得到开垦的。”

  历史上就是这样,大明的人口越来越多,开垦的土地越来越多,但是交税的土地仍然是开国朱元璋统计的这些土地,甚至因为灾年逃荒等缘故,缴纳税赋的土地反而不断减少。

  老朱再次拿起允熥的奏折,又仔细看了一遍,说道:“你说得对,地方上的胥吏,岂会不向着本地的人家。但是地方的官宦人家,即使没有免税优待,仍然可以隐瞒开荒的土地,连成一片的土地县官是难以统计到底多少的,他们仍然可以隐瞒自家的土地田亩,只不过多少要交一点税赋,比不交强一些而已。”

  这一点允熥现在是没办法解决的。不要说现在,就是搞摊丁入亩、一体纳粮的雍正帝也没有完全解决这个问题;共和国时代初期的数据也有错误;此后一直到21世纪,共和国建立了自己的卫星系统,才能真实的统计全国到底有多少田地。

  允熥于是说道:“孙儿现在想不出解决的办法。”

  老朱并未因此觉得允熥不靠谱,而是认为允熥实话实说。他又思量一下,说道:“爷爷当初确实是有些思虑不周了,纳粮就按你的奏疏办。但为何要去除他们家人免服徭役之权?”

  允熥说道:“这是为了防止免服徭役的人太多。可以允许他们交免役钱,从而不服徭役。”

  老朱说道:“那能有多少人免服徭役?到头来只不过多收了几万贯钱而已,却把天下的士子之心都伤了,切不可如此,这一条爷爷不能同意。”

  允熥仔细想了想,免服徭役的害处确实是比不纳粮要小,再说也确实不能真的让他们去服徭役;交纳免役钱还是张居正一条鞭法之后的事情,现在也没有。不过他还是想限制一下。

  于是允熥说道:“还是应该限制免服徭役的人。只有秀才、举人的子孙可以,其他如兄弟不可;如果没有亲子亲孙的,过继的儿孙可以。多数秀才举人的儿孙都多于免服徭役的人数,所以应不会引起太多的反对。”

  并且之后允熥打算推行‘摊丁入亩’,以防止百姓隐瞒人口,同这一条结合可以防止官宦人家免服徭役的人太多。

  允熥甚至打算在什么时候取消徭役,组建专业的施工队伍修桥、修堤什么的,不过这得是很久以后了。

  老朱思索一下,点点头同意了允熥的说法。然后他说道:“允熥,你的想法之巧妙,爷爷自叹弗如;但是爷爷看得出来,你对于大明的田赋,除了这一体纳粮当差,肯定还有其他的想法,今天就都说出来吧。”

  允熥惊讶:老朱竟然可以看出他还有其他的想法?我在奏疏里有什么马脚不成?但是既然老朱已经问了,允熥也藏不住了,于是说道:“爷爷真是明察秋毫,孙儿确实是还有其他的想法。”

  “孙儿想的名目叫做摊丁入亩。举措就是以后不再单独征收丁赋,而是摊到田赋中,这样就防止以后出现田地少而人口多的人家还要多交丁税,从而减少贫民的税赋而让田地多的人家多交税赋。”

  “并且还可以防止出现一家人本来是有多个儿子,所以在名册上人丁多,但是突然相继故去,而在名册上还有他们的名字,多征丁税的情况。”

  “同时可以减少百姓隐瞒人丁的事情,能征发更多的百姓服徭役。”

  其实还有利于允熥将来往海外移民,不过这个就不能和老朱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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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爷孙相处——第二次

  老朱听完允熥的话眼睛都亮了。这个策略确实是太好了,比从前的丁赋要好得多,能更好的均贫富,所以老朱说道:“允熥,你这个想法非常好。”

  然后老朱说道:“爷爷回头就吩咐下去,施行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事情要一个一个做,先摊丁入亩,这个较难;再一体纳粮,这个较易。”

  允熥惊讶:摊丁入亩比一体纳粮还要难吗?不过随后反应过来:给秀才举人田地免税是朱元璋开始施行的政策,施行不过十几年,好改;给官员田地免税是施行已久的政策,但是大明甫立,现在老朱又这么大规模的杀大臣,还没有形成一个官员利益阶层,所以较易。

  而丁赋和田赋分别收取是两千多年以来的传统,要改变传统需要费更大的力量,所以较难。

  老朱接着说道:“允熥,这些难以施行,又会招致骂名的施政爷爷都会给你提前做好了。”

  “爷爷杀了这么多的文人,以后的文人一定不会说朕的好话的,朕也不在乎身后名,只要大明江山能长久存在就好。”

  “但是你是大明储君,你得留个好名声。这些会伤及名声的事情,爷爷在活着的时候都给你解决了,省的让你来做名声不好。”

  允熥听了老朱的话,眼圈红了,带着哭腔说道:“爷爷!”老朱这是不仅以后会承担原来自己的骂名,同样也会承担原来雍正帝的骂名啊!

  他这些日子和朱元璋相处,已经把老朱当成了自己的亲爷爷,现在听了他这样为自己着想的话,不禁十分感动。蓄在眼眶的泪水不禁流了下来。

  老朱伸出手,抹了抹允熥脸上的眼泪,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怎能动不动就哭,像什么样子!”

  允熥抹抹眼泪,说道:“是。”

  同时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自己即位后,加快国家的发展,等到国家更快地发展到全民识字,人人有文化的时代,到那时文人阶层必然式微,老百姓也不会再相信那些无耻文人的话,朱元璋就会得到正名!

  老朱思考了这么半天,也累了,传令让李进忠和苏怀恩进来上茶。同时说道:“真是老啦!爷爷年轻的时候,与众将士谈论兵策、指挥大军,常常通宵达旦,也不觉得疲惫;现在才讨论了这么一会儿,就受不住了。”说着推开案桌上的奏折,“明天再批答吧,今天休息休息。”

  允熥不知怎么接这个话,只能说道:“爷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魏武(帝曹操)年界六旬仍如此雄心壮志,爷爷今年也是六旬,有何颓唐之处。”

  老朱笑道:“允熥你这个比方可说的不好,爷爷今年六十有六,魏武不过六十六崩诎,你是在暗喻爷爷……”

  允熥赶忙打断:“爷爷,孙儿不是这个意思。”

  老朱又笑道:“爷爷也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说笑。”

  然后他又说道:“从你的话中,听得出你十分推崇魏武,这可不好。魏武窜汉,乃是奸臣。”

  允熥确实是非常喜欢曹操的。他受易中天的《品三国》影响很大,认为曹操是‘可爱的小人’,而因为《三国演义》把刘备写的太虚伪,所以他讨厌从南宋以来被视为正统的刘备。

  所以允熥辩解道:“窜汉的乃是曹丕,非是魏武。并且东汉末年汉天子已经式微,董卓进京以后,天下权臣,有谁尊敬汉帝?只有魏武尊奉汉帝,无有不恭。”

  “且魏武出《为才是举令》,打击豪强士族,不正与爷爷整治豪强相合?魏武还北击乌桓,分南匈奴为五部,任城威王(曹彰)、秦朗等数出漠北打击胡人,不正与爷爷打击北元相同?”

  “自赵宋与金绍兴合议以后,北方为蛮族所占,至今已殆二百余年,而为我华夏所收复不过二十年,此时正需要推崇如魏武这般打击北边胡人的君王。”

  “并且自两晋至赵宋初期,一向以曹魏为正统,不以昭烈(刘备的谥号)所建的蜀汉为正统,而这些尊崇曹魏的王朝均是一统天下的王朝,尊崇蜀汉的不过是偏安江南的‘南宋’;我大明一统天下,岂能与偏安一隅的‘南宋’一样。”(注1)

  老朱没有听过‘南宋’一词,但是他马上明白了这个词的意思。老朱因为重实务而轻虚名,对于这些思想不涉及大明的事情没有人提出就不会去想的,只是下意识的接受看到过的说法。

  现在老朱听了允熥的话,觉得也还算有道理,因此说道:“那我大明以后就以曹魏为三国正统好了。”

  想了想,他又说道:“说起来,前元倒是对于三国中谁是正统没有区分,蒙人阿鲁威的《折桂令》中对于三家是不分伯仲。”(注2)

  允熥恰好读过这首元曲,说道:“蒙人大多粗鄙,这阿鲁威算得上是蒙人中少有的有文采的人了,尤其这首《折桂令》:鼎足三分,一分西蜀,一分江东。非常不错。”

  老朱又与允熥闲聊几句,突然说道:“你对于仿古封国此事可是真心?”说完,目光灼灼的盯着允熥。

  允熥毫不迟疑,马上说道:“爷爷,孙儿确实是真心。”

  老朱说道:“自古雄才大略之君,自始皇已来,均是追求唯我独尊,包括爷爷我。爷爷观你也是甚为独断之人,为何你可以这样?”老朱刚才没从允熥的眼睛里看出任何作伪的地方,所以认为允熥是真心。

  允熥也确实是真心。当然,这并不是允熥就想分权,要是能大一统,谁想分权?但是现在的技术手段太差了,没有火车,没有蒸汽机船,没有电报,根本没办法统治太大的地盘。但是允熥又想让华夏人占据全球。

  允熥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占据全球,这么大的地方,自己又统治不过来。窝在东方这片地方,自己有生之年根本没有人能对付的了自己,尝遍东方美食,睡遍东方美女,游遍东方美景,美美的过一辈子不是更好?

  为何要改革,要扩张,即累还不被时人理解。“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就这么待一辈子不是很好嘛。

  面对老朱的话,允熥一时间陷入了自我困惑当中。

  在老朱看来,允熥是听完他的问题后就呆在了原地,满脸的困惑。他不禁有些慌乱,小声对李进忠说道:“快让太医院的所有高明的太医全过来。”李金忠忙手忙脚乱的走出去叫太医。

  允熥慢慢的回过神来,并找到了理由。他虽然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但是也不希望自己死后儿子们马上开始自相残杀起来;不管是西汉景帝时‘七国之乱’这样的残杀,还是康熙朝所谓的‘九龙夺嫡’这样的残杀都不希望出现。

  同时他也不希望儿孙被像养猪那样养着,或者明明很有本事却不得不韬光养晦,装疯卖傻。

  想要避免儿孙自相残杀或装疯卖傻的办法,只有把儿孙中所有有本事的一个留在本土继位,其他的统统打发到从中原很难够着的地方去,才能避免。

  第二,虽然因为自己现在是皇族,衣食享受都比前世的屌丝生活强的多,但是他还是怀念前世的许多东西:他怀念水泥的马路,现在的道路真是受够了;他怀念方便又明亮的电灯,现在的蜡烛真是受够了;他怀念家庭轿车,现在的马车真是受够了。

  他还怀念很多很多的东西。而这些东西,虽然轿车什么的他搞不出来,但是他可以弄出一些东西来,让自己的生活更方便,更美好。就算是发电站他弄不出来,手摇式发电机还弄不出来!

  所以自己要扩张,要改革,要搞发明,也是为了自己的生活,同时也让华夏人遍布全球,统治全球的大部分地区。虽然在自己生前会被文人痛骂,但是几百年以后的人们都会感谢自己的,也算是留下了身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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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与周、汉、晋不同,因为宋代不存在明显的断代,高宗赵构和徽宗是亲父子,赵宋的政权也没有崩溃-重建的过程,所以此时还没有南宋、北宋的区别,统称赵宋。其实从称呼也能看出来,周代、两汉、两晋都是叫做西周东周,西汉东汉,西晋东晋,只有宋代叫做北宋南宋,很明显这是现代的史学家区分的。

  注2:阿鲁威的《折桂令-咏史》全曲:问人间谁是英雄有酾酒临江,横槊曹公。紫盖黄旗,多应借得,赤壁东风。更惊起南阳卧龙,便成名八阵图中。鼎足三分,一分西蜀,一分江东。

  阿鲁威和纳兰容若是我认为其他民族少有的善写汉文诗词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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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怜子如何不丈夫

  想明白的允熥神清气爽的抬起头来,想回答老朱的问题。但是抬头便发现老朱已经不在自己的面前了。他四处扫视,却发现一堆他见过的太医在观察自己,老朱也站在一旁焦急的待着。

  反应过来的允熥啼笑皆非,站起身来说道:“各位太医,干嘛这样看着孤?”又对老朱说道:“皇爷爷,干嘛让太医们都过来。”

  老朱说道:“爷爷刚才身体略有不适,叫他们过来。”回过头小声问太医:“允熥到底有没有问题?”

  一名太医小声说道:“殿下刚刚可能是魔怔了,现在已经自己缓了过来,没什么事情了。”

  老朱虽然听他们如此说了但也没有让他们全部走,而是让几名名医去另一个屋子待着。他自己又回来坐到允熥面前,说道:“怎么了?”

  允熥坐下,说道:“爷爷,孙儿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要仿古封国了。”

  老朱问道:“哦,为何?”

  允熥回道:“回禀皇爷爷,孙儿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孙们自相残杀啊!……孙儿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把他们都打发到中原够不到的地方去,方可保全。”

  老朱说道:“虽然前代均有削藩或者藩镇造反的事情,但是本朝与他们不一样,爷爷也没有实封藩镇,不一定会有削藩吧。”

  允熥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老朱样样都能铁石心肠、理智判断,只是对于自己的儿孙存在不切实际的幻想,总觉得他们能按照自己的安排稳定进行下去;只是事与愿违,历史上他才去世不久允炆就削藩,还爆发了大规模军事冲突,骨肉相残。

  允熥也没法和他说,只能是回道:“孙儿也不相信会骨肉相残,只不过是为了防范这不到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而已。”

  然后允熥和老朱又随便聊了几句。这时时间已经是戌时,允熥不想让老朱休息的太早,提出告辞。

  老朱还是对于允熥的健康不放心,又让留下的太医过来,非要给允熥检查一下身体,允熥无奈的只能接受。

  就在名医刘纯刘国手给允熥把脉的时候,老朱又突然想起什么,说道:“说起来,爷爷和魏武还有些想像,苏东坡有言评价魏武:世之称人豪者,才气各有高庳bēi,然皆以临难不惧,谈笑就死为雄。操以病亡,子孙满前而咿嘤涕泣,留连妾妇,分香卖履,区处衣物,平**伪,死见真性。”

  “将来爷爷恐怕也算不上苏东坡眼中的英雄吧。”

  允熥不知哪里来的气愤:苏东坡也是允熥比较喜欢的词人,但是对于这篇文章允熥不敢苟同。 他说道:“怜子之人就不是英雄了吗?霸王别姬,死前尤唱‘虞兮虞兮奈若何’,难道他就不是英雄了吗?孙儿有一诗反驳苏轼:”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

  “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

  老朱惊讶的看着允熥。眼睛扫视周围,见太医们也是一脸惊讶。

  这首诗是允熥早就准备好,就等着啥时候拿出来献给老朱的,今天话题既然聊到这儿了,就顺势献出来。

  这首诗比《赠沐大将军》文采要好,但也不是那种文采飞扬的诗;但是意境太好了,词句浑然天成,让人难忘。

  老朱反复吟道:“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他抬起头看着允熥说道:“将来要是能有这两句诗刻在朕的墓碑之上,朕死而无憾已。”

  允熥忙说道:“爷爷必当长命百岁,说这个干什么。”

  老朱笑着问太医道:“允熥的身体如何?”

  号完脉的刘纯说道:“殿下身体康健,岂会有问题。”

  老朱说道:“那允熥你就下去,回自己的寝殿安寝吧。”又对太医说道:“你们也回去吧。”允熥和太医们退下。

  允熥回到文华殿,但是并未入睡,他让王进掌起灯,反思今天与老朱的对答。这是允熥养成的每次发生重大事件之后的做法。反思了一会儿后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还算可以,躺下睡觉。

  第二天允熥照常起床看折子,下午去讲武堂教课。但是在讲武堂上课的时候,就有学生用奇怪的眼光看允熥,弄得允熥莫名其妙。

  在回来的车上,齐泰和练子宁也与往常不同的看着他。允熥实在是受不了他们的目光了,说道:“你们有什么要和孤说的,不要一直这样看着。”

  二人对视几眼,练子宁胆大,说道:“既然殿下问了,臣就说了。昨日殿下是否做了一首诗,诗云‘无情未必真豪杰,……’?”

  允熥听了是这件事,并不惊讶。昨日在场的太医都识字,很多人还考过科举,把这首诗传出去很正常。

  允熥回道:“确实是孤昨日所做。”

  “不知此诗何名?”

  允熥想了想,说道:“叫做《驳孔北海赞》。”

  练子宁笑道:“殿下平日里并不作诗,谁想一作就是如此名作,真是意想不到。恐怕殿下以后会是除‘三曹’以外最著名的君王诗人了。”

  允熥心想:‘就这就是著名诗人了?我肚子里还有好货呢。’

  又说笑一会儿,练子宁又说道:“殿下既然尊崇魏武,那《三国演义》的作者该不得安枕了。”

  允熥问道:“练卿也读过《三国演义》?为何《三国演义》作者不得安枕?”

  “臣本来是不读的,那天听了长兴侯家二公子的话,臣好奇到市面上找了找,还挺不好找的;买回家看,觉得写得非常不错,只是书中尊刘贬曹,不和殿下的想法。恐怕对殿下不是什么好事。”

  允熥当然知道《三国演义》的内容不和自己的想法,但是以前也没想去改变什么;今天练子宁一说,醒悟过来:不能让《三国演义》在市面上广泛流传。好在现在听练卿的话,此书还不知名,尚可补救。

  允熥问了练子宁他买书的地方,之后让手下的侍卫去那个书社询问《三国演义》此书是从哪里进的,现在成书未久书籍的发源地应该可以找到罗贯中。

  问出进书的地方——杭州以后,允熥派自己手下的侍卫赴杭州‘请’罗贯中至京城。但是过了一月后派去杭州的侍卫秦楠回报:罗贯中此人已经离开杭州,不知所踪。

  允熥也不可能动用锦衣卫来查这个人,老朱不会同意的,所以只能暂时放下。

  之后允熥继续按部就班的过着自己的日子,为将来即位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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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二十六年四月,北平城。

  燕王左卫驻地附近的一家酒馆儿,今日燕王朱棣检阅军队,所有的兵丁和武官都不许出军营,所以酒馆儿也没什么生意,伙计们也无事可做。

  在酒馆儿的后院,卫氏把自己的女儿陈晨打发出去,对谭纬儿说道:“姑娘,上次和你说的那家人家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都说是再好不过的人家了,错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本来想给你找个朴实老百姓人家,你说要找军户人家,我们也就不辞辛劳托人去找;这一家我托我大姐问了燕王右卫很多人,都说是和善人家,当爹的最近又立了功当了世袭的百户,儿子不过十八又上进,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可跟你说,上他家提亲的不知有多少,你在想就没机会了。”

  谭纬儿坐在炕上,心下不甘。自己如此才貌,要是在宫里配出去少不得是个五品的宜人,现在配个百户就是‘高攀’了。

  但是形势比人强,这些日子卫氏也给她找了几个人家,只有这家最好,还是应了吧。于是说道:“嗯,全凭舅母做主。”

  卫氏喜道:“那我就去找媒婆说和了。谭姑娘如此才貌,那家怎么可能看不上!”说完走了。

  谭纬儿的手一直攥紧,指甲扎进了肉里流出血来,仍浑然不觉。直到这时才松开手,拿出手帕擦拭血迹。

  几天后的伴晚,燕王右卫住坊一个不大的四合院内,新晋百户孙绍对妻子刘氏说道:“给睿儿找媳妇这件事怎么样了?有看上哪家的姑娘吗?”

  刘氏说道:“倒是看上了一个姑娘,但是……。”

  孙绍奇怪的问道:“怎么吞吞吐吐的?”

  “那姑娘姓谭,说是左卫的任瑞江家的亲戚,京城人,父母双亡现在寄居在舅父家里。我去看了,那姑娘通身的气派,不俗的谈吐,竟是从未见过的。”

  “我家老早就是北平的人了,从前元的汉人大官儿家人到现在大明的官儿家人,竟都比不上人家,恐怕宫里的公主也就这样儿了。这姑娘家里得是多显贵的人家啊。”

  “我就是心慌在这里。说任瑞江能有这样的亲戚,我是不信的;并且就算他能有这样的亲戚,这样家的姑娘又怎么就肯嫁进咱们家里。”

  孙绍想了一会儿,说道:“这姑娘家里多半是犯官家的,并且肯定官儿小不了!也许是任家的亲戚,也许只是当年帮过他们,所以家里被抄后侥幸逃出来投靠了任家的亲戚。”

  刘氏急道:“那咱们还是算了吧,可不敢要这样家的姑娘。”

  孙绍笑道:“怎么能不要!我还就看上这个姑娘做我的儿媳妇了。这么好的姑娘,要是平常怎么轮到咱们家了(liao)。犯官家的人怎么了,一个姑娘,又不是儿子,燕王殿下又一向护着咱们,没什么好怕的。”

  刘氏说道:“既然当家的你这么说了,那就定吧,我回头去找媒婆提亲。”

  孙绍又转过头对一旁听着的儿子孙睿说道:“儿子,你觉得怎么样,和爹想的一样不?”

  孙睿傻笑一阵,说道:“我没什么意见。”顿了顿,又说道:“听娘说,那姑娘挺漂亮的。”

  孙绍拍拍他的脑袋,笑道:“好儿子,和爹一样,爹当年就是看上了你娘的长相才娶的她。现在傻小子你比你爹运气好。”

  孙睿傻笑。刘氏站起来说道:“我不在这儿和你们爷俩疯了,我做饭去了。你们在这里傻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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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议婚

  天色已黑,老朱看完了允熥的折子,抬起头来对允熥说道:“你觉得,这讲武堂确实是能让这些武将更能领兵打仗,并且更加忠君爱国?”

  允熥说道:“禀爷爷,不仅是孙儿这样觉得,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信国公(汤和)等都说讲武堂的学生比没有来讲武堂的强出许多,也对陛下忠诚许多。”

  老朱笑道:“看来设立讲武堂是设立对了。允熥你当初的设想不错,这二年以来全权处理讲武堂的事情,也干的不错。”老朱知道,光主意不错可不够,事情是不是好也得看是不是执行的好。

  允熥说道:“也是讲武堂的官吏尽心尽力。孙儿请求爷爷奖赏他们。”

  老朱说道:“你拟一个名单,该升官升官,该赏赐赏赐,爷爷批就是了。”

  这时已经是洪武二十七年的十一月了,允熥已经过过了十六、十七岁生日(虚岁),明年三月就该十八岁了。

  这近二年的时间,允熥主要就是主持讲武堂的事情,发掘讲武堂内的人才;另外就是关于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的事情。

  虽然这两件事表面上都没有经允熥的手,但是老朱每当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他就一边处理问题,一边告诉允熥为什么会出问题,同时告诉他预防或者解决的办法。让对于农村并不了解的允熥迅速熟悉了农村,并且知道了田地当中的那么多弯弯绕。

  推行摊丁入亩和一体纳粮的时候,老朱少不得又杀的头皮滚滚,特别是在宗族势力最强的广東,更是出动了外地的军队。允熥也劝说老朱将不少本来要处死的人流放到了哈密和辽东。

  允熥看老朱高兴,说道:“爷爷,孙儿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爷爷恩准。”

  老朱说道:“允熥想干嘛?不会是又要救下谁的性命吧。”

  允熥说道:“孙儿此次并非为此。孙儿是想,去北方游历。”

  老朱惊道:“怎么有了这样的想法?”

  允熥说道:“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孙儿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江宁、上元二县呢!并且听爷爷讲解总觉得雾里观花,孙儿亲自去各地看一看,也好知道地方上的实际情况。”

  “三是,爷爷上次不是说过完年就派我去凤阳皇陵祭祖吗?孙儿想着顺便就在北方看看。”

  老朱沉吟片刻,说道:“也好,标儿生前爷爷就常派他出去。爷爷现在身体还撑得住。只是讲武堂的事情怎么办?”

  允熥说道:“左谕德陈性善能替孤讲好课;并且因为当初怕讲武堂没甚用处,并未在去年招第二届学生,所以即使等明年再有学生来了,也不过是一届,现在讲武堂的众位先生都已经适应了讲课,不会有问题;况且孙儿不过是去北方三四个月而已,很快就可以回来。”

  老朱想了想说道:“那倒可以。那你也去泗州的祖陵拜祭吧。泗州祖陵还是标儿当年在世时亲自督造的,拜祭一下祖先,请他们保佑。”

  允熥说道:“喏。”

  老朱又道:“但是在你走之前,有一件事情一定要完成。”

  允熥问道:“何事爷爷?”

  “你的大婚之礼。”

  允熥被噎住了。他设想了不少老朱要做的事情,但是没有一件是这件事。

  老朱没管允熥的反应,继续说道:“不仅是你的大婚之礼,文英也要定下人家来。”

  允熥恢复镇定。不过就是结婚嘛!虽然上辈子并没有结过婚(其实是穿越前连对象都没有),但是除了婚礼费事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现在又不缺钱。

  他问道:“爷爷看上哪家了?”重点不是谁,而是哪家。

  老朱说道:“是金吾前卫世袭千户,金吾后卫指挥使薛宁的女儿,薛显的族人。他有一对双胞胎女儿,爷爷打算让当姐姐的为正妃,其妹为侧妃。”

  允熥回想起两年以前自己去金吾前卫的住坊,曾经见到过一对姐妹花,长得极像,应该是同卵双生双胞胎,好像就是姓薛,还是杨峰和秦楠的表妹。

  ‘记得那对姐妹挺漂亮的。’允熥想着。

  然后允熥心中激动了:这可是姐妹花啊!并且是长得差不多的双胞胎姐妹花。允熥不记得有那个皇帝娶过双胞胎姐妹花,这可能是开了先河了。

  允熥强抑住激动,说道:“爷爷是已经定下了?”

  老朱说道:“嗯,即使你不去北方,爷爷也打算明年让你大婚了;到明年你都已经十八了,不小了,标儿当年是十七岁大婚的。”

  “爷爷打算封薛宁为世袭指挥使,不过是挂名的指挥使,总不能让未来皇后的娘家太低。并且薛宁这些年勤勤恳恳,才能也是有的,要不是没赶上好时候,现在有个指挥使的世职也平常。”

  “并且薛宁的长子颇有本事,次子年岁虽小,但是也聪慧,以后可以为臂助。”

  允熥苦笑。老朱果然不是民主的人,只是通知他而已。虽然对他来说娶谁现在差别不大,但是还是不习惯。这些年凡是允熥作的事情老朱都是不加限制的,所以现在允熥习惯了自在。

  允熥又想到:老朱仍然是选的武将,而不是历史上给允炆选的文官,说明老朱应该接受了允熥的‘扩地足食’策略;但是选的不是爵爷家的,看来是不想再出一个影响力太大的后族了。

  老朱说道:“不过你妹妹文英的人家,爷爷是要和你一起参详参详的。”

  “按照我小时候老家的习俗,在父亲去世之后,长兄如父,是比爷爷的说话还算数呢。你现在也是文英的长兄了,也该说几句话。”

  不过他虽然这么说了,也只代表还没有和那家人说而已,并不是真的要咨询允熥意见。允熥自己也知道,所以如果不是太不好的人家,允熥是不会反对的。

  老朱继续说道:“爷爷打算正式赐予文英封号,江都郡主如何?给文英选的人家是景川侯曹震的二儿子曹彻,你觉得好不好?”

  曹震!允熥心下巨震。允熥不知道曹震的结局如何,但是就凭后来‘靖难’的时候没有这么个人,应该是被老朱干掉了。但是现在老朱要让曹家尚主,就不可能干掉他了。

  在这个年代这么多年,又有常家的人、自己的三个东宫武官给自己半真半假地讲解军中的派系,允熥对于军中之事也了解多了。

  曹震虽然和常遇春、蓝玉的关系不错,但是因为曹震挺有本事,又久在巴蜀、湖广,实际上有一个自己的小派系,不算是常派的人,老朱想必也清楚。再加上允熥的正妃家里是无派系的,老朱选人可以说是煞费苦心啊。

  允熥觉得还不错,所以没有反对。老朱知道允熥恐怕心中并不平静,也不与他说话了,让他回文华殿平复心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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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金吾前卫住坊的薛家院内,薛宁正和自己的妻子、儿子、女儿们坐在一起。

  薛宁是今天下午被老朱召见然后被告知自己女儿被选为太孙正妃和侧妃的,也正好是今天,真是够巧的。老朱只是口头通知,并未下正式的圣旨,但是从老朱口里出来的话还能有假?

  所以薛宁之后一直到回到家都心潮起伏。

  好在他也是久历宦场的人,回到家后正常的让自己的长子回来,等全家都到齐了,告知了这个消息。

  薛宁的长子薛熙冉马上站起来说道:“这不可能!皇宫之中暗幕重重,怎么能让妹妹去那样的地方。何况还是两个妹妹都陷入火坑。”

  薛宁喊道:“住口!陛下已经决定的事情,岂是你可以置喙的!”

  又说道:“我何尝愿意瑶儿和怡儿进宫,”说到这里,他已经泪流满面“我难道不希望瑶儿和怡儿像其他人家的女儿一样嫁进正常的人家,可以当一个正常人家的当家太太,可以常来常往。但是咱们家有的选择吗!”

  薛熙冉听了父亲的话,颓然坐下来,也哭起来。一旁薛宁的妻子也满脸是泪。

  薛宁的二儿子薛熙扬还不到十岁,虽然聪慧,但是并不清楚父母和大哥到底为什么哭。他只是听出自己的两个姐姐要去宫里,那个皇帝陛下居住的地方。还要嫁给皇太孙。难道这个皇太孙人很不好吗?为什么大家都反对姐姐嫁给他?

  薛熙瑶和妹妹薛熙怡也是红了眼圈。不过薛熙瑶虽然和妹妹同岁,仅为十六岁(虚岁),但是却比妹妹成熟的多。她说道:“父亲母亲和大哥不必哭了,我和妹妹不过是进宫,还是正妃,就是大明将来的皇后,有什么不好的。”

  薛宁的妻子王氏知道这是大女儿言不由衷地在安慰自己,过来抱住两个女儿哭道:“我苦命的女儿啊!”

  又哭了一会儿,大家止住泪。薛宁对女儿说道:“虽然我不喜欢你们进宫,但是庆幸是你们姐妹二人一起进宫;后宫之中你们可以相互扶持,瑶儿又是正妃,也未必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只是苦了你们了。”

  “大宅门儿里妯娌之间再怎么斗,也有个限度;爹也不会把你们嫁到完全没规矩的人家;但是皇宫之中虽然不会有什么妯娌来和你们斗,但是刀光剑影,事事得费心。”

  “我打算明日就请一个出宫的老嬷嬷来教导你们,省的你们不懂宫里的规矩,一不小心就触犯了陛下或者皇太孙殿下而不自知。”

  薛熙瑶和薛熙怡默默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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