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人一个个进去。
有的被抬出来，颇为狼狈。
许策还看见有人挣扎着被拖出来的，嘴里还在喊什么：
“血！都是血！”
弄得剩下来的人都紧张起来。
终于院子里还剩四五人的时候，门再次打开了。
竖瞳男人看着他们：
“还有最后一个席位。”
原本剩下的人，包括许策在内都想着一个个来，不急。
但现在听竖瞳男人的意思是过关的人即将满员。
当即都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可谁都没有勇气当这个出头鸟。
笑话，毕竟谁都不是瞎。
周围都躺了一地了。
昏迷的昏迷，傻笑的傻笑。
自己不过是来赢宝物的，可没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许策看周围的人都在踌躇，一步上前：
“我来吧。”
其他人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他们不知道，许策没有退路了。
答应了罗霄要来拿奇术比试的某件宝物，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荷包了，已经是面临淘汰的边缘。
要是被淘汰了，那青雉和赤枭的线索不就断了吗？
许策不能止步于此。
他还要借着大会去找青雉。
通过青雉再去找赤枭。
竖瞳男人舔了舔嘴唇，嘿嘿一笑：
“来吧。”
尽管腿肚子也有些打颤。
许策还是走上前去，迈进了屋子。
甫一进门。
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
就好像有空调一般。
但酌清园是个废园，根本不可能有电源之类的提供空调运作。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里是满屋子的阴气。
木门在身后闭合。
许策终于看见了屋子里的全貌。
没有屏风，没有展柜。
大厅空阔。
只有两侧的铜制蜡烛架上点点摇曳的火光。
只有自己面前端坐的老者。
老者白衣白发，白须至胸口，一股道骨仙风。
盘膝坐在蒲团上。
在他的面前放着一架古琴。
在他的背后则是一扇门。
这扇门不用多想，也知道是通往下一关的门。
竖瞳男人看了眼许策：
“别愣着，去坐好。”
许策这才看见老者对面也有一个蒲团。
赶忙上去跪坐。
老者也不管许策的仪态姿势，眼睛微眯，淡淡道：
“你听，这是什么？”
说着老者一手轻轻放在一根琴弦上，拨动了一次。
许策一脸茫然。
他不懂音乐，更别说什么古琴不古琴的了。
老者并没有结束，紧接着又拨动了一根。
“这不是听歌识曲吗？跟奇术有什么关系？”
许策心里摸不着头脑，还不忘吐槽一下。
又是第三根。
此刻最后一个音律从琴弦上流淌而出，正好接上了第一个音律的尾音。
老者眼睛炯炯有神：
“你有五秒时间作答。”
只见他手腕一翻，不知道从何拿出了一个摇铃，微微一抖。
“呼！”
明明是在室内，许策却觉得有一阵风扑面而来。
周围那些原本跳动光点的蜡烛瞬间被吹灭了。
整个空间瞬间进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
沉默。
许策壮了壮胆子，小心翼翼道：
“有人吗？”
声音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吸走了。
不仅无人回应，就连许策都有些困惑，自己是否刚才说了话。
又跪坐了一会儿。
依然是这片黑暗和寂静。
“这么一直跪着也不是办法……腿都麻了。”
许策只得摸索着起身。
“呼！”
又是一阵风迎面而来。
夹杂在风中的还有丝丝冰凉的水汽。
甚至有这么几丝冰凉的水滴落在了许策的脸上。
黑暗逐渐褪去。
显露出了青灰色的天空。
云层压抑。
许策忽而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天桥上。
耳朵也逐渐能听到声音了。
是阵阵喧闹。
有篮球的声音，也有人说话的声音。
有脚步声，也有滋滋的油锅声。
眼前的一切都有些熟悉。
天桥连接着两片建筑群。
一些油炸食品的香气弥漫上了天桥。
许策顺着味道向天桥下看去。
柏油路的一侧尽是小吃摊，烤冷面、烤鸡架、手抓饼……
“不会吧。”
一个念头在许策的脑海里闪过。
他往记忆中的那个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了预料中的那个铁质大门，以及大门上熟悉的学校招牌：
菁华学院。
许策默默地站在风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
一件熟悉又陌生的衬衫，一条本该穿了七八年的运动裤，以及一双本已经扔掉的球鞋。
果然啊……
回来了。
雨滴终于落下，顷刻间就成了瓢泼之势。
但许策并不在乎。
因为这里是隆元2016年的黄龙大学菁华学院。
而自己，借着老头的幻术回到了大学时代。
……
“哎，你听没听过咱学院有个传说？”
还没有回到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宿舍。
许策就听见了记忆中二哥的声音。
在宿舍他排老四。
现在外面已经是大雨倾盆。
许策浑身都湿透了。
但他并不难受。
相反有些开心。
多少次自己设想过能够回到大学？
尽管，许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他真的很享受现在这种感觉。
“啥传说？”
这是大哥的声音。
许策来到了门口，宿舍的门并没有关。
大哥和二哥一齐看向门口的许策，都有些惊讶。
二哥道：“咋回事儿啊，没带伞？”
大哥乐呵呵：“说了今天下雨，你不听。”
三哥此时不在寝室。
这也很正常。
他经常会协助老师去帮大一的做实验。
许策没有回应两个舍友，而是啪叽啪叽地走进了宿舍。
手摸过宿舍标配上床下桌的金属框架，脸上露出了幸福傻笑。
二哥戳了戳大哥的手臂：
“老四不会淋雨淋傻了吧。”
许策猛地回头看向二哥，吓了他一跳。
宿舍的气氛有些诡异。
大哥的粗眉毛纠结到了一起，神情逐渐严肃，缓缓道：
“老四，你别吓我们。”
“太像了。”
许策忍不住脱口而出。
面前这个大哥跟着记忆里的那位一模一样。
一样的语气。
一样的神态。
就连说话的风格都很像。
到底要多真实的幻境才能做到如此细腻？
许策的魇瞳，还有所谓“变昼为夜”的法术，都具有制造幻象的能力。
但无论是魇瞳制造的幻觉，还是变昼为夜制造的领域，都没有这么真实的感觉。
魇瞳偏向于错乱和迷幻，而变昼为夜则是一种天高地远的压迫感。
金属梯入手处的冰凉、光滑，指肚在一些掉漆的地方还能感受到特有的粗糙质地。
许策看了眼自己因为用力而通红的手掌。
又凑近闻了闻。
连手掌上残留的铁锈味都无比真实。
两个舍友的表情逐渐有些恐惧，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的疑惑。
但许策并不在意，享受了真实感后，他直接拖过了自己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笑呵呵地对着二哥道：
“没事儿，考试挂科了，心情不好，来点传说让我开心开……”
这话没说完。
“当！当！当！当！”
窗外传来四下钟声，洪亮而庄严。
这是记忆中完全没有的。
菁华学院里从来就没有装过什么大钟。
更加没有用过类似的钟声做课间铃。
更何况现在也不是课间铃该响的时候。
钟声余音回响。
许策忽然发现，面前的“大哥”和“二哥”一动不动，变成了雕塑。
不只是他们，就连空气中细微的颗粒都停止了浮动。
屋外晃动的光也静止了。
“什么情况？”
许策皱眉。
他能感觉到某些东西在自己的脑海中搜寻着什么，这种外来的思想就像是章鱼的触须正攀附在自己的记忆中。
许策不知道这些东西怎么进来的，更不知道接下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万籁俱寂。
“呯！”
一声从楼道的另一头传来。
好奇心的驱使下，许策走出了宿舍。
宿舍楼道里空无一人。
长长的走廊另一头，一盏灯已经炸碎了，紧邻着它的另一盏也开始闪动光芒。
“呯！”
另一盏也炸碎了。
然后是下一盏。
黑暗逐步从那一头开始吞噬而来。
许策眯着眼。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可惜的是如果只是这种单纯的压迫感已经无法令他恐惧了。
变昼为夜不是白练的。
林老板也不是白特训的。
许策回到宿舍。
宿舍里的“大哥”和“二哥”依然保持着那个动作。
许策重新坐下，面向门口。
耳边听着又是“呯！”一声。
从楼道那头到这里还有十三盏灯。
“呯！”
“呯！”
“呯！”
只剩十盏了。
许策已经想通方才的钟声就是之前老头说的倒计时。
四下，就表示外界还剩四秒。
老头问的是他弹得什么。
不，不是。
他的原话是：
“你听，这是什么？”
而不是“你听，我弹了什么。”
“呯！”
“呯！”
又是接连两声。
许策思绪越来越快。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意思？
走廊里一串爆鸣。
许策暗自算了一下。
还剩一盏灯。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紧紧盯着门口。
一只骨节分明指节异常修长的手慢慢地出现在了门口，指甲漆黑而锐利，指缝里似乎还有凝固的血迹。
手缓缓地攀住了门缘，似乎即将有什么也要跟着出现了。
“呯！”
黑暗涌了进来。
许策翕动鼻翼，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于是，他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