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发生在深夜。一个单身妈妈带着六岁的儿子住在酒店十六层,迅速蔓延的火势点燃了走廊的地毯,浓烟和火苗让母亲放弃了跑向紧急通道。消防员发现的时候,母子两个蜷缩在墙角都失去了意识,母亲身上大面积烧伤,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六岁的男孩身上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因为母亲用身体紧紧护住了他,但男孩被浓烟呛得窒息昏迷,现在还没有醒来。
白天,全市最好的医生差不多都来过病房了,这让一菲意识到这次任务的重大,但是自己能做的有限,更多的时候她只能听从指挥,指哪儿打哪儿。
入夜了,走廊里匆匆的脚步声和紧张的讨论渐渐减少,病房里只剩下孩子微弱带着嘶嘶声的呼吸。一菲坐在床边,看着孩子苍白的脸,想到那一刻她们母子的恐惧,心里一阵绞痛。
推门的声音响起,一菲回头看走进来的人。进来的是和一菲同一个医院的儿歌专家梅华,也是这次的带队。利落的短发,不着妆容的面孔,简洁的话语,这就是一菲对她的全部认知。
一菲站起身来打招呼:“梅医生。”
“嗯。”梅华点点头,径直走到孩子床边。
“他今天怎么样?”
“还在昏迷,下午输了营养液。早上救护组的几位老专家会诊过,说肺部有轻微感染,已经在孩子的用药上加了消炎药。”一菲如实回答。
“哼!专家。”梅华不置可否地嘀咕了一句。接着转向一菲,“前半夜你来看护,十点我来替你,有异常情况马上通知我。”
一菲点头答应。
梅华把手插在兜里朝门口走去。一菲以为她要走了,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上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她反射般地弹起来。
“精神点儿,这个关头医生的疏忽足可以送了孩子的命!”梅华看着她,接着说“我不是很信任你,但杨宇城在领导面前为你打了保票,希望你对得起他的信任。”说完推门而去。
一菲缓缓坐下,努力抑制心头泛起的涟漪。
病床上的孩子还在昏睡,如果不是苍白的脸颊,会让人以为他只是睡着了。他还不知道他的妈妈在另一个病房昏睡,即使醒来,烧伤后遗症带来的痛苦也需要万分的勇气承受,但是在为了孩子连性命的都不顾的母亲面前,那些痛苦是不值一提的。
一菲想起悠悠刚出生的时候。看着悠悠圆滚滚的小身体从自己身体里出来,确切的说是被护士生拉硬拽出来,初为人母的一菲竟然没有任何激动或是类似的情绪,只是呆呆看着护士拎着悠悠的两条小腿去量体重。
“女孩,八斤一两”,一个护士朝着一菲这边喊,然后一边和助手聊天一边拿起吸痰器,机器熟悉的声音没有响起,护士也没在意,一旁的一菲却注意到孩子出来半天了还没有哭。
“孩子怎么没哭呢?”一菲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使不出力气。
护士有点紧张了,小跑着去紧固吸痰器的插头,然后又跑回来重新清理孩子的口腔,悠悠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三下两下把孩子包好,护士把孩子抱到一菲身边,说让她看看,孩子得送到监护室去观察。一菲傻了,问为什么,孩子怎么了。但是没有人回答,她甚至没来得及亲一下孩子的小脸,护士就抱着悠悠出了门。
瞬间的变故几乎砸蒙了一菲,她麻木地任由另一个护士给她清洗,缝合,然后又来了个年老的护工,几个人把她弄到担架上推回了病房。在担架上她不死心的抓住护工的胳膊,“我的孩子怎么了,为什么去监护室?”
护工见惯了诸如此类的事,声音里满是无动于衷:“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意识到如此回答太没有人情味,接着放轻了语气说:“医生说要观察几天,不会有什么大事,稍后会和家属说的。”
一菲这才注意到张弛和婆婆都不在身边,那么他们是被医生叫住了吧,孩子到底怎么了呢?那一瞬间一菲脑袋里飞快的转过所有不好的可能,可能孩子身体发育有问题,可能是个脑瘫的孩子,之前唐氏筛查的结果不是很理想,可能……
当张弛出现在床边,半蹲半跪着握住一菲的手,一菲抢先用肯定的语气对他说:“无论这个孩子什么样,我都要接住她!”
张弛没说话,只是紧紧握着一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而一菲甚至没有流泪。
悠悠在监护室呆了四天,期间张弛和婆婆去看过,医生的话保守得针都插不进,但张弛还是从中看见了值得乐观的消息。从监控视频里可以看到悠悠比好多孩子长得都要大,体型,还有浓密的头发,都不是那些未足月的小宝宝能比的。最后一天医生说,你们这个孩子饿了就大哭,困了就睡,监护四天应该可以了,回去多注意。有可能会有什么什么样的影响,几率不大但不是没有可能。
当张弛把这个消息带给一菲的时候,她哇的一下哭出来了,这是最好的礼物!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打击太大,一菲在产后没能顺利排出尿,只能依靠输尿管,甚至连十四小时后的检查都没能通过,被迫再次插上输尿管。那四天里一菲在心里喃喃默念:“悠悠,帮帮妈妈。”“上天,请让我的孩子健康,所有的痛苦都让我一个人承担吧!”
一个母亲生下孩子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就开始不一样了,一菲在生下悠悠后才发现,只要孩子健康快乐长大,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生命。
一菲给男孩调整了一下枕头,握着他的手轻轻抚摸。
突然,她感觉孩子的手动了一下,抬头看见孩子正痛苦的皱起眉头,接着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菲跳起来冲到床头按铃,然后飞快返回床边握起孩子的手:“宝宝,宝宝,你醒了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孩子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咳嗽带来的□□证明了他已经从昏迷中醒来。
梅华和另外几个医生呼啦啦冲进病房,一菲第一时间汇报了孩子的情况,之后专家开始全面检查,一菲站在一旁听着,不时递过来他们想要的工具。
一个多小时后,咳嗽声渐渐慢了下来,呼吸带来的气管的疼痛占了上风,男孩睁开眼睛露出痛苦的神情,与之相反的是围在床头的一群白大褂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同来的几位医生要开个临时会,讨论一下后续的处置方案,一菲自告奋勇继续看护患者,梅华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一菲用肯定的眼神回应她。
“妈妈呢?”男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宝宝,妈妈在另一个房间。”一菲坐下来拉起他的小手。
“我想要妈妈。”男孩说。
一菲摸摸他的头发,告诉他:“妈妈受了一点伤,在另一个病房休息,宝宝也要好好休息,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妈妈。”
“现在不能去看吗?妈妈会死吗?”
心里有尖锐的疼痛,小孩子远远比大人想象的敏感。
“当然不会啦!”,一菲努力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妈妈只是受了一点伤而已,因为之前妈妈一直勇敢地保护你,她有些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保护妈妈,给妈妈力量吧!”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一菲。然后反握住一菲的几根手指,“阿姨,我的妈妈是最好的妈妈。”
“没错,而且她还是最幸运的妈妈,因为她有一个勇敢的宝宝!”一菲轻轻晃了晃他的小手。
男孩并没有马上高兴起来,像是陷入了某种思考。
半响他问:“阿姨,我怎么才能快点好起来呢?”
一菲告诉他,这里有很多出色的医生,会让他以最快的速度康复起来,只要他积极配合。
“那么,现在我们来吃一点东西好不好?吃饭可是个康复的重要内容。”一菲提议到。
男孩迟疑了一下点头答应了。一菲打铃叫护士端来一碗稀粥,小心喂男孩吃了半碗。
吃过东西后男孩的脸恢复了一点血色,但还是很虚弱,一菲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但是他不肯闭上眼睛,有一阵困倦袭来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但马上又睁开,眼睛里满是惊惧。一菲看着揪心,只好和他聊天,问他喜不喜欢听故事或是儿歌。男孩说每天晚上睡觉前妈妈都给他唱儿歌,他最喜欢听妈妈唱《快乐小猪》。
“想不想听听我唱的?”一菲问,这个儿歌她也常常唱给悠悠听。
“嗯!”男孩乖乖的点头。
“大事从不在乎,小事从不糊涂,我是一只聪明的快乐的小猪…..”
刚开始唱,一菲发现小男孩难得的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怎么,阿姨唱的不好听吗?”
“好听”,男孩说,“只是阿姨你唱错了。”
“哦,阿姨好难过。”一菲捂着脸做出受伤的表情。
男孩拉了拉她的手,又说:“阿姨唱的也好听。”
“那我再来唱吧,是‘小事从不在乎’对不对?你可以闭上眼睛,分辨一下我唱的和妈妈唱的有什么不一样。”
男孩顺从的闭上眼睛,一菲开始一遍又一遍轻声地唱着,唱的口干舌燥也不敢起身去喝水,生怕停下来男孩就会惊醒。
梅华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一菲一手握着男孩的手,另一只胳膊拄在床上撑着头,絮絮地唱着儿歌。
“我来吧,你去休息。”梅华轻声说。
一菲抬起头,嘴上儿歌却没停下来,用手指指男孩,指指自己,再摇摇手,示意自己可以。
梅华站了一会儿,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男孩的母亲苏醒了,第一时间四下寻找她的儿子,护士安慰她孩子没问题,正在普通病房接受治疗,但是无济于事。没有孩子在眼前,母亲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医生只好申请把孩子抱过来看看好让她安心,以便配合治疗。
男孩很虚弱,知道要去看望妈妈时精神明显一振,大大的眼睛看着一菲,似乎在说“阿姨果然没有骗我。”一菲和护士用轮椅推着他去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窗,母亲看见儿子虚弱但安然无恙,终于放下了心,满足的躺在床上,泪水不断流下。
看见妈妈还认识自己,还能说话,男孩也好像受到了很大鼓舞,让一菲帮忙告诉妈妈,他会好好的等妈妈好起来。一菲托监护室的护工带进去男孩的嘱托,接下来就要靠坚强的妈妈了,她后背的烧伤面积很大,需要做几次手术,烧伤后感染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这中间仍然存在很多变数。
男孩开始进食,吃的很少,但较前一天晚上明显有了食欲,也许是因为一菲说要他快点好起来,好去保护妈妈,明显看出孩子吃不下但还是勉强想要多吃几口。一菲没勉强他,告诉他可以少吃多餐,男孩乖乖的点点头。
照顾他吃完午饭,梅华让一菲回去休息,剩下的交给她。一菲确实有些累了,跟男孩说她回去睡一会儿,下午还来看他,男孩依依不舍的松开她的手,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回到休息室,一菲连鞋子都没脱扑到床上,眼睛涩涩的,闭上的时候很不舒服。蹬掉鞋子,拉过身边的毛毯,一菲就那么一下子睡过去了,这几天来最为香甜的一个睡眠。醒来的时候太阳偏西,明亮但不强烈的阳光从窗户里射进来,照在床对面的墙上,一菲看着光线中飞舞的灰尘,在阳光下它们都变得闪闪发光,悠悠小的时候会把这些在阳光中飞舞的灰尘粒子叫“小虫。”
悠悠。如果和张弛分开,悠悠会选择谁呢?
这个问题突然冒出来,她不知道怎么会想到这个,但是转念想想,也许她不得不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毕竟她和张弛已经走到了这步天地。当她问他喜不喜欢罗艳艳时,他只说“对不起,宝贝”,这几乎比肯定的回答还要让人痛苦,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不想这么做,但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已经喜欢上了?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菲坐起来,一边揉着压疼的肩膀一边掏出手机。昨天晚上张弛曾给他发信息,问她这周回来的票是不是还买平常的时间,这是四天来他们唯一的一次联系。从前的睡前电话消失了,上班时不时出现的短信息也消失了,张弛像突然从她的世界抽离,只剩这条短信证明他还没有,或者说没有抽离的那么彻底。收到短信时一菲正拉着男孩的手一遍一遍唱《快乐小猪》,不方便回信息,或者还有一个原因,她不知道自己这周该不该回去,想不想回去。她需要好好想一想整件事。
“这周不回去了,单位有紧急任务,得加班到周日。”
一菲发完信息,飞快的把手机收起来,像是在逃避什么。她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离开张弛,一想到张弛会离开她,就让她心里一阵闷闷的钝痛。发生的这件事带给她唯一的正面影响,就是让她知道她还爱着张弛。一起生活的七年突然化成了许多细小的碎片,一片一片的往她的脑袋里钻。
在这之前,她曾经以为她和张弛之间只剩下了亲情,她喜欢张弛的温柔,却不再如恋爱时那么依赖和珍惜。看过八卦电视剧之后,她也假想过,如果有一天张弛厌倦了有她的生活,身边也出现了另一个女人,她会是什么反应。一菲觉得她会妒火中烧,因为另一个女人能够让他重新快乐幸福。她觉得只能是这个原因会让她觉得痛苦,从没想过因为还爱他,一菲不太相信被生活磨光了的爱还会回来。
现在,假想过的剧情真的发生了,他爱上了别人,她该怎么办?
救护任务工作强度很大,没有小罗这样的话唠在一边插科打诨,一菲的日子不太好过,食不知味都算好的,更多时候她面对餐盘觉得胃里难受。这是她一贯的毛病,紧张或是压力大的时候,进食就会觉得恶心。反正没有饿的感觉,一菲索性不勉强自己,她几乎只在晚饭才吃少量的东西,还要一边吃一边抑制胃里的翻江倒海。但她的精力并未受到影响,倒像比平时更加精力充沛,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忙起来会让她暂时忽略所有烦恼。
周日早上他们结束支援任务返回医院时,一菲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堆在回程的车上,直到车停在医院门口。医院大门出出进进的还是那么多人,完全看不出今天和任何一个平时的日子有什么区别。
平时,平时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家的,和张弛一起带着悠悠出去玩,即使值班不能回去,她也会在下班后和悠悠视频,看着屏幕那边悠悠和爸爸那么亲密,一菲真的很羡慕,甚至是嫉妒。
梅华作为领队去和院领导汇报救护任务执行情况,其他医生获准回去休息。一菲回到办公室坐了好一会儿,但很难安静下来,于是起身回家。
为了工作方便,一菲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处小房子,只有四十七八平大,但一个人住也足够。虽然很懒很忙,她总是尽量把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这样身处其中也会舒服一些,毕竟这是她工作时间之外,绝大部分时间的容身之所。一菲几乎是一下班就窝在房间里的,她在这个城市里没有太多熟悉的人,来医院快两年了也没有建立起来真正的朋友圈子。她今年三十二岁了,这个年纪在陌生的环境里想要打入成型的圈子并不容易,何况一菲自己也不愿意费那份力气。
刚进入医院时她几乎什么都干,白天扮演实习医生和学徒甚至护工的角色,晚上就窝在这个小房子里看专业书,比对着白天在医院所见,这确实效果明显,得益于从前的几年工作经历,她在六个月后就拿到了实习合格证书。而院方也迫不及待的希望她能尽快成手,很快给了她出诊的权利,刚开始是由杨宇城为首的几个医生带着,渐渐的,一菲的表现得到众人信任,她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儿科医生。
这个小房子是让一菲感觉轻松自在的所在。工作压力大,或是同事关系紧张难搞时,她总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呆在房间里,就像是充电,第二天她又能精神饱满地投入工作。
此刻,一菲就是那么迫切的想要回到自己的小窝,脚步不自觉的加快。
这是一个年限久远的小区,回型的小区中间有小小的广场,叫广场是因为无法叫它别的什么,其实只有几棵树,几块大石头,围着一个凉亭,平日里是上了年纪的人聚会聊天的地方。但是即使是上了年纪的人,今天也不愿意把上午的大好时间浪费在这里,所以一菲回来时凉亭附近空空荡荡的,倒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后怔住,停下了脚步。
张弛坐在那儿。
看见她走进院子,张弛起身走到跟前,有些不自在,自顾自的说:“我昨天来的,给你们单位打电话,知道你今天会回来,所以就下楼等等你。”
一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弛接着说:“今天晚上我值班,所以下午就得回去。”
“哦”,一菲答应着,心里却在想,他等不及现在就来摊牌吗?
想到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事可以伤害她了,心里平静了一些,“我们上楼说吧”,说完转身走在前面。
换掉鞋,一菲去洗手间洗手,关上门对着镜子深呼吸,既然要分开,至少要把尊严留下。
在张弛对面的椅子坐下,一菲先开口:“其实不用特意过来一趟,在电话里说也是一样的。”
“恩?”张弛不解地看着她。
“你的决定”,一菲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来这里不是要和我说你的决定的吗?”
“我不知道你说的决定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不放心,想来看看你,我知道那件事伤害了你……。”
伤害?既然知道是伤害为什么还要做?哦,对了,你已经不在意我的感受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菲心里有个声音已经开始不理智,但还是控制着没有开口。
看见一菲没有任何反应,张弛接着说:“对不起,宝贝,我承认我曾被另一个人吸引……”
“直接说罗艳艳就行。”一菲打断他说。
“好吧,是罗艳艳”张弛停了一下,努力组织着语言。“我承认,我曾在心灵上了做了伤害你和悠悠的事,你不在我身边,我们大部分时间都是靠电话联系,同事似乎成了我生活中出场更多的角色,罗艳艳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我们从谈恋爱开始就不在一起,这些年你都在想什么?”一菲看着张弛,眼神嘲弄。
“别这样看着我,宝贝,我是迷失过,但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和她甚至牵手都没有!”
“不必和我描述你的遗憾,我不感兴趣!”一菲别过头去,胸口剧烈的起伏表明她已经处在爆发边缘。
张弛调整了一下呼吸,接着说:“还有,就是这种表情,知道为什么我宁肯和同事之间分担压力,也无法和你说吗?因为你让我感到不被认同和信任,从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会轻声细语的安慰我,听我说话,可是现在当我和你说起我的压力和烦恼时,你的反应是什么,是‘连这都做不好’的嘲弄眼神,是丝毫不体会我心情的敷衍,宝贝,更让我难过的是,你从未注意到这些变化,我甚至无法确定你是不是还爱我!”
张弛竭力控制着语气,但一菲还是从中听出了怨气。“难道变化的就只有我吗?从前我发脾气的时候,你也会让着我,即使你说我很不可理喻,你也只会在事后说,但是现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却总是第一时间针锋相对……”
意识到他们正在互相指责,一菲一下子觉得异常难过,挫败的低下头,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他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说吧,你打算怎么做?我都配合。”一菲两把抹掉眼泪,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着张弛的眼睛说。
张弛缓缓摇摇头,“我没有任何决定,如果真的有,也是希望你原谅我,我爱你,一直都爱你,我想和你好好走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一菲几乎动摇了,她已经预备好只要张弛提分手,她会立马成全他。但是现在他说还爱她,她能接受他的心曾经留在别人身边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一菲如实说:“也许我们需要冷静一下,而且我不认为为了孩子维系没有□□是正确的选择。”
“不是为了悠悠,当然,我也爱悠悠,但我爱你,伤害了你我很难过,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一菲的眼神虚无的落在窗帘上,淡淡地说:“我们之间出了一些问题,从很久以前开始,只是我们都不愿意承认。”
张弛抓住一菲的手,紧紧的,不给她挣脱的机会:“宝贝,每对夫妻都会有问题,”说完又紧张的低下头,这句话似乎有特别的指向,他怕又惹她难过,“但不是出现问题就要分开做了断的,只要我们还爱着对方,只要我们努力,任何问题都会解决的。”
一菲看着她,一脸茫然无助。任何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