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你觉得生活平静得让人绝望,不管好的坏的,似乎不再会发生什么事搅乱眼前的池静水,但命运总是喜欢从它的角度给你各种惊喜,无论你喜不喜欢。
周菲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台上坐着医院主管儿科的副院长和儿科副主任级别以上的领导。副院长正在反反复复地告诫所有同仁,在儿科工作,建立在责任心基础上的耐心,是个好医生必备的条件。副院长快六十了,辈子都给了医院,或者说给了医院的孩子们,在他觉得,为了患者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事实上他也在大大小小的场合上无数次地强调这点。老院长的专业能力很强,让人信服,所以即使说话啰嗦,大家也都保持克制安静地坐着,默默玩手机或是想自己的事情。
菲直望着窗外出神。
感觉到束灼热的目光射向自己,菲循着目光回看过去,是杨宇城,他们的儿科主任。此刻杨宇城盯着菲的目光复杂难解,有探寻,或许还有别的什么,菲来不及去想,愤怒的情绪就已经涌了上来。
这么瞬不瞬地看着我,是怕那些说闲话的八婆口水还不够多吗,你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我更惨吗?
可是事情还能糟糕到哪儿去呢?愤怒的情绪渐渐消退,菲重新把视线挪回窗外。
刚刚过去的这个周末像场梦,到现在她还不能确信那是真的。
周五下班,她像往常样收拾简单的东西,带上给女儿悠悠准备的礼物奔向火车站,搭乘去X市的列车。每周次的迁徙,只为了同丈夫女儿度过美好的周末。也不定都是美好的,照顾孩子会很累,有时候还要承受婆婆的批评甚至指责,她和丈夫张弛也会因为意见不统争执,尤其悠悠出生之后,这种情况更多了些。但这并不妨碍菲每周都为了周末奋斗,在她觉得从前个周日晚上开始就是在为下个周五活着的,所以她很喜欢医院忙碌的工作,不用刻意计时,时间自会分秒地向前跑去。
打开家门已经快晚上八点,悠悠正坐在地板上玩玩具,五颜六色地摆了大堆,看见妈妈回来,立刻站起来跑到门口,刚刚摆的积木撞得乱作团。张弛在门口接过菲的包,问她饿不饿。菲说不饿,在火车上吃了点面包。
来不及脱掉大衣,菲张开双手抱起悠悠不停口的亲她的小脸,小孩子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菲抱着女儿的时候总是要贪婪地深呼吸几下,她跟张弛说:“每次抱着悠悠的时候,口腔里总是忍不住分泌唾液,我这是太喜欢她了吗?”
张弛说:“我也想咬她口,我们的孩子多招人喜欢!”
“哈哈,谁看见自己家孩子都是这么想的。”
悠悠看妈妈抱着她没有放下来的意思,忍不住说:“妈妈,放我下来吧。”
“为什么呀?”菲模仿悠悠平时的样子歪着头问。
“因为,因为我想看妈妈带的小礼物。”
菲笑着点了点悠悠的小鼻子:“你这个小脑袋里就只有小礼物了吧。”
悠悠从妈妈包里找到了这次的小礼物,盒巧克力饼干,满意的回到沙发上。
边洗手,菲边左右端详镜子里的自己,果然是在家里最滋润的,或许当初不该去Y市工作,当个全职太太也不错,或者在X市随便找个工作。会儿穿哪套睡衣好呢,小别胜新婚,每周五晚上,她和张弛都要做点消耗体力的运动。
悠悠正在玩医生游戏,拿着玩具听诊器挨个娃娃检查,菲从卫生间出来坐在她旁边,问:“医生,她还好吗?”
悠悠沉思会儿,然后说:“哦,宝宝健康!”
菲顺手拿起身边的个洋娃娃:“张医生,我的宝宝病了,你给看看吧。”
悠悠接过洋娃娃,却忘了自己现在医生的身份,转而玩起了洋娃娃的花裙子,菲才注意到这是个新的芭比娃娃,自己还没舍得给悠悠买过这么“奢侈”的娃娃。
“芭比娃娃是奶奶买给她的吗?想不到奶奶会给她买这样的东西。”菲转头看着张弛说,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张弛抬起头,不置可否的笑笑。
“不是奶奶买的,是阿姨买的。”悠悠说。
“哦,是哪个阿姨啊?”菲漫不经心地问,随手帮女儿把遮住眼睛的头发拨开。
悠悠投入到自己要做的事情上去,熟练地把芭比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了另件。换的过程中不小心弄掉了芭比身上的颗钻,悠悠捡起来,撅着小嘴说:“怎么掉了呢,她就是不听话。”
菲噗嗤笑了出来,小孩子总是跟什么事都认真。“没关系,没有这颗钻石,芭比的裙子也很漂亮,还是公主。”
悠悠不领情,还是撅着小嘴。
菲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悠悠,妈妈有个好主意!”
“什么好主意?”,悠悠抬起头问。
“我们把这颗钻石放到宝箱里,让它和其它宝贝在起,悠悠好好保管,芭比也会很开心的。”
“嗯!”悠悠愉快的点头,然后挣脱妈妈的怀抱去找宝箱。
悠悠的宝箱是个装巧克力的铁盒,里面放着所有她喜欢的东西,绝大多数闪闪发光,大人衣服或是鞋子上的珠子啦钻啦什么的,悠悠捡到了就爱不释手。菲从前都忍不住担忧,小家伙净爱收藏这些东西,将来会不会是个拜金女啊。
满足的把钻石放进盒子里,悠悠件件捡起里面的东西在菲眼前晃晃,“看,妈妈,漂不漂亮?”
“哇,好漂亮!”菲夸张的说。
这是宝箱出场时的保留节目,不管是什么,有时候还没看清是什么,悠悠就放回去拿另件,但菲都会卖力的配合她。不过这次悠悠拿出来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给妈妈看看,这是什么呀?”
“恩……我也不知道。”悠悠偏着小脑袋把菲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但是菲已经看清了,是只耳环,不是孩子玩的玩具。圈小钻中间围着颗珍珠,很漂亮,难怪悠悠会把它当做宝贝放到宝箱里。悠悠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呢?自己连耳洞都没有的,菲的婆婆生活简朴惯了,是不会戴这样的东西,况且这只耳环也不符合老人家的年纪。
难道是悠悠从别人家里拿来的?
菲几乎要相信是悠悠去别的小朋友家玩的时候,看着喜欢就悄悄拿来了。时间有点郁闷又有点生气,但还是决定讲究下方法和技巧。
“悠悠,告诉妈妈,这么漂亮的宝贝是哪儿来的呀?”
“嗯,地上的,在地上的!”悠悠努力组织着语言。
“谁家的地上啊,是多多妹妹家吗?”
“不是,是宝儿家的。”悠悠口中的“宝儿”指的是她自己。
张弛突然放下书,问菲明早想吃什么,粥还是豆浆,边问边走进厨房。
“都行啊,那就粥吧,白米粥。”菲说完又对着悠悠:“哇,宝儿家有这么漂亮的东西,快告诉妈妈你在哪儿发现它的,我们去看看,也许还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宝贝!”
“好!我们去找宝贝。”悠悠兴奋地起身,拉着菲的手来到卧室,走到梳妆台前,指着梳妆凳下面说:“就是在这儿找到的。”
“哦,是吗?”菲装作专注地寻宝,丝狐疑在心头升起。
期望中的宝贝没有找到,悠悠的情绪并未受到影响,大步跑开到张弛身边嚷着口渴要喝水。
菲坐在梳妆凳上呆呆出神。
张弛出现在门口,看了菲会儿,见她没有转头的意思,犹豫着走到菲身边坐在床沿上。
“最近家里来过什么人吗?”半响菲问道。问出口的前秒菲还没忘了控制语气,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随意些。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或者悠悠忘记了这个耳环是从哪儿得来的,或者小家伙的回答压根就是驴唇不对马嘴,跟她没在个频道上。
张弛没说话,空气好像凝固了,可菲分明感到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笼罩着层白雾,自己好像到了另个时空。
两人无言的对峙了分钟。菲问:“那你知道这个东西是谁的吗?”
张弛还是没开口。菲转过头用目光逼视着他。
“好像……是罗艳艳的。”半响张弛艰难地开口说道。
“好像?”菲挑起眉毛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弛:“难道在我不在的时候,来过这里的女人不止个吗?”
“你冷静点儿,菲,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的?冲口而出的话被生生咽下去了。孩子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他们。
菲起身走到悠悠身边,拉起她的小手去沙发上,打开了电视。傻乐傻乐的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很快吸引了悠悠全部的注意力。菲坐在她身边,然后慢慢躺下偎依着孩子小小的身体,突然觉得很无力。
罗艳艳她是认识的,张弛的个年轻同事,同在X市医院外科,在他们科指明带家属的联谊会上见过,很外向开朗的个女孩。
张弛直在卧室没出来。
他们之间走到哪步了呢?菲承认,她好奇得要命,同时又害怕得的要死。
副院长还在说,水都不喝一口,没有丝毫累的意思。一菲看着楼下那块草坪,墨绿色的小草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芒。几棵大树撑起的绿荫下,有康复期的病人坐在轮椅上,由家人陪着享受阳光,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在林荫间快乐的奔跑,生活多么美好,人们总有办法把横亘在眼前的难关跨过去,医学的发展让病魔也望而却步,那些被医学重新定义可以活下来的人们,此刻在想些什么?如果从鬼门关闯过一遭,人生是不是再没有什么可惧怕和烦恼的了?
张弛说他一个手术的患者康复后性情大变,从前对妻子颐指气使,对儿女不管不问,出了车祸后在医院躺了二十多天,出院后第一件事是带着妻子孩子去饭店吃了一顿饭。他是含着眼泪和张弛说出这些的:“张大夫,我算白活了,差不多要死的时候才明白,只有他们能陪在你身边,现在想明白了,也算没白活。”
和一菲聊起这个人的时候张弛也很感慨,抓着一菲的手说:“我希望等我老了,那个陪在我身边的老太太是你。”
“嗯,我也觉得,那个陪在我身边掉牙秃头的老头还是得是你才圆满。”一菲故作郑重地说。
“那你觉得还可以是谁?”张弛张牙舞爪做抓狂状。
人生真是无常,那个信誓旦旦要陪她到老的人,突然给她的生活扔下了一颗炸弹,然后不声不响地站在那儿。
周日下午,两人将悠悠送到爷爷奶奶家后,张弛像往常一样送一菲去车站。两人很好的控制住情绪,尤其是一菲,在公婆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事实上一菲脑袋里一片混乱,那枚突然出现的耳环让她感觉自己的生活即将发生巨变,但另一方面又觉得只是自己想象力太丰富,也许根本没有理由发生。
一切都只需要张弛一个解释,或者是说明。
一路无话。
张弛安静地开着车,一菲以为周末孩子在家,两人不方便讨论这个问题,起码在去车站的三十分钟里,张弛可以和他开诚布公的谈谈那件事。但是他没有任何开口的迹象,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停车场,有一瞬间一菲甚至怀疑这只是自己做过的一个荒唐的梦。
“你喜欢她吗?”一菲还是问出了口,问出口的瞬间把自己都吓到了,也许她一开始不是想这么问的,这个问题会带来什么样的答案呢?
一菲发现她心里竟然那么迫切的替张弛想好了答案。“不,不是那样的,罗艳艳只是我的一个普通同事。”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窒息的静默,一菲的心在慢慢下沉。
半响张弛缓缓开口:“对不起,宝贝。”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犹豫。
一菲解开安全带,利落地推开车门大步朝候车室走去。眼睛里有水雾凝结,可是走的太快,很快被风吹干了。
一向慢性子的张弛什么时候这么干脆决绝了?
自己对这件事如此难过令一菲有些讶异,最近的这一两年里她心里常常生出对家庭生活的厌倦。虽然从未对别人提起,可是她常常怀疑自己和张弛之间还有没有爱情这种东西。从谈恋爱到现在七八年了,最初的激情早已退去,那些曾经互相吸引,令她心动的优点,正在细水长流的日子中变成一种习惯,习惯到不以为意。相反,生活、工作、抚养孩子的压力让他们之间的分歧和摩擦越来越多,一菲越来越难于在两人发生矛盾时保持克制。
从前一菲发脾气的时候张弛总是默不作声,然后在她恢复平静之后再和她摆事实讲道理,有了这个榜样,一菲在张弛情绪紧张的时候自然也学会冷静。这一度让她感觉骄傲,不止一次地在朋友面前说:“我觉得很骄傲的就是,我和张弛虽然也会发生争执,但是还从没有针锋相对的吵过架。”
静水流深,原来这一切不过是自己自欺欺人。一菲痛苦的发现张弛其实早就不像从前那样让着她了。
“对不起,宝贝。”这句话像一只烦人的马蜂一再出现在一菲耳边,而即使在这个时候,张弛还是叫她“宝贝”的,这是在干什么呢,为了这七年的情份么?
同事纷纷起身拉动桌椅的声音,终于让一菲从烦躁的情绪中走回现实,悄悄地扯动两下嘴角,让僵硬的表情尽量恢复自然,没注意到台上的杨宇城一边起身一边看向这边探究的眼神,一菲拿起病例去查房。
入秋了,病房里收治了几个感冒的孩子,到处是孩子的咳嗽声。一菲跟护士了解今天孩子的用药情况,又问过家长孩子的食欲较昨天有没有恢复,偶尔会停下来跟小患者聊几句。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们很愿意和她亲近,一菲推论是因为自己也有个三岁的女儿,身上会散发某种叫“母性气息”的东西。
工作让一菲暂时忘了当前的烦恼,走出病房时掏出手机看,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屏幕显示有一条信息,打开是杨宇城发来的:“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一菲收起手机,回办公室放下病例,和同事小罗一起下楼去食堂。
远远看见杨宇城在前面排队,一菲故意选择困难症爆发,磨磨蹭蹭地挑来挑去。小罗不解地看着她:“一菲姐,你还能挑出花来呀,咱们医院的饭给过你想象空间吗?”
“也是”,一菲勉强地笑笑,端着餐盘跟在小罗身后去找位子。杨宇城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坐下,抬起头正好看见她们走过来,视线貌似无意地落在两人身上。一菲眼角余光瞥见杨宇城在看她们,僵硬地把头转向左前方,装作在认真找位子。从他身边经过后,一菲发现自己一直在紧紧咬着下唇,有点疼。
“对了,一菲姐,上午‘白山老妖’找你了,打了两个电话,我说你去查房了。”小罗嘴里塞满了饭,含混不清地说。
‘白山老妖’说的是杨宇城,因为他皮肤很白,四十出头了保养得宜,性格上又很内敛,有些不苟言笑,私下里常常进入护士站那群年轻护士的话题,儿科里很多未婚女医生,包括面前的小罗都常常在说到杨宇城的时候“星星眼”,一副花痴的样子。但是有些人为了掩饰花痴,故意在说到他的时候用外号,似乎这样觊觎的动机就不那么明显了。小罗就是这一号人物。
唉,岂止是小罗呢。
“主任说什么事了吗?”一菲撇开纷乱的思绪问道。
“没有,就说找你,没说什么事。哎,他就坐在那儿,要不你过去问问。”小罗说着用筷子大咧咧地指了指杨宇城坐的方向。
一菲恨不得朝她脑袋狠狠打一拳。
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把嘴填满,小罗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一菲:“你说,他和他老婆会不会离婚?”
“他就坐在那儿,要不你过去问问。”一菲模仿她刚刚的口气说。
“我要有那勇气,早就……”小罗停下来意犹未尽地看着杨宇城的背影,“哎,这么帅的老男人,最后会便宜谁呢?”
一菲彻底无力了,本来这两天心里塞得满满的,被小罗这么一搅和完全进入不了悲伤的状态。说来还要感谢这个神经大条、嘴大心大的“大萝卜”,让这顿午饭不至于食不知味。
和这些花痴、话多的女人在一起也很有好处,来这家医院不到两年,一菲从她们口中得到的信息远超过其他任何渠道,大到高层变动,小到家长里短。情感纠纷一类最容易被反复津津乐道,这可能是女人的天性。一菲活在她们中间,虽然从不参与话题讨论,可是有一段时间里她是那么希望,那么迫切地想听到她们八卦。
下午来就诊的患者很多,一菲忙的连水都顾不上喝,她一向是这样的,用同事的话说是“急活儿”,总是希望接待完所有患者再喘口气,可这样想的结果往往是看见大家收拾桌子准备下班了,才发现自己还是不可以喘口气。
最后一个复查的患者离开后,一菲看看墙上的时钟,还有十几分钟下班,她起身去洗手间。刚刚离开椅子,桌上的电话响了。盯着来电显示看了两秒,一菲咬咬牙拿起听筒。
杨宇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菲,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好”,停顿了一下一菲回答。
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该来的都一起来吧,让我死个彻底,一菲想。
杨宇城正站在桌子旁边收拾东西,听见敲门声,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一菲推门进来。
“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吗”一菲甚至还没把门关上就问,不得体的表现让她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转而开始厌恶自己,真是干什么都不行呢!
杨宇城盯着一菲憔悴的神情,直到她走到办公桌前,才示意她坐。
“不用了,谢谢,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一菲固执地立在杨宇城面前,一副迫不及待速战速决的表情。
复杂的表情在眼底一闪而过,杨宇城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您找我……”一菲询问的看着杨宇城。
杨宇城盯着她,努力克制某种情绪,“一菲,作为你们的领导,我有权利了解下属的情绪波动。话说回来,对我,你一定要这么戒备吗?”平稳一如往常的语气,只是表情更为严肃。
一菲颓然低下头,“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旋即又抬起头,“谢谢你的关心”。
语气里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固执,只是更多了落寞和无力,这让杨宇城几乎想要放弃他们之间所谓的共识。
拿过一份名单,杨宇城递给一菲,“这次酒店火灾,我们医院被指定参加救护,伤员中有两个孩子,一个六岁,一个还不到两岁,儿科要派一个六人的医疗队过去支援,明天出发。领导决定让你也去,你对患者有耐心,这是大家都看到的。”
一边说一边揣摩一菲的表情,似乎是为了说服她,杨宇城又补充道:“参加医疗救护,专业水平重要,工作方法和技巧更重要,院领导希望你在这次任务中发挥自己的特点。当然,如果你不想去或是有什么事…..”
“我去!”一菲抬起头直视着杨宇城的眼睛,坚决地说。
“可是你现在的情绪……你确定没有问题吗?”
“我没问题的,请领导放心!”一菲急于表态,语气坚定。“而且我需要工作!”
“一菲…..”
“我的意思是,工作能让我更快的积累经验”一菲打断他解释道,“我真的没问题的,主任。”
“如果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帮忙的,也许你可以和我说。毕竟,我们都是……同事。”
一菲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平复这些斟酌过的话语在心里产生的悸动,“没有什么事,真的。”看见杨宇城并不认同地盯着自己,一菲妥协,“好吧,我是有一点烦心的事,但是我会很快处理好,不会把它带到工作中去。”
杨宇城看着一菲没说话。
“谢谢主任给我这个机会!”一菲看着他真诚的说。
“不用谢我,是领导看到了你的能力。”杨宇城的语气又恢复到公事公办。
“如果没别的事,那我先回去了,主任你……也早点回家吧。”
“好,你回去吧。”
一菲转身朝门口走去,拉开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杨宇城一眼,他低头接着收拾桌上的文件。带上门的时候一菲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叹气,为什么每次都像是在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