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原委搞清楚了,四人是中毒身亡。慌乱过后,赵知县大概也想清楚了其中的关节,重新镇静下来。替罪羔羊已伏法受诛,后面的事情处理起来就如行云流水一般。赵知县很快宣判:“四名人犯草菅人命,罪大恶极,但已在狱中暴病而死,也算罪有应得,此案就此完结,不再深究。”
事到如今,对博弈的诸方而言,就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众人陆续散去,沈云飞走到堂前扶起王老伯,帮着他掸了掸身上的土:“王老伯,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我这里有一包银子,你带上它赶快搬家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最好离开泽州,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去。”没能替小翠找出背后的真凶,沈云飞颇有些愧疚不安。
可王老伯却不这么想,想他一个没权没势的平头百姓,能把官司打成这样,于小翠而言,也算有些安慰了:“沈少侠,我怎能再要你的钱——”
沈云飞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王老伯只好抹一把脸,千恩万谢的收下银子,颤巍巍的走远了。
“大师兄,你帮王老伯打赢了官司,又赠他银两度日,真是个——聪明的好人!”方紫凡围在沈云飞身边欢呼雀跃。她向来没有许多心思,知县大人说四名人犯暴病身亡,她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凶手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至于其他几名师兄弟,也都喜形于色,觉得此事解决的还算圆满。
沈云飞勾起嘴角无奈的笑笑,正不知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却见李圣杰迎面走了上来。
“大师兄。三师兄、二师姐……”他向众人一一打招呼。
“咦?李小爷,你不是不肯来吗?这会儿伤势好了?”方紫凡揶揄的笑笑。
自那日从将军庙回来后,他就得了“李小爷”这个外号,这是讽他自不量力、口出狂言了?李圣杰不禁把脸涨的通红。
“师妹,不要玩闹。”沈云飞忙喝止她。“七师弟,可是有什么事吗?”
“哦。”李圣杰这才从尴尬中缓过神来:“师父叫你回去呢,林语堂的三位林爷来了,要托镖。”
“哦?”沈云飞不自觉的蹙起眉头。
方紫凡却嘟着嘴道:“托镖?那就叫他托嘛。这么点事还要特意跑来告诉大师兄知道?”
言下之意,是说他找借口了?许是刚才被沈云飞喝住让她觉得失了面子,这会儿竟将心中的不快撒到李圣杰身上去了。
本来嘛,叫你来替大师兄装门面的时候你不来,这会儿事情都完了,你又巴巴的赶来做什么呢?你不捧大师兄的场,难道还叫我给你留面子不成?
可是沈云飞却再一次使眼色制止了她:“师妹,既然师父传唤,肯定是有事,咱们还是快点赶回去吧。”
“哦。”方紫凡答应着,只得悻悻的跟上。
“大师兄,这块匾,怎么办?”江平指了指不远处的木架。
沈云飞微微一笑:“身外之物,要它何用?哦,三师弟,叫人送去河南梁家庄吧,上次梁大爷来泽州,送了师父好大一颗珍珠,咱们还未答礼呢。”
江平听了,咧开嘴笑道:“好,我找人送去。梁大爷最喜欢这些匾啊字啊的,见了一准喜欢。”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笑,往镇远镖局而去。
他们走后,县衙旁边的大柳树后面,闪出一男一女两个人影。
“怎么样,雷将军?我早就说他不是沽名钓誉之徒。原来这几天搭台子唱戏全是为了今日之公审,亏他怎么想来?你赌输了,这下该赔些什么给我?”千千笑嘻嘻的问。
雷旭也抿嘴一笑,道:“是,属下赌输了,公主说赔什么,属下就赔什么好了。”
公主?哦,原来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北燕皇帝白鸿诺的胞妹——白千千。北燕礼法不甚严格,所以“千千”二字,既是她的闺名,又是她的封号。
而被她称作“雷将军”的雷旭,现任北燕千牛卫参军一职,专司皇帝近身护卫,可以算的上半个御前侍卫。
白千千却不是真的要他赔些什么,只见她抿嘴一笑,转而问道:“雷将军,上次让你打听的消息,你打听到了没有?”
“打听到了。”雷旭听问,忙正色回道:“镇远镖局号称天下第一镖,失镖的时候甚少。只在前年秋末,有一次雇主托运两千两银子、五十担锦缎去泰裕关,负责押运的李镖头率队经过陈、燕边界时,遇到了强人,那起贼人夺镖后,迅速逃入大燕境内。李镖头没有关文,不敢随意进入大燕境内擒敌,这才失了镖。公主,你让属下打听这些,是为了?”
白千千满意的点点头:“好,两千两银子,容易的很。那些锦缎不必理会,年久折损也属常理。雷将军,那你即刻去钱庄兑两千两银子来,咱们这就去镇远镖局,完成皇兄交办的任务。”
“现在?”雷旭颇有些不解。
“对。”白千千笃定的道:“他们刚刚帮了王老伯的忙,正担心南陈官府找他们的麻烦呢,咱们这会儿前去结交,不是事半功倍吗?”
原来北燕皇帝派他们来南陈找镇远镖局,是为了结交笼络,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为何要兑成银子呢?属下随身带了金锭,直接带去,岂不方便?”
“嗨唷,雷将军,交朋友总要找个由头嘛。”白千千显得十分自信:“上次在将军庙偶遇,听沈公子言下之意,对南陈齐肩王颇为敬重。对于这样一个人,要是冒然跑去告诉他,我们是大燕的使者,特来与你镇远镖局结盟,来日攻城略地,想请你们做内应。照你说,他会同意吗?”
她说这话时,就模仿着男子的语气与动作,把雷旭听的忍俊不禁,一双眼睛含满了笑意。
“所以,这药方虽好,也得有一剂好药引才行。咱们不妨先以陈人自称,就说替他们寻回了失镖,特来奉还。等一来二去混熟了,再告知他们真相,那时候自然马到成功、水到渠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