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远处高楼一声钟鸣,长青殿廊门下,一对新人在飞花的簇拥下,踏着红毯,一步一步跨过长长的台阶。
新娘曳地嫁衣铺展在身后,嫁衣上的金丝凤凰霸气而高贵,盖头上绣着的牡丹娇艳,衬得新娘看上去更加的俏丽了。
楚御一身红衣,雅致俊逸,面容冷酷,眉心朱砂红的正艳,正好消磨去了他大半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种疏离感,看起来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然一双眼睛却冷的不见半点温情,孤傲冷漠的眼里,尽是孤戾与乖张。
可是别人瞧不见他的不高兴,他们瞧得见的是两国联姻背后牵扯的利益。
飞花舞落间,他们仿佛天上下凡的仙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席间,作为新人,更是作为南陵未来的皇帝,但是到底还没走到哪一步,所以二人的席位就设在太子的对面,他们地位可同起同坐。
新人同步跨过门槛,沐君媱却猛然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手掌不自觉的握成拳头,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以及被千刀万剐后疼出来的泪水。
原来新郎是楚御,呵,沐君媱扭头看向一旁,眨了下眼睛,泪水一下子就流出了眼眶,她自嘲的笑着,浑身颤抖的坐了下去。
原来,宫墨口中她想见的人,并不是沈月潇,而是心心念念的楚御,她的阿谷。
她每日都在想他们再见之日,千想万想也没想到,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啊谷啊!啊谷,你曾说我是你最爱的人,为什么现在?
沐君媱仰头饮了一杯浓酒,厚大的广袖遮住了她狼狈不堪的姿态,再放下时,她眼睛通红,却笑得灿烂,可是她的目光一直跟在楚御身上。
他……每走一步,她的心便痛一下,方才见他的一秒,她的快乐呼之欲出,而结果……
这就是一秒天堂,一秒地狱了吧!她还来不及高兴呢!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二字,呼之欲出,又及时住了口。
“二拜皇上皇后,太后娘娘,夫妻对拜。”
最后一句落,沐君媱尾指指甲不禁穿伤了自己。
鲜红的血似他们的婚礼那般张扬,狂烈。
今日之事传出去,只会成就一段良人佳话,而她沐君媱只会是这段假话的,听众,无关系者。
楚御在见到沐君媱的一刹那便对这次的交易产生了动摇。
看到她那般冷静而又质问的目光,他内心愧疚而痛苦,但是他和宫无忧仅仅是交易,他毅然决然的行了最后一礼。
沐君媱那般聪明,只要自己向她解释,她会明白的。
况且这仅仅只是形式上婚姻,它只是个交易的条件。
大婚礼成,皇帝方站了起来,宣布道:“今日呢!是无忧公主大喜之日,公主能觅得如此良夫,朕甚是欣慰,所以在此朕还要宣布另外一件喜事。”
皇帝看向宫墨,接着道:“太子也老大不小了,所以今日朕要为他择一位千金为太子妃,而杜将军……”
话未能说完,宫墨便抛出一个大炸弹。
“本太子宣布,沐君媱就是未来的太子妃。”
宫墨这一举动,也将沐君媱推上了风口浪尖上。
席下宾客纷纷注目着沐君媱,一个个的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都默契的顿住了动作。
若方才沐君媱自我介绍不假,那她可是南陵的慕南王妃,更是南陵皇帝的妃子。
而且一早皇上就有意赐婚,太子与杜家千金杜明月,怎么瞬息之间便换了人。
堂下,杜明月闻言,难以置信的站了起来,双目凝上了泪水。
她一直以为自己……怎么可以这样,难道这些日子,太子哥哥对自己的好,都是假的吗。
她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大声质问道:“太子哥哥,你说什么,你要娶这个女人,难道你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有子之母吗,我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
“明月!”杜将军脸色难看的拉了下自己的女儿,旋即向宫墨道歉道。
“太子殿下,小女不懂事,还请殿下大人不计小人,莫与小女计较。”
宫墨为人并不是那种呲睚必报之人,只因杜将军明白,此时他身旁的女人定是他在意之人,因此他才急忙向太子请罪道歉。
“父亲,我又没说错什么,上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抱着个孩子呢,如今倒好,为了攀附权贵,竟将儿子放在家中不管,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太子。”
“放肆,怎么跟殿下说话的。”杜将军厉声呵斥道。
杜明月从小到大就没见父亲这般凶过她,顿时间便被震慑的不敢说话了,委屈的扭过头,眼泪憋在眼眶里。
杜将军见女儿先是被悔婚,后又遭自己苛责,不免委屈,顿时心疼,却不得不放任,转而面向太子道。
“殿下,小女一时情急口不择言,万望殿下莫要怪罪于她。”
宫墨点点头,便不说话了。
在座所有人若不是个聋子,除却位置远的,都把杜明月的话听进了耳朵里,然是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后面的人也都知道了,沐君媱为了攀附权贵,抛夫弃子的女人,一时间千夫所指,一个个的都指责起了她。
因为皇帝还在,又不太敢得罪太子,所以话说的悄悄的,有些则直接闭嘴,可是看沐君媱的那些眼神里,都有鄙视的目光。
皇帝脸色也是奇差无比,方才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便罢了,也不是不能留在太子身边当个妾室,但是既然已经成过亲也有了孩子,那么说什么,他也不会同意太子娶她的。
这件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当事人心思却只放在楚御身上,楚御见沐君媱如此被人指责,恼怒的就要站起来护他。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能容别人污蔑她。
可是宫墨比他快一步,而他也被宫无忧给拦了下来。
宫无忧道:“若是让人知道,沐君媱的夫君就是你,又该怎么说你们二人,而且我父皇母后也不会放过她。”
闻言,楚御便顿住了,他紧蹙着眉头望着沐君媱的,四目相对,心中五味陈杂,拿起一杯酒就灌。
“太子,莫要胡闹了,那位姑娘不适合你。”
皇帝到底没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宫墨难堪,也没当场落他的面子,但是瞧着宫墨,似乎这件事情没有回旋的余地,皇帝不想与宫墨闹的不好收场,进而丢了皇家脸面便道。
“今日是你妹妹的大喜之日,这件事情,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