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旭听完,未置可否,只抿起嘴一笑。他们的千千公主,向来都是这样古灵精怪的。
“好,就依公主。那请公主在此稍等,属下去钱庄兑银子,马上就回来。”
“诶,雷将军。嗯——”白千千略一沉思,随即笑道:“你兑了银子回客栈找我。”
“客栈?”
“嗯。好了好了,你快去吧。”白千千说着,莞尔一笑,伸一只手指在雷旭的脊背上轻轻一推。
雷旭蓦地脸色一红,只觉那片被她触摸过的肌肤,立刻变得温热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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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飞带着师弟师妹们赶回镇远镖局,可是刚拐入镖局所在的凤西街,他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从街头到巷尾,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站满了肃然而立的林语堂弟子。沈云飞粗略一计,应有五六十人之多。原本往来穿梭的行人,因这帮武人的涌入,避之唯恐不及,整个街道突然间变得静悄悄的,充满肃杀之气。
“七师弟,你刚才出来时就是这样吗?”沈云飞侧过头小声询问。
李圣杰显然也吃了一惊,忙回道:“我不知道。刚才我从后门出去,那里也有十余名弟子守候。大师兄,这——”联想起林语堂三位当家人刚才在待客厅中的豪横,李圣杰觉得有些紧张。
沈云飞示意他稍安勿躁,心里却在犯嘀咕:林语堂若只是来托镖,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倾巢而出呢,这究竟是什么缘故?
转眼间行至大门口,几个师弟探头探脑的从里面迎出来:“大师兄,师父在待客厅。林语堂的人全都嚣张——”
沈云飞已猜出个大概,于是摆摆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径直向里走去。
还未踏入正门,就听见林三爷那洪亮而骄横的声音:“方总镖头,你别东扯西扯、又叫添茶送水的了。你们镇远镖局要是瞧不起林语堂,不愿意接这趟镖,你就明说!”
他顿了顿,不待方定山回话,就又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打开门做生意,干的就是行镖的买卖,这‘天下第一镖’的名头可不能白叫!你们不是说,上至价值连城的珍宝,下至不值一钱的草芥,来者不拒、童叟无欺吗?好!今日你若偏偏不接林语堂的镖,厚此薄彼、欺人太甚,可别怪我兄弟三人不客气!”
说着,他将手在方桌上猛的一拍,把放在上面的茶杯震的格格作响。
方定山似是一愣,顿了顿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含着笑意回道:“林三哥何必动怒呢?说我小觑林语堂,那是万万没有的事。至于这趟镖嘛,纵然要接,为保镖物无虞,也得与雇主做一番详谈才是。”
“如此说来,这桩生意,方总镖头是接下了?”这是林二爷的声音,高傲中带着三分狡诈。
“这——”方定山打个哈哈,端起茶杯来轻呷一口,没有急着回答。
沈云飞知道师父正在为难,忙踏前一步现身在门口。
“师父,徒儿们回来了。哦,不知三位林爷在此,无礼之处还请恕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眼去看。只见大堂中,师父方定山与林语堂的三位当家人分宾主而坐,另有几名弟子在三位林爷身后垂手侍立。
林大爷林震洪气定神闲的闭着眼,手中的一对养生球正不断的转来转去,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林二爷林震坪翘着二郎腿品着茶,悠闲中透出一股轻蔑之气。
三爷林震烨呢,他大喇喇的劈着腿,粗壮的身体实打实的靠在椅背上。听见沈云飞的话,他侧过头来向着门口处斜瞄了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那神态似是在说,什么不知三位林爷在此,林语堂的人都把凤西街合围了,你小子看不见吗?
“回来就好,快来同三位林爷见礼。”刚才偌大的一个待客厅中,站满了林语堂的人,这会儿自己的得意弟子回来了,方定山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是!”沈云飞并江平等人忙答应着,迈步踏入厅中。
大厅中间摆放着两只三尺见方的枣红色木箱,箱盖上贴着封条,上着锁。不用说,这就是林语堂要托运的镖物了。想不到是这样两个大家伙!
“小侄许久不曾到林语堂拜望,不想今日有幸,三位世叔一齐光临镖局了。”沈云飞故意将语调放的轻松自然,似乎林语堂的强大阵势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压力。
“云飞,三位林爷是来托镖的。”方定山说着,向堂中央的两只木箱一指,又推了推呈送到自己案几上的一张银票:“喏,这十万两银子是他们送来的订金。”
沈云飞寻声望去,习武之人、目力极佳,他一眼望见那张崭新的银票中央,赫然印着“十万两”的字样。
真的是十万两!订银!沈云飞心下一惊。
寻常人托镖,镖物的价值也不过几千两银子,上万两的镖物,就可算作大镖了。
可林语堂今日却送来十万两“订银”。依照镖局保百抽一的规矩,林语堂这两只箱子的价值少说也在一千万两以上。换句话说,如果他们在托运的过程中,把这两只箱子弄丢了,或者损毁了,就要赔付林语堂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把镇远镖局的全部家当都陪进去,也还不够。这是托的什么镖?
再看林家三位当家人的态度,一副不接生意,就当场撕破脸皮的架势。三爷林震烨不是说了吗?若厚此薄彼、欺人太甚,他们就要不客气了。
这是有意难为人了?明知这么大的镖物,镇远镖局不可能随便接手,却还蛮不讲理的逼人就范。这哪里是来托镖的,分明是来找茬的!
这事儿发生在同行之间或许可以理解。一方为了抢生意,故意拿价值不菲的镖物前来托镖,另一方若不敢接,就等于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从此退居末位。
可镇远镖局与林语堂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并无过节啊。逼着镇远镖局承认自己力所不及,配不上“天下第一镖”的招牌,对林语堂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们还能转行做镖局的生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