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驮天的邪教王朝,没有了沈宪这个心腹之患,可谓是肆无忌惮,残暴无知的特性表露无遗,横征暴敛,鱼肉百姓,除京师外,天下一片水深火热。
当聚集于京师的邪教教徒在享受一番权力带来的快感后,他们有了更疯狂的想法,向他们的至尊教主奉上万民请愿书:奏请教主大施神功,复生在剿灭‘保龙一族’的战斗中壮烈牺牲的圣教教徒。
摩驮天的邪教高层在沉默三天后,终于应下了这一请求,并定在一个月后的中元节作法还魂。
那一年的中元节,正逢摩驮天开国立朝第三年,摩驮天在京师摆下了号称三界第一的弘法道场,教众齐聚,众多百姓也不远千里从各地赶赴京师,想亲眼目睹这一圣法大会。
至子夜时分,摩驮天及法王、**、尊使等邪教头目悉数登上法坛,并特意将参与万民请愿的数千教徒安排在法坛四周。
摩驮天在之乎者也、咿咿呀呀的吟诵了一些祭文后,大喝一声:‘鬼门开!’便见法坛周围雾气顿生,须臾间白茫茫一片,不可视物。突然,雾气之中传出一片惨叫,但片刻后,又寂静如常。
又听得摩驮天一声暴喝:‘鬼门关!’,言罢,雾气渐散,距法坛百步之外的围观百姓也骚动了开来,人人向前探着身子、睁大眼睛想看清法坛周围发生了什么。
雾终于散去,围观百姓的骚动变成了泥塑般的惊愕,法坛四周的那数千教徒竟然无影无踪,凭空消失了!
再看摩驮天等人,都还在法坛之上,摩驮天又是一声高喊:‘请鬼差!’只见一阵阴风平地而起,扫过法坛上空,化成两股黑色旋风一左一右降在法坛之上,摩驮天等人跪拜于地,齐呼:‘恭迎无常二尊者。’
旋风渐散,自风眼之中显露出两尊一黑一白的瘦削身躯,足足比常人高出半截子。再一看相貌,围观百姓都是‘妈呀’一声叫唤,人人吓慌了神,齐齐倒头就拜,不敢抬头半下,有的更是被吓得瑟瑟发抖,就差尿了裤子。
那风眼之中的,正是勾人魂魄入阴司的黑白无常:黑无常,愁容不展,面如锅底,黑衣黑冠,手托一条粗铁链;白无常,喜笑颜开,面似残雪,白衣白冠,手持一根哭丧棒。
先听得白无常尖声笑道:‘嘻嘻嘻,鬼道命数,不可欺也,请愿之人,先入鬼门,以己作押,还阳亡魂,两命相抵,天理昭然。妙哉妙哉。’
百姓一听,都陆续明白了:‘妈呀,这还魂原来是要先拿活人去阴间抵账,再换得死去之人的魂魄······这可真是一命抵一命呀······那些请愿还魂的人,都是去阴曹地府做押去了,今后谁还敢请愿?但还阳的人又在哪呢?······’
再听得黑无常哀声叹道:‘难难难,还阳者,阳魄坏,借体还魂,谁人愿?’
百姓一听,又是一惊:‘这阳世躯体坏了,想还魂就得附体到活人身上,这如何使得?’‘三年前摩教主助轩合后还魂,也未见如此大费周章啊?但既然是黑白无常现身所言,想必也不能有假······看来,这回魂之法,实属不易啊······真是可惜了那数千请愿教众,往后万不可再贸然请愿还魂了······’
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突然,自法坛之上传出两人惨呼:‘妈呀,着火了,救命呀······’听口音竟好像黑白无常二鬼差,百姓应声看去,只见法坛上的黑白无常脚下生出火来,二鬼差一顿乱蹦,却阻止不了火舌引燃全身。
片刻之后,但见黑白无常齐头栽倒,倒下后竟有两个人从二鬼差的衣服中钻出来,须发皆焦,狼狈不堪,与常人无二。
百姓再细看黑白无常,只见身子和头迅速被火苗吞噬,露出一截截竹条来,百姓恍然大悟:‘原来,这黑白无常竟是纸糊的,怪不得一点就着,那被火烧出来的二人,定是事先就钻进这纸糊鬼差的身子里,对众人发号施令,装神弄鬼。’
在百姓的一片哗然中,摩驮天厉声怒斥:‘何方妖孽,胆敢搅乱我圣法大会?’
话音刚落,自空中直直落下一道身影,立在法坛前方的空场,一袭皂色长袍衬出匀称的身材,负手而立,虽是背对着围观百姓,但这位神秘来客浑身散发出的气场与魅力却是深深震撼到了在场的每一人。
神秘来客让百姓们眼前一亮,人人期盼一睹庐山真面目,而法坛上摩驮天等人的表情却是大为惊恐,眼露惧色,四法王等一众魔头,齐齐屏息凝气,如临大敌。一时间,鸦雀无声,时间也仿佛凝滞。
片刻之后,摩驮天在震惊和惊恐之余,终是显露出老狐狸的奸猾本色,强作镇定抚掌大笑道:‘好好好,时隔三秋,老夫甚是怀念武成侯的绝代英姿,不想今日还魂之夜,竟惊动武成侯大驾,实为我新朝之幸啊!’
百姓听摩驮天这么一说,顿时都炸了锅:‘啊,难道是沈宪?三年前,沈氏举族作乱,被教主一举铲灭,独独跑了沈宪,教主广发通缉,缉捕反贼沈宪,而今夜,教主为何对沈宪如此客套抬爱?······’
原来,三年前那一夜决战之后,摩驮天便以天下共主的身份广发通告,声讨‘保龙一族’意图谋逆,已被圣教以雷霆手段一举铲灭,并悬巨赏通缉沈宪。当时,邪教之风正盛,人们渐渐相信了摩驮天的说辞,认定沈宪就是叛国的反贼。
而今夜,摩驮天在始料未及之下,突然又面对沈宪,心知‘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摩驮天惊恐之余,竟忘了沈宪已被抹黑为反贼,而出于对沈宪发自骨子里的惧怕,又一时心虚起来,极尽甜言蜜语,妄想先稳住沈宪,再图对策。
这时,狂热的邪教教众里,有一人带头高喊:‘捉拿反贼沈宪!’竟引得众教徒喊声一片。摩驮天被一语惊醒,想起了沈宪此时已成过街之鼠,再暗查四周,发现沈宪是孤身前来,便心起杀意:‘此时不除沈宪,更待何时?’正所谓先下手为强,也顾不得胜之不武,摩驮天迅速与身边四法王等一干魔头互换眼色,移形换位,将沈宪团团围在中心,只待瞅准时机,群起攻之。
一时间,杀气滔天,邪教数十位一流高手环绕周围、虎视眈眈,天上地下无一生路,若换了常人,必被这天罗地网般的杀气当场毙命,即使换做一般高手,也必是心脉不保、不战自败。
然而,沈宪身陷如此重围,却仍是泰然自若,岿然不动,当邪教众魔头的杀气达到顶峰,即将出手之际,沈宪双手结成法印,口中缓声依次吐出‘临、兵、斗、者’,每吐一字,变换一种手印,众魔头似懂非懂,只感到四字吐出后,沈宪的两手结印就仿若幻化出一个无底漩涡,众人先前澎湃真气结成的铜墙铁壁瞬间轰塌,被一下子吞噬的干干净净,还未等缓过神来,沈宪再一口气吐出‘皆、阵、裂’三字,众魔头均又感到身陷一股铺天盖地的反噬之力中,体内真气、血液甚至呼吸都像是被一只巨掌死死攥住,无法动弹,待得沈宪再吐出一字‘在’,吸附之力竟变得灼热无比,众人只感到真气四泄、浑身欲裂。
摩驮天心头大惊,立时想起了这竟是远古传闻中西方教主的无上神功‘孔雀明王九字焚天印’!
传说这孔雀明王曾鲸吞西方教主,后被西方教主拜为护教圣母,‘孔雀明王九字焚天印’据传为‘临、兵、斗、者、皆、阵、裂、在、前’,前四字配合‘独钴印、大金刚轮印、外狮子印、内狮子印’,有鲸吞四荒之威;当中三字配合‘外缚印、内缚印、智拳印’,有碾压时空之力;而后两字配合‘日轮印、隐形印’,则能够焚化八极,达成万物皆空之虚无境界。
只等沈宪再吐出最后一个字‘前’,这噬骨吸髓的真气就会化作烁金熔铁的烈焰,这沈宪竟能使出传闻中的逆天神功,摩驮天等人束手待毙倒也落得个心服口服。
然而,这‘孔雀明王九字焚天印’的最后一个字,沈宪却是迟迟没有说出,手印也未做变化,场边的百姓此刻虽不知道法坛之上发生了什么,但从摩驮天等人突然僵硬的身形和痛苦的面容来看,也都能明白定是有骇人的事情发生,故而人人都是哑口无言,噤若寒蝉。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沈宪终于开口了:‘做法还魂,纯属儿戏,这骗来的江山,摩驮天你还想接着靠欺骗手段来坐稳吗?’
沈宪语调不高,但人人均听得一清二楚,好似在耳边一般,众人都是心里一惊:‘还魂一说难道是骗人的?’人人都等着看他们的教主能有怎样的说法,但摩驮天等魔头此时仍是好似坠入火海一般,苦不堪言,哪能说得出一句话?
沈宪结印的双手略一放松,并微微向下方一按,摩驮天等人均觉得浑身松快了不少,终于能喘出一口气了。
同时,又听得‘轰隆’一声响,只见法坛四周尘土纷扬,围观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待得灰尘散去,只见法坛四周竟出现连片的陷坑,坑内倒插尖刀利刃,刀刃之上遍是尸体,惨不忍睹。
人们很快认出了这些尸体就是今晚坐在法坛四周参考与请愿而突然消失的那些教徒,刚才纸糊的黑白无常说这些人是入了鬼门抵命,原来竟是被机关算计,命丧在这陷坑内。看来,今晚这一切,难不成真的都是在演戏?
此时,沈宪话音再起:‘摩驮天,你是何来路,三年前你又如何导演了轩合后还魂的闹剧,如何谋害了先帝,如何欺瞒了天下人,从实一一招来。’摩驮天在垂死之际,在刚刚从烈焰灼身般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哪能错失喘息的机会,便一五一十的供述起来,并且极尽详细,以求延长喘息时间。
原来,这摩驮天等一干魔头,原是北海逍遥岛上逍遥派的门人,这逍遥派立派数百年,自持遗世独立之教规,追求羽化登仙之境界,一直与中原武林不相往来,而过于松懈无为的掌派之法,也造成门下人丁单薄,难以兴旺壮大,再加上派内弟子多讲求独自修行,人人如闲云野鹤,散游四方,故而逍遥派多不为武林知晓,但武林之事逍遥派却多半很清楚。
六十余年前,一名西域头陀造访逍遥派,并带来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据说是头陀在北海岸边拾得的弃婴,头陀临走之时,将此弃婴留给了逍遥派第十二代掌门忘虚真人,忘虚真人欣然接受,并觉得此婴儿是头陀应天意给人丁单薄的逍遥派送来的贵子,此子成人后必能发扬门派,便取释家达摩祖师的‘摩’字为姓,以‘驮天’为名。
此后的数十年,忘虚真人悉心抚养摩驮天成人,而摩驮天也不负忘虚真人的期望和苦心,显露出修行和武学上的天赋,十岁时,便已将逍遥派数百年来积攒下的修行口诀和道术心法烂熟于心,十八岁时,便可独自一人出岛,为附近的村民起坛作法,或求雨,或驱魔,赚些功德钱。总之,只要与修行沾边的,摩驮天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并乐此不疲。
直到摩驮天二十四岁时,忘虚真人的病逝,打乱了摩驮天快乐单纯的修道之路。当忘虚真人躺在病榻之上时,摩驮天用尽了自己所会的一切祛病之术,却百无一用,虽然以前在祈雨、驱魔时,也会时常失败,并非立竿见影,但假以时日,效果也终会显露出来。而这次为忘虚真人治病,所有续命延年、定魄还魂的法术,都无一奏效,反倒是病情越发严重。
摩驮天开始怀疑自己日夜研习的道术心法是否有用?而当忘虚真人归西后,摩驮天更是将逍遥派所有记载道术修行之法的典籍统统埋入地下,做了忘虚真人的陪葬。
此后的三十余年,摩驮天专攻武学,并日益认识到武学才是终极奥义,自此,摩驮天痴醉于武学不能自拔,恨不得学遍天下武学,终日游走四方,寻访各路高深武功。
直到有一天,摩驮天得知天下竟真有一部最全面最高深的武学典籍,叫做《武库全书》时,摩驮天兴奋地无以言表,而在知道这部《武库全书》收藏于武林泰斗武成侯侯府,且概不外传后,摩驮天便整日将心思用在如何得到《五库全书》上。
当轩合后产下女胎,民众对龙子的希冀落空后,摩驮天就像猫儿闻到腥一样,敏锐的觉察到一丝可乘之机,既然武成侯和沈氏一族无懈可击,那就从武成侯最关心的人开始下手,先把水搅浑,再趁机摸鱼。
于是乎,摩驮天散布了那首后来人尽皆知的童谣‘龙配凤,虾戏荷,龙子入江海,莲子落淤泥,龙爱海中涛,何恋池中荷?弃海游池潭,定遭虾儿戏。’摩驮天本想先弄出一点动静来,再做打算,不成想,轩合后竟一命归天,夜幽帝下旨无限期的彻查造谣之人,格杀勿论。摩驮天一看事情闹得太大,便逃之夭夭,回了北海,整整三年时间不敢再入京师。
后来,朝廷向民间征寻能医治皇帝相思之病的高人,摩驮天又一次嗅到了机会,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一个胆大包天的阴谋渐渐成形。只不过,单凭摩驮天一己之力是远远不够的,摩驮天以逍遥派为班底,四处挑选拉拢江湖中的亡命之徒,以‘高官厚禄、万世富贵’为许诺,软硬兼施,终于在两年左右的时间里,掌控了一支由绿林巨寇、江洋大盗和刺客游侠等人组成的邪恶力量。
摩驮天先行出马,化身为能还魂入魄、起死回生的世外高人,重操年轻时的老本行,起坛做法,先为夜幽帝和天下臣民表演一场神乎其神的还魂仪式,再借机将自己的邪恶力量引入京师,打着‘信圣教、得永生’的旗帜暗中发展势力,拉拢文武大臣,驯服黎明百姓,最后水到渠成、万事俱备之时,再以一场完美骗局谢幕,表演一场轩合后还魂归来,与夜幽帝化身万世教主,共掌天下的荒诞闹剧。
摩驮天一番供述,令在场百姓一片哗然:所谓的‘入圣教、立圣朝、脱离轮回得永生······’的说辞全是假的!······而今晚的还魂大会,安排的种种波折,明摆着是要借假无常之口吓阻还魂请愿者,还魂做法竟需要活人搭上性命,看今后谁人还敢提还魂二字!······
永生的梦境被击得粉碎,百姓的失望渐渐演化成愤怒,一些人嚎啕大哭,一些人破口大骂,更有人对着沈宪高声喊起:‘杀了他们,杀了骗子’一时间,群情激奋、民愤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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