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子年,庚午甲午,十六年前。
锦袍女子冷笑一声,便朝来人拍了上去,掌间红丝缠绕。
缠绕的红丝被一把镶满了松石的剑鞘抵住,这女子忽然转过身,任由身后的一掌按在心口处。
“陈布衣你竟然...真的伤我?”锦袍女子摸了摸唇角的一丝血迹。
那拿剑之人说道:“萧绾绾,武国大军正在南下,有什么仇恨暂且放下罢。”
萧绾绾不理会拿剑之人,看着陈布衣继续说道:“南熙正如此欺辱我仑灵谷,你竟然为了他伤我?”
不出这一掌,若是造成两国盟约崩解,受苦的则是千千万万的百姓,萧绾绾也会陷入不义的境地。陈布衣此时却无从开口。
萧绾绾轻抚着腹部,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没有辩解的陈布衣冷笑道:“好,好你个陈布衣。”
萧绾绾看着陈布衣,却对着在场的几个清微教之人说道:“叫苏弦带上聘礼来找我。”
脚下生出几缕红丝,萧绾绾凌空虚踏,不见了踪影。
“唉”拿剑的老头叹了一声。
...
在宁国与苏国的交界处有座推磨山。山如磨盘,横亘数百里。山势平缓处有座歇脚镇,南来北往讨生活的商人们便时常在此驻扎休整。
镇子口有个露天的酒肆,商人们时常聚集此处小酌片刻,一杯浊酒打发苦闷的同时,也是为了打听些世道上的消息。
一位面布愁容的年长商人夹了颗花生米,又抿了一口酒,有些忧心的说道:“这武国此次纠集了草原上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子大肆南下,可谓是来势汹汹,也不知这苏国能否挡下。”
旁边的年轻人宽慰道:“老人家,你这消息早已经是老黄历了,这武国前日已经退兵了。”
“退兵了吗?据说北面的几位大宗师可是联袂南下,没想到竟然无功而返。”老者有些吃惊。
邻桌一位后生拍案而起道:“宗师又如何?欺我苏国无人么?暂且不说宁国的几大宗师,就是我苏国的清微教和西北王府的宗师们都不是那些宵小之辈能比的!”
这年轻后生又甩出一小锭银子说道:“掌柜的,大家都知道你消息最为灵通,说说看这世间能排前几位的大宗师,看是我们的厉害还是武国的厉害。”
掌柜作势抹了下桌子,扫走了银两,清了清喉咙说道:“这武国嘛...有金光寺无生和尚,机杼谷唐鸩羽,罹刀门刀罹心,碧血府赵延宗,这些人可配得上大宗师之名。特别是这金光寺的和尚据说已是世间之极,轻易不会出世。”
后生又急切的问道:“这宁国与苏国呢?”
掌柜不紧不慢的说道:“宁国有玄武老道陈布衣,西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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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陆西华。苏国则有清微教紫微真人和仑灵谷的萧绾绾,这四人都可称得上大宗师。”
掌柜又接着说道:“另外还有无相教教主呼延极限,洗剑池裴剑一,断水流曹钟离也早已越过天人化生之境。不过无相教之人行事暴戾残忍有伤天和,为天下所不容。裴剑一不问世事,曹钟离则行踪飘渺不定,此三人并不依附任何一国。以上这些宗师都有机会问鼎这世间前十。”
领桌一虬髯大汉似心有不甘,拍了拍桌子说道:“掌柜的,这就没了么?且不说北方的昆仑圣境,宁国南气宗内也是高手无数,竟无人能问鼎前十?”
未待掌柜回话,先前的后生又抢着说道:“掌柜的,这些说法从何而来,能当真么?”
掌柜羞赧一笑对着四面的客人拱了拱手说道:“据说是和气楼传出来的,南来北往的客人说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了,个中缘由掌柜的我也不清楚。”
这和气楼乃是一江湖神秘组织,楼中高手辈出。传说只要出的起钱,秘密便不是秘密,活人也可变为死人。
听闻是和气楼传出来的,大家便不再说话,气氛有些沉闷起来。
这时,酒肆中忽然进来一人。此人黑甲黑袍背负长弓,身上染了些血迹,看装束像是军中之人。这黑甲将军口角干裂,披头散发显得疲惫不堪。
将军环伺一周,微微一愣,然后径直走到西北角的那张酒桌前。这西北角的那桌坐着一个邋遢道人,邋遢道人旁边又坐着一个铁塔般的黑脸大汉。
这将军解下配剑与长弓,搁置在桌前,然后双手一拱对二人行了一礼。看到这道人与汉子没有拒绝,便坐了下来。江湖中南来北往的的行者众多,偶尔拼个桌十分常见,众人倒是觉得这将军有些莫名其妙,对这老道过分恭敬。
将军布下银稞子,喊掌柜送来一壶清茶一盆牛肉,又对着老道微微一拱手,便埋头大嚼起来。
此时,酒肆中又进来四人。这四人黑袍红襟,穿着古怪。四人看见将军旁边坐着的道士,瞳孔微微一缩。
一时间酒肆里气氛诡谲,波涛暗涌。
良久,四人之中的年长之人开口说道:“阁下,私人恩怨,请勿插手,之后定有重谢!”
老道士拣了一粒炒黄豆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并未答话。
四人中的女子忽然开头道:“大哥,说那么多废话干嘛?快点动手擒住他,你我四人还怕不成。”
这中年人想了片刻,对着老道士拱了拱手道:“得罪了。”
四人摆开阵势,准备上前去拿住那黑袍将军。
此时,胆小之人早已吓的屁滚尿流,远离是非。可自持有几分武力的江湖客却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热闹。这江湖中狗屁倒灶的事多的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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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舔血杀人越货也是常见。
这老道士忽然说道:“呱噪!老道我喝杯水酒也不得安宁。”
于是,手心朝上复又翻掌下压,像是凭空拍了只苍蝇。霎时间,晴空中隐现风雷之声,一道玄雷闪过酒肆。众人惊疑未定,只见那四人半跪在地,凭空吐出一口鲜血。
“这,这竟然是雷罡?道尊陈布衣!!!”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那年长之人擦去嘴角的血迹说道:“布衣道尊,我自知远远不是对手。但即便是丢了性命,我四人此时也没有后退之路。”
酒肆众人大气不敢出,更有甚者浑身颤抖犹如筛糠,眼见就要流下黄白之物。
老道士看了看众人无奈说道:“也罢,要打出门打,不要在这里扰了大家清静。”
那位将军喝了些茶水又吃了块牛肉,脸色好了一些。此刻抱拳说道:“谢道尊,若今日不死, 来日韩某人必当涌泉相报!”
“老道只是见不得有人打扰,生生死死乃是你自己的造化,与老道何干?”
将军朝两人再一拱手,一个轻功向南腾挪而去。那四人紧随其后,一个眨眼几人却是不见了。
老道士喝完最后一口酒便和黑脸汉子双双起身离去,留下一众还在发呆的人。
约莫北行了一盏茶的时间,老道士忽然停了下来。似心有所悟,掐了数个指诀,面色逐渐凝重。
“师尊?”黑脸汉子有些疑惑。
“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天机之人。”说完便拽起黑脸汉子御风而起,向北疾行。
推磨山北边密林深处有座荒废了很久的破庙,庙中神龛旁放着一婴孩。老道士抱起这婴孩眉头紧皱。
“师尊,这便是天机之人么?”黑脸汉子问道。
老道士对黑脸汉子说道:“妙玄,这便是天机之人了,不过此子身怀三阴绝脉。”
“什么?三阴绝脉!那便是无救了。”黑脸汉子叹了口气。
老道士却又自顾说道:“却也未必。”
那黑脸汉子有些担心地说道:“师尊,身怀绝脉者经脉有如破麻,只能靠着各种灵药续命,想要治好除非有武国金光寺的‘万年烬’。那无生和尚素来与您不对付,要得到此物恐怕不容易。”
陈布衣怀抱着婴孩,此时这婴孩已经声如蚊蚋,连哭声都难以为继,却还是紧紧抓着老道的衣襟不愿撒手。
...
数个时辰后,酒肆中那个浑身带血的黑甲将军踉踉跄跄来到破庙里。将军走到神龛前却发现婴孩已经不见。
呆了片刻,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将军大声悲怆道:“二妹!我...”
话未说完,便仰天栽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