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一钗翠鈿钩沉事,一诗玄妙巧说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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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礼结束后,百官散去,曹用利在后面慢吞吞的走着,眼看着左光裔等太子麾下的几个人,扎堆在前方交头接耳着。

  曹用利快走了几步跟在他们后面,就听得这帮人在唉声叹气着。

  “唉,也不知道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皇后薨时就不在身边,如今连这招魂礼也不参加。”一个礼部官员说道。

  “就是啊!听说陛下还把太子殿下从乾和殿给轰了出来。左大人,您给评说评说,殿下该不会有事吧?”另一位工部官员问左光裔。

  左光裔呵斥道:“别胡思乱想了,殿下能有什么事?这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你们好意思说出来吗?陛下不过是太过思念皇后娘娘,才伤极攻心罢了。”

  说是这么说,可看那左光裔外强中干的脸色,他心里也是打鼓的很。

  曹用利笑而不语,就刻意的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

  “欸?曹相,曹相!您请留步!”左光裔叫住了曹用利。

  “哎哟,是左大人啊!有什么事吗?”

  “呃……”左光裔稍露犹疑之色,但还是问道,“曹相可有去看过陛下?陛下是否好些了?”

  “老夫正准备要去乾和殿探望。左大人就为了这事?”

  左光裔撩了撩手,将刚刚身旁啰嗦的几位同僚都赶到了前方去,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曹相,陛下若再不出现,怕是要人心惶惶了。不知您怎么看?”

  “唉……”曹用利故弄玄虚的长叹了一声。

  左光裔立马就绷直了脸面,毕恭毕敬的等着曹用利的下文。

  “左大人是不是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左光裔忙不迭的点头。

  曹用利低声道:“这体己的话也就私下跟左大人说说。陛下啊,恐怕是年纪大了,真有些老糊涂了。再这么任性下去,东宫怕是不保哇!”

  左光裔瞪大着眼睛,鼠须胡子不禁抖了抖,惊诧曹用利居然如此直白。

  “左大人别这样看老夫啊。老夫不过说出了诸位的心声吧。”

  左光裔讪笑道:“那曹相认为太子殿下该如何去做呢?”

  “其实也不难。趁此时机,只要群臣上奏,赶紧坐实让太子监国,即使失了林皇后的庇佑,东宫的地位也再难撼动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曹用利点拨完了左光裔,留下后者还在原地发呆琢磨着他的话,就施施然的离去了。

  曹用利躬身立于乾和殿外已经快一炷香的功夫了,可刘冕还是没有召他。

  陈同章出来了,客气的说道:“相爷请回吧。陛下这身子骨,还是不太爽利。”

  曹用利往黑洞洞的殿门里瞧了瞧,说:“看来皇后娘娘薨了,对陛下的打击不小啊。那这小敛的仪式,陛下还能去的了吗……”

  陈同章默默的摇了摇头。

  “唉……这让太子殿下会怎样想呢?”曹用利叹了口气,“陈大伴,那我先走了。陛下若是好些了,务必通知到我。”曹用利低头,敛袍,转身,迈开步子就要离去。

  陈同章定定的看着那将要离去的绯紫色的宽胖背影,突然抬高声音道:“相爷,咱家送你出去吧。”

  说罢,他便两步跨上前,与曹用利并肩而行。

  两人从十几级的汉白玉石阶走下去,半晌无语。

  照理说,现在仍然是南方的雨季,这雨也老老实实的照常下了两个月了。可谁会想到,就从林皇后薨了的那日起,雨停了,居然开始出大太阳了。

  空旷的殿前广场上,一胖一瘦的两个人慢慢走着。身后,拖着形状不一的长影。

  曹用利不停的擦着汗,现在对他来说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日子。稍一动弹,就汗如雨下。更不用说,如今这心里烦躁,内外皆是火大的很。

  “你看这天色,都不太对劲呢。”

  陈同章望向那当空烈日。天空被这强烈的阳光覆遮成了白亮亮的一片,丝毫不见蓝色。

  “真要变天了呢。”他喃喃的又说。

  陈同章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特的笑容,腮帮子像岩石一样挂在瘦削的两颊上,红润的跟喝了二两瑞露酒一样。

  曹用利心里一坠,顿时失了定力。可随即,欣喜又如退潮中露出的岛礁,浮上心头。

  他斟酌再三,试探问道:“这天,要如何变法呢?”

  就像两位乐者对而抚琴,以琴音会友。这两位,就是在以弦外之音对话着。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刀光剑影、暗藏杀机。

  陈同章看了好一会曹用利,看的他心惊肉跳了起来,看的他开始有种幻觉,觉得自己问了一句要杀头的话,仿佛走出这乾和殿的宫门就得被斩立决了。

  “相爷,你我都心知肚明,那日你殿上所呈的石像,是人为而非天启。”陈同章突然咧嘴,像巫士做出预言一样,言之凿凿的说道。

  “而陈大伴你那一遮一盖,也非无心之举吧?”有来有往,曹用利也以绵里藏针、话中有话来应对。

  烈日当头,烤的地面浮漂着一层灼人的热浪。周围一圈的楠木大柱,在这热浪中都被扭曲的看上去岌岌可危。

  四周无声,却又仿佛压抑着无数躁动的声音。

  “呵呵,呵呵,呵呵呵……”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接着,两人同时都大笑了起来。

  可这笑声只是暂时舒缓了紧张和猜疑而已。

  “我能问问,陈大伴当日之举,所为何因?”曹用利止住笑,抠了抠耳朵,貌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缘由不是你该关心的,我也不会去关心相爷你为何这么做。相爷该关心的,是如何与我一道,把握好这难得的契机。”

  “我怎么知道,你所效忠之人,与我心中之人,是同一人呢?”

  陈同章颌首,望着远处热浪中模糊的宫阙阁宇,略略一沉吟道:“日永见气紫,分玉送愁凉。”

  仿佛立于岸礁上,凉爽的潮水扑面而来,让刚刚还燥热混沌的人,顿时清醒了许多。

  曹用利嗫嚅着嘴唇,默念了一遍。心中又颠来倒去的念了好几遍,这才确定下来。他欣喜若狂,翻着眼睛想了想,对道:“梓宫复莺啼,昭阳拒进书。”

  陈同章眉间微锁,想了一想,似懂非懂。

  曹用利看出他未必全然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便说:“殊途同归。明了彼此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各行其是吧。就这两天,陈大伴自然会明白这两句的意思。我只求到时候大伴见机行事,在陛下耳侧敲敲边鼓就好。”

  陈同章按了按曹用利的手臂,道:“既然相爷已作打算,但求连环相击,速战速决。”

  “自然。只是还有一事,必得先解决。那位的心思,究竟是否属意这昭阳殿呢?还请陈大伴明示。”

  陈同章一愣,旋即笑言:“这倒是奇了、巧了!原来相爷也是在闭着眼睛做买卖啊!说实话,怕是得让相爷失望了,咱家也不知。”

  “那大伴这个忙帮的可真是有些无私无欲了。”曹用利显然是不大信的。

  “相爷不也是一样?想必你我的初衷一致,没有太大把握之前,以那位的性子,不知情、不参与,恐怕才会保得万无一失。但如今是个时机了,还是得摸摸那位的意思才妥当。咱家在宫里,走动也不甚方便,就得劳烦相爷寻个合适的时候去探询探询了。”

  曹用利哑然,心想那恁大风险的差事,这个老谋深算的老家伙果然踢给自己了。

  他没好气道:“我敢打赌,这定是千古以来头一遭,图谋大宝之人未必有心,未必知情,倒……”

  “倒真是皇帝不急,哎,太监急!”陈同章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曹用利呵呵干笑了两声,点头附和着。

  可该解决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啊。这陈同章以为玩笑一下就能糊弄过去了?

  “陈大伴,单就我一人的老脸,恐怕说不动那位。若是能让那位相信,这个,也是大伴……甚至,是陛下的意思,那我敢保证,定能说服那位。”

  陈同章瞟了一眼曹用利,想了想道:“今晚亥时三刻,烦请相爷在秀华宫外东侧甬道门内等候,咱家会带一样东西给相爷。凭着这件东西,相信那位一定会信相爷的话。”

  曹用利眼珠子转了个圈:“刚好,我也有一样东西要交给陈大伴。”

  陈同章紧了下鼻头。给彼此留下个物证,看来曹用利是硬要将自己绑在一条绳上了。

  曹用利摸了摸鼻子,盘算着正好将江怀师给他找的麻烦事,转交给一个更合适的人去操办。同时,又能逼的陈同章不得不跟他们一条巷子走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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