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章【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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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烈焰肆虐后的村庄只剩一片断壁残垣。烧断的木梁、焦黑的砖瓦之间,是面目全非的遍野横尸。

  皮肤都被烧焦的死者们只能依靠遗留在世上的临死时的姿态,来讲述灾难发生时拼命挣扎、绝望祈祷、竭力嘶喊的一幕幕惨剧。

  热风吹过,将灼烧尽一切的炼狱般的气味推向不远处正望着这一切的三个幸存者。

  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他身上多处都有烧伤的痕迹,衣服的碎片已经被伤口流出的脓水黏在皮肤上,头发和胡子也被烧去一些。

  老人叹了口气,但立即又看了看右手抱着的女孩以及左手边的男孩,露出万幸与希望的微笑。

  他怀中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八九岁,正一边哭着一边用老人的衣领擦眼泪,可能咸涩的泪水触碰到了老人的伤口,他抱着女孩的手臂不时抖动一下。

  女孩哭得很伤心,即便她一头湛蓝柔顺的长发如海洋般透彻,在化为灰烬的废墟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

  正拉着老人左手的男孩与女孩年纪相仿,他脸上的泪痕已被吹干,目光呆滞,眼睛因为一眨不眨而显得干涩。

  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明白了死亡为何物,但这种突如其来并伴随着家园毁灭的死亡令他们难以理解、无法适从。

  这时,老人突然转身抱着女孩向远处走去,他步伐缓慢,但男孩无论如何都追赶不上,跑得越快、越辛苦,距离就越远。

  当身后熄灭的火海已经远离,而前方老人的身影又渐渐消失,男孩独自在无人的陌生区域,不知所措……

  陶德猛地睁开眼醒来,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刚才那个场景与其说是噩梦,不如说是“十年前,丰罗群岛中的矿山岛在爆破开采铁矿时波及到了附近村庄”这么一起事故的真实回放。

  每每从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年的梦境中醒来,陶德便会自嘲地漠然一笑。

  又是一个夜晚,凉意让陶德很快清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的床上,身着干净的睡衣,床头闪着淡黄色温馨的烛光,整个室内还有一种铃兰熏香的气味。

  这香气来源于坐在写字台旁的一位蓝发女孩,她正微微低着头,笑靥如她身上的熏香一般淡雅,将陶德所穿的那身已经破损的短袖衫放平在白纱裙覆盖的大腿上,用纤细结拜的手指捻着针线、专心缝补着。

  女孩名叫玛洁·罗兰,像极了陶德梦境中的那个少女,只不过十年过去了,她看上去更为成熟文静,娇小的鼻梁上也架上了一副黑框眼镜,但透过镜片折射出的目光,看上去更柔和。

  多年的义姐弟生活已经让玛洁和陶德之间形成了默契,就像现在,玛洁感知到陶德已经醒来,便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将目光迎合过去。

  “啊,晚上好!”陶德向玛洁打了个招呼,见玛洁只是傻傻注视着自己而没有回应,陶德尴尬地笑了笑。

  “一点都不好!”片刻后,玛洁生气得嚷起来,但又立即扑到陶德怀里大哭起来,就像梦境中那样令人怜惜。

  “喂,小声!现在是晚上,还是在男生宿舍!”陶德有些慌乱,立刻推开玛洁,用袖子给她擦了擦眼泪。“话说回来,我室友不在吗?”

  “他说要留个我们二人世界就出去了……对了,你得好好谢谢他!是他早上在旧仓库发现了你,然后通知我来照顾你的!光是给你换衣服擦身子就忙了我一天!”

  “等等,给我换衣服、擦身子……这些都是你做的?”在发现自己的睡衣下是真空状态后,陶德脸红起来。

  看到陶德这个样子,玛洁破泣为笑,但立即又忧心忡忡地说,“唉,最近发生了好多怪事,养父下落不明、学生失踪事件、今天早上又听说我的主修课老师穆索尔也失踪了,这个学校到底是怎么了?如果你再出什么事,我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说完,玛洁又开始抽泣起来。“虽然我不知道你昨晚被卷入什么事情当中,但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涉险了,好吗?”

  “好吧,我答应你,不会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了。”陶德看了看对面墙上的挂钟,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一刻了。“啊,我得送你回去了。”

  陶德没有告诉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穆索尔是玛洁非常崇拜的一位老师,她或许不能接受穆索尔是绑架犯的事实,另外,他还没有弄清穆索尔所说的一些话的含义。

  “好好清静一下,明天找时间去报个案好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陶德这样想着。

  他下床来拿起玛洁帮自己缝补好的衣服,然后示意玛洁转过身去,好让自己换衣服。

  玛洁收起针线包,超陶德坏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望向窗口,同时她推了一下眼镜,警觉地巡视着窗外。

  当玛洁看到一只灰色蝙蝠从窗外掠过时,突然一阵紧张,继而浮现出愁容。

  陶德没有注意到玛洁几个细微的表示不安的小动作,因为他的思绪都被裤子口袋中某件东西与金属纽扣的碰撞声吸引了。

  陶德将口袋中的东西取出来一看,顿时怔住了。

  那把本已被穆索尔踩得破碎不堪的瑞士军刀,此刻正以崭新的姿态躺在陶德的手心里,刀柄的漆面更为透亮、鲜红。

  “这也是你帮我修好的?”陶德难得露出惊喜的表情。

  “确切地说是我找人帮你修好的。这可是养父送给你的啊,别再弄坏了。”

  “谢谢,啊,走吧,我送你回去。”陶德收起了瑞士军刀。

  临离开前,玛洁又回望了一眼窗外,那些蝙蝠仍在夜色下盘旋着。

  微寒的秋风里,微亮的路灯下,似乎只有陶德他们两人在无言中徘徊着,接连发生事件的丰罗大学、过早陷入沉寂的夜晚,使他们对这个已经生活了近两年的家园又陌生起来。

  玛洁低着头,双手紧握,微微颤抖。

  “冷吗?”陶德问。

  玛洁摇了摇头,似乎要对陶德说什么,但又难以启齿。

  就在这时,一声哀嚎响彻夜空。

  “救命啊!谁……谁来”呼救声戛然而止,似乎预示着呼救者已经断气。

  听到这样的声音,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首先是惊恐,其次才会想到去救人。

  这声呼救从学校广场那边传来,离陶德他们所处的地方不是很远,不过陶德的好奇心刚被跳起来就自觉地压制下去,因为他刚刚答应了玛洁,不再去涉及危险的事。

  “要去看一下吗?好像就在广场那里。”这次居然是玛洁自己提议要去事发地,这让陶德有些意外。

  陶德完全搞不懂玛洁的意图,但从有些战栗的语气来判断,她并不是因为好奇或者想救人才如此提议,大概有什么不得不去的原因。

  然而,当玛洁跟在陶德身后到达事发地时,又因眼前的惨象而对自己的提议悔恨。

  广场正中央,一群灰如铁屑的蝙蝠积压在一名已经断气的保安身上,现在,也只能通过服饰来辨别死者的身份了,因为保安服下的那具躯体已经化为干瘪的尸体。

  那些丑陋的生物覆盖在他身上,用细小但尖锐的牙齿啜出一个个细小的空洞,吸食着流淌出来的血液。

  死者暴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刺慢一个个细小的伤痕,看上去就像一个被拔干净刺的刺猬,更像是一棵被蠕虫蛀满的枯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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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场除了陶德和玛洁,还有几个胆大的学生在围观,但很快,血腥味混合着蝙蝠粪便的恶臭将他们熏跑了。

  这时,又来了两个身着保安服的男子,他们戴着口罩,手中拿着很长的钢叉,又在死者周围的地面上撒上一些石灰,然后用钢叉将蝙蝠群驱散。

  “你们两个也赶快回去,这里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了!”其中一个保安示意陶德和玛洁离开。

  “走吧玛洁,我们呆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了。”陶德拉着玛洁的胳膊,但玛洁却纹丝不动,他这才发现,玛洁的脸上已经满是泪痕。

  “怎么会这样!我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死啊!”玛洁失声痛哭。

  还没等疑惑的陶德询问她这句话的含义,不远处又是一声惨叫。

  只见那本已被吸血蝙蝠抽榨成干尸的死者突然站了起来,苍白的皮肤凸起青色的筋,眼珠暴露在空洞的眼窝之外,口中浓稠的涎液如胶水一样粘在张开的口腔之间。

  两名惊恐不已的保安尝试用手中的钢叉柄去击打干尸,却被他轻松地将钢叉柄夹在两腋下,接着一抬手将一名保安挑飞到十多米的高空,致使其坠落而死;另一手将钢叉柄折弯了180度,把钢叉尖端对准另外一名保安的腹部刺了过去……

  瞬间两人殒命在这怪物手下。陶德大骇,但是拉住玛洁的手已经被她挣脱。泪水划过玛洁苦笑的嘴角,“不要逃避,来试着保护自己,还有我……”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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