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充分准备 第75章 常母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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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充分准备

  好不容易等到李仁暂时停止吩咐,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允熥马上走上前去说道:“李郎中真是够忙碌的。”

  李仁因为这里的人员走来走去的没注意他们一行人,听到允熥说话赶忙起身行礼说道:“微臣户部巴蜀司郎中李仁见过皇太孙殿下。”在场的其他人都不认识允熥,听到李仁的说话都大惊失色,品级低的官员们行礼说道:“微臣某某衙门某某某见过皇太孙殿下。”没有官身的吏员、工匠等人纷纷跪倒在地,有的人还能说话,有的人已经吓得、或者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允熥对在场所有人说道:“免礼,各位臣工,各位百姓都起来吧。”

  官员们倒还好,行完礼就完了;吏员们大官儿也见过不少,很快反应过来,磕了一个头以后起身;但是在场的工匠则好半天回不过神来,还是允熥示意侍卫们去扶起他们他们才一个个的反应过来起身,但是干活仍然心不在焉。

  允熥意识到后世的一些做法是不能应用到现在的。虽然自己这次并不是来工作现场鼓舞士气的,但是也意识到以后不能随便深入基层进行什么所谓‘鼓舞士气’的行为,因为那会极大地影响工作效率的。对于官员倒是可以这么干。

  允熥也不等大家都起来后再说话,直接问道:“李郎中,这里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

  李仁回道:“禀殿下,足够三天发放使用的粮食都已经运来,人员都已经备好,与应天府也已经沟通过一次了,应天府尹王大人也颇为配合;各种工具也都已经备好;殿下刚才进来也可以看到大门已经改建完毕。我和在场的各位官员也都反复商议过了,应该没有问题了。”

  允熥也没有听出有问题。他又巡视了一遍场地,正准备走,宝钞提举司的提举见到他躬身行礼。

  允熥见到宝钞提举司的官员,想起一事:“张大使,这收回的宝钞,你们打算怎么办?”

  张提举回道:“禀殿下,这些宝钞按照惯例,都是销毁的。”

  允熥好奇道:“为何?为什么不留着再发放?”

  张提举说道:“宝钞易藏匿,陛下怕宝钞提举司的吏员偷宝钞出去花(其实也包括官员),所以下令宝钞提举司不存宝钞,当天印制的宝钞必须在当天送到各衙门或者宝钞广惠库;宝钞广惠库也不能保存大量宝钞的,多余的都是销毁。”

  允熥明白,这时老朱在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监管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可以说是非常适合现在的。

  他也没什么要问的了,挥挥手让张提举忙去吧,然后驾马往锦衣卫而去。

  之前九月二十日的时候,允熥曾经通过老朱找到锦衣卫指挥使,让郭指挥使帮忙散布种种可以提升老百姓对于宝钞信心的流言。虽然允熥觉得能当锦衣卫指挥使的人应该不至于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但是他还是觉得还是再沟通一下比较好。

  一行人又策马跑了不短的时间,出了京城外城的北门太平门。之前提过的北门桥是在内城(朱元璋扩建之前的南京城)北门附近,离城外还很远,而锦衣卫的诏狱在城外毗邻刑部大牢。锦衣卫镇抚司虽然在皇城南边儿靠着五军都督府,但是这两天郭指挥使一直在诏狱那边,所以允熥得出城去找他。

  到了诏狱,门口看门的校尉一人跑进去通报,其余校尉、力士纷纷跪地行礼。允熥下马问道:“郭指挥使可在?”

  领头一名校尉回道:“禀殿下,郭指挥使正在狱中审问犯人。”

  允熥不解,锦衣卫现在不就是关于‘吕妃下毒案’这一个案子吗?他虽然没有详细打听,但是细节都供出来了,只剩下还有几个人没有抓,还有什么好审问的?

  他走进了衙门里,未到二门,郭指挥使和下属官员都已经迎接出来。允熥还礼完毕,郭洪涛请他先进屋休息一下喝杯茶。

  允熥在客厅喝了一口茶,笑道:“郭指挥使这是安溪铁观音吧,和宫里的武夷岩茶品起来味道不同。陛下爱喝武夷岩茶,孤倒是比较喜欢铁观音,郭指挥使看来和孤的品味差不多。”

  郭洪涛说道:“臣岂敢和殿下相提并论?武夷岩茶味香,安溪铁观音醇厚,各有所长。殿下要是喜欢,臣这里还有十几两安溪铁观音,就给殿下回去品味。”

  允熥只是想拿茶作为寒暄的内容,并不是为了要他的茶叶。但是他确实很喜欢喝安溪铁观音。允熥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私自接受大臣的东西不好,于是说道:“不必了,孤不夺人所好,郭指挥使自己留着喝吧。”郭洪涛见他语气坚决,也就罢了。

  然后又寒暄几句,允熥问道:“二十日的时候,孤曾经说过锦衣卫帮忙散布一些关于宝钞的流言,锦衣卫现在办的怎么样了?”

  郭洪涛说道:“回禀殿下,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并且已经开始散布流言了。都是从外地的锦衣卫或者本地的暗线中挑的人,保证不会被发现。”

  既然他这么说了,允熥也就只能相信,反正如果最后兑换计划没能止住宝钞下跌,他肯定会追究责任的。允熥这时问起了另一个问题:“郭指挥使,听说你还在审问犯人,这还有什么好审问的呢?”

  郭洪涛不解他怎么就跳到了这个问题,但是仍然回答道:“回禀殿下,因为原文渊阁谭尚功和原文渊阁陈尚功的亲人仍未抓到,臣在审问已经抓到的人犯知不知道她们还有其他的藏身之处;这两天城门处一直严查,所有的女子要出城都要查看相貌,所以她们一定还在城中。”

  谭尚功!允熥听到这个名字顿时勾起了遥远的回忆:谭尚功虽然今年不过十八岁,但是在他八岁到十二岁的时候曾经照顾过他四年,一直到他搬到东暖阁为止。

  对于谭尚功允熥提不起任何恨意。他记得谭尚功是一个能非常精确地分析利弊的人,这次事情不论成败都很危险,所以她肯定不是自愿参加这次毒害他的行动中的;再加上她曾经照顾过他,还照顾的很好,所以允熥其实不愿意她被抓住然后被处死的。

  但是他也没法掺和这件事情,所以只能在心中默默地为谭尚功祈祷:一定不要被抓住。

  允熥又在锦衣卫的地盘待了一会儿,没有选择去见那些参与毒害自己的那些人,转身出了诏狱。

  走出诏狱,被迎面而来的大风一吹,还残存的些许感慨迅速消逝,他重又精神抖擞的上马奔回皇宫。老朱之前叮嘱他各处巡视一遍就回去,老朱还要教他如何看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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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看折子的技巧

  一行人经过北门桥附近,允熥想起一事,停住侧身对王步说道:“齐鲁面馆是在这附近吧,你去那里代表孤对唐老板一家表示感谢并且赏赐些东西。还有刚才在锦衣卫忘了,李崖被安置在锦衣卫当了百户,你也去他家代表孤表示感谢并赏赐些东西。”

  王步回道:“殿下,陛下已经赏赐过他们了,特别是李崖,被赏赐为锦衣卫的世袭百户;殿下何必在重新赏赐一遍。”

  允熥回道:“陛下的赏赐是陛下的,而他们的及时通知是救了孤一命,孤岂可没有表示?”又转过头对陈兴说道:“你去买一些平常人家的小玩意儿,要是有安庆府的特产最好。买完了带到文华门,我会让小太监在那里等着的。”陈兴应诺。

  王步和陈兴各带着一两个人去办事了,允熥拨马赶往皇宫,又去户部转了一圈,在承天门把马交给御马监的太监,然后往谨身殿走去,同时不忘派人去文华殿告知王进派人在文华门安排人等候陈兴。

  允熥从未时(下午1点至3点)出宫,转了一圈,现在不过是申时三刻(下午4点半),而老朱和往常一样在批阅奏折。他见到允熥走进来,说道:“允熥现在就回来了?”

  允熥见还有其他太监,恭敬地行礼说道:“皇爷爷好。”然后直起身来回道:“回皇爷爷的话,户部巴蜀司的各位官员把事情处理的很好,没什么需要我插手的,所以我只是四处转了一圈,并没有做什么,所以才回来的这么早。”

  允熥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我看因为巴蜀司又加上了这么一个活计,人员捉襟见肘,不敷使用,皇爷爷能不能从其他衙门临时调派几名官员去巴蜀司帮忙?”

  老朱听了他说话,说道:“和赵勉说了吗?”说完,没等允熥回答,又说道:“这个时节和赵勉说也没用,整个户部在春秋二季都是非常忙碌的,估计赵勉也是抽调不出人来的。”

  允熥小小的拍了一个马屁,说道:“皇爷爷真是明察秋毫,赵尚书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老朱笑起来。要是官员这么说,他肯定觉得官员是在拍马屁;但是自己的儿孙这么说,他很高兴。

  老朱说道:“让爷爷想想哪个部门可以抽调出人来。现在云滇来的夷人尚未回去,礼部和理藩院是很忙的;工部也有在淮河沿岸修堤的公务,也抽不出人来;吏部和兵部现在也很忙碌啊。”至于他没有说的刑部和大理寺,在整个洪武年间就没有空闲的时候,随时准备着抓捕并审判官员。

  老朱又想了一会儿,说道:“也就只有督察院还可以抽调出人来了,朕给詹徽下个指令,让他从督察院选派几人去户部帮忙。”

  允熥又行礼说道:“孙儿代户部巴蜀司各位官员谢皇爷爷。”不过他虽是道谢,但是也是在卖萌,又惹得老朱大笑起来。

  然后老朱让身边服侍的太监都出去,让允熥坐到他自己身边,对允熥说道:“允熥,你已经正式被册封为了储君,当年标儿册封为皇太子,是在二十四岁(虚岁)才开始并启奏折;但是爷爷现在已经六十五了,未必还有八、九年时间来等你长大,并且你比标儿也要更成熟、更聪明,爷爷现在就开始教你如何正确处理奏折。”

  他说着,从面前的厚厚的折子堆里取出五份奏折,对允熥说道:“你看这五份折子,分别是瞿能奏报讨伐月鲁帖木儿现在处境,淮安府奏报淮河治水之事,陕秦布政使司奏请减免今年秋赋,华庭县巡检司奏报朝鲜入贡之事,吏部上报今年下半年满三、六、九年任期、品级在正五品到从七品的官员调任或留任汇总呈报表。”

  “处理政务,当以急务为先,急务中,以军情为首;这五份奏折所奏请之事,瞿能所奏为军情最为紧急,所以先处理这份奏折。”

  他说着打开瞿能的折子,自己看了一遍,又让允熥看了一遍,让允熥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有什么发现没有?”

  允熥回道:“爷爷,瞿能只是说了现在虽然在双狼寨打败了月鲁帖木儿,但是让他跑了,没能全歼,现在追击到了建昌,然后请换另一只部队打仗而已,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老朱说道:“瞿能这份奏折还算老实,没有什么文过饰非之词,但是也有含糊的地方。你看这句话‘虽甘州卫骁勇善战,但今劳师已久,军心思归,请调兰州诸卫替之’,实际情况很可能是甘州卫兵丁伤亡很大,已经不堪再战,甚至如果还要驱使他们打仗就可能发生抗命事情。”

  “这种情况就一定要同意调换部队,并且之后几年内再在西北打仗,调派卫所的时候要考虑到甘州卫的情况。”

  允熥说道:“那瞿能使用兵丁伤亡很大,难道不应该斥责一番吗?”

  老朱说道:“允熥,你要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每一个大将的脱颖而出,都是建立在大量的兵丁死伤之上的;每一场战争的胜利,都有大量的兵丁付出生命为代价。死伤是难免的。”

  “并且,如果因为一名将领打仗伤亡大就斥责他,那以后还有谁敢打仗?”

  其实关于老朱说的这些话允熥在看史书的时候也明白,但是大道理好懂,在遇到具体的事情的时候没有经历过的人就很少能够清醒的处理的。

  不过好在允熥现在有老朱来给他指导,并传授自己四十多年戎马生涯的经验。

  然后老朱在折子上写了十几个字,放到旁边一个小框里,允熥注意到框上写着:五军都督府。

  之后老朱拿起‘陕秦布政使司奏请减免今年秋赋’的折子,对允熥说道:“赋税是国家的重中之重,仅次于军情,所以第二个处理这份奏折。”然后同上,自己先看一遍,然后让允熥看,再等一会儿问允熥的看法。

  允熥这次比上次看的要细心的多,又多想了一些,说道:“从布政使司的奏折来看,当地确实因为天灾人祸今年收成不好,没法完成规定的粮食征集事情,只不过这是单从折子来看,无法得知折子是不是存在夸大之词。”

  老朱说道:“你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好,地方官虽然不敢无中生有(到后期就敢了),但是强调甚至夸大困难却很平常。并且这些官员都是玩弄文字的好手,单单从奏折上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实际情况。”

  “这时功夫就要用在别处了。爷爷我基本上先是不处理折子,留中不发,等几天看看陕秦各府有没有类似的折子发来;还有就是让锦衣卫盯着陕秦籍的朝中官员,看有没有家书送来;还有就是让临近陕秦的三晋、河豫、巴蜀等布政使司与陕秦接壤的各府,汇报本府和临近的陕秦州府的情况。三管齐下,就可以做出比较正确的决定。”

  允熥顿时叹服。老朱这也是考虑的非常周详了,已经是这个时代最全面的办法了。这是现在没有GPS,如果现在有GPS,老朱一定是让户部把GPS定位的实时图片打印出来给他看才做决定的。

  老朱这次没有在折子上写字,只是把它扔进了一个相对大一点的小框里,框子上边写着: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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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济州岛养马

  然后老朱拿起‘华庭县巡检司奏报朝鲜入贡’的那份奏折,对允熥说道:“藩国入贡,特别是朝鲜国是立国以来的首次入贡,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过这样的事情,除了遭受其他藩国入侵的求救折以外,其他的很好处理,转礼部和理藩院接待即可。这次朝鲜国是首次入贡,让礼部稍稍提高一下接待的规格即可,并不需要其他的处理。”

  不过老朱虽然是这么说了,但还是自己看了一遍,然后让允熥看看,并说道:“你看看即可,不用特别注意。”

  但是允熥拿起折子一看,却发现一个他认为非常重要的事情被老朱忽略了。

  允熥一开始也没有认真看,只是随便扫几眼而已。但是他不经意间看到上边写着:‘……请大明皇帝陛下赐予我国济州之岛……’的字样,马上精神起来。

  济州岛在历史上一度是个独立国家,国号耽罗。西元1105年被高丽正式吞并,设立耽罗郡,后改为耽罗县。蒙古人在西元1206年崛起之后,于西元1211年就征服东北,然后没费多大力量就打服了高丽,让他臣服。但是一部分不服蒙古人的高丽人逃到了济州岛,蒙古人一直到西元1273年才出兵征服这里。

  然后蒙古人顺势就直辖了济州岛,一直到西元1380年才因守岛之人向高丽投降结束统治。不过高丽这次并未将其划为本土,而是立了一个傀儡来统治。但大明当时未予承认。朝鲜成立后接手了济州岛,现在来向大明正式请赐。

  允熥还真不知道济州岛现在还算是大明的地盘,但是他现在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再让它归朝鲜管。他对老朱说道:“爷爷,你注意到朝鲜请赐济州岛的请求了吗?”

  老朱说道:“爷爷看到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允熥一听就知道老朱对于这种事情并不在乎。在老朱看来(明朝之后的皇帝也差不多),一个小岛而已,有什么要紧。老朱可是在正式立国以后,把直隶、浙越两省沿海的除了舟山群岛之外的所有岛屿统统放弃的。所以现在把一个岛屿赐给朝鲜并不在乎;更别提在他看来朝鲜管着和大明管着也没啥区别。

  但是允熥不这么想。已经放弃的岛屿着急也没用,并且等以后自己上位了再收复也不费劲。但是济州岛不一样,要是现在赐给了朝鲜,并且以后自己‘融合’朝鲜的策略失败了,可能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所以他现在得想办法劝说老朱。允熥深知他的观念与老朱不同,所以得找其他理由。他想了想,说道:“爷爷,孙儿听说济州岛是很好的养马之地,我大明现在好的养马之地都在长城沿线,极易受到北狄侵扰,有了济州岛作为养马之地就可以缓解这一情况。”

  老朱说道:“交给朝鲜养马也可,需要时从朝鲜要就是了。”

  允熥回道:“爷爷,这本国直辖,与藩国代管岂是一样?若是大明直辖,则需要用马时直接调配即可;藩国代理怎么会这么方便?”

  老朱对于赐不赐济州岛给朝鲜是无所谓的,现在看允熥这么坚持,并且确实是马匹很重要,就说到:“那就依你的意思,不把济州岛赐给朝鲜。让太仆寺在那里设立济州牧监,并设立一个主簿厅,任命正六品主簿一名,兼管民政。”

  允熥目的达到,心中舒畅,表情自然而然就多云转晴。这当然被老朱看出来了。他问道:“允熥,济州岛是海外小岛,地狭民少,如果不是适宜养马,不过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之地而已,何必如此在乎?”

  允熥知道价值观问题是无法沟通的,所以只能说道:“孙儿认为我大明非常需要一个完全安全的养马之地。不然对付塞北蒙古会付出更多不必要的伤亡。”

  老朱却误以为允熥还在想着瞿能打仗伤亡过大的事情,又说道:“允熥,将军用兵打仗,最重要的是胜负而不是伤亡,如果仗打输了,以后再想赢回来付出的代价要比当时的伤亡代价要大得多。”允熥只能尽力表现出诚恳的样子表示接受。

  老朱同样批了一些字,并把这份折子放到写有‘礼部’字样的框里,然后拿起‘淮安府奏报淮河治水’的奏折,对允熥说道:“淮河治水当然是很重要的事情,特别是淮安府泗州是我大明先祖祖陵(注1)所在之地,更是重中之重。不过淮河泛滥洪水都是在春夏季节,现在已是深秋近冬,所以这是必须要处置不能留中但不必十分着急的事情。”

  然后还是自己先看了一遍奏折内容,然后再让允熥看一遍。

  允熥现代就喜欢结合历史看地图,能一天除了吃饭其他什么也不干光看地图看一整天。现在到了大明,也喜欢在知道某地发生某事的时候看地图找到发生事情的地方在哪。泗州祖陵和凤阳皇陵当然也是特别关注的事情之一。幸亏允熥是皇孙,不然爱看地图是要出问题的。

  所以允熥一看奏折奏报的地点脑海中就浮现出淮安府地图,知道这次治水修堤的重点就在祖陵附近。然后他又细细看了几遍奏折,思索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爷爷,从这个折子来看,今年夏天洪水肆虐时淮安府的堤坝应该是并未出问题,所以这次淮安府请求修整泗州附近的堤坝应该只是有备无患。”

  老朱赞许道:“这次你说的不错!夏天时淮安府的洪水并未肆虐,甚至整个淮河流域的堤坝都未出问题。那么你觉得该怎么处理这份折子?”

  允熥已经想好了,说道:“爷爷,孙儿觉得今年夏天堤坝虽然未出问题,但是泗州一代堤坝极其重要,可允其修堤之事;但是,孙儿知道,蒙元末年,之所以那么快的就遍地烽火,就是因为治水之事,这频频治水会不会对大明有不好的影响?”

  老朱说道:“前元岂能和我大明相提并论?即使有一二蛀虫,也必可发现并除去。这次就允了治水之策。”本来老朱虽然很关心祖陵,但是也对于这次修不修堤坝无所谓,但是听允熥这么一说,还就必须修了。

  然后老朱在折子上写了几行字,又说道:“这治水虽是淮安府上奏,但是由工部负责,所以奏折应该发到工部,让其处理;并誊录副本发回淮安府。”说着,把奏折扔进了写有‘工部’字样的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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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朱元璋的祖父和曾祖父葬在泗州(今茳苏省ZH县所以朱家祖陵在泗州。凤阳是朱元璋父亲和叔叔,还有三个兄弟以及两个侄子下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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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四名太监

  然后老朱拿起这五份奏折的最后一份,吏部上报的标题为‘今年下半年满三、六、九年任期、正五品到从七品官员调任或留任汇总’的折子,对允熥说道:“允熥,我大明土地广大、人口众多,光凭咱们朱家人根本管不过来,所以必须任用官员来代皇家牧民。而这样,选派合适的官员来担任合适的位置就非常重要了。”

  “但天下的官员也很多;我大明十二个布政使司(注1),一百多个府,数十个州,一千多个县,再加上中央的各部、院、寺、监,总共有文官二万余人;在加上武将,官员总数总有五、六万人之多,全部由爷爷来任命的话爷爷也忙不过来,所以只能是由爷爷来直接任命四品以上的官员,其他的五品以下的官员只能是交给吏部来任命了,所以能否任命真正有能力、清廉的吏部尚书、侍郎很重要。”

  “至于像这样,五品到七品的官员任免名单,大概看看就好,因为基本上这些人你都不了解,甚至都不知道是谁。这时随便点几个人名让锦衣卫去查一下是否确有如奏折上所说的那样的经历或者功劳,来验证吏部官员有无徇私枉法即可。”

  然后老朱大概浏览了一遍奏折,然后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把奏折扔进了写有‘吏部’字样的框里。

  允熥也大概浏览了一下奏折,发现确实是一个认识的也没有。按说现在允熥在户部和兵部都历练过,也认识不少五、六品的官员,但是在这上面就是一个认识的名字也没有。

  然后老朱又拿出几本奏折来告诉允熥如何更有效率的批折子,而不是被这些文官们说的云山雾罩的话绕进去。 因为老朱考虑到允熥是第一次接触这方面的事情,所以老朱讲的很耐心,也导致也没有讲几本折子就天黑了。

  老朱又留允熥在谨身殿吃了饭,就打发他回文华殿去了。一方面是因为允熥明天要主持关于宝钞兑换的事情,让他晚上去准备一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给允熥边讲折子边批阅太慢了,老朱觉得还是一点一点慢慢讲吧,不然今天折子批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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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允熥接受老朱关于如何批折子的技巧传授的时候,王步正在按照允熥的指示去齐鲁面馆和李崖的家里拜访。

  王步先去齐鲁面馆见的唐老板夫妻。王步来到齐鲁面馆的时候,时间还未到酉时(下午5点到7点),面馆还没有到该上人的时候,所以唐老板夫妻显得还挺清闲的。

  这时唐伯鹤人就守在面馆的柜台这里,见到王步带着侍卫走进来,忙要行礼。

  按照这时候老朱定下的规矩,太监是不能受礼的,王步也很谨慎,所以怎么敢受他的礼,忙上前搀扶。并说道:“我是代表殿下来的,殿下不欲张扬。”他是掐准了这类平民百姓的心理说的话。

  唐伯鹤一听就忙止住要弯下的身躯,并带着王步进了内室。他想了想,觉得也就自己家的卧房相对干净一些,就把他带进了自己的卧房。

  进了唐伯鹤的卧房,王步问道:“不知贵夫人可在,殿下有事情和你二人说。”

  唐伯鹤因为王步是个太监,并且是代表皇太孙殿下前来,倒也不在乎他要见自己妻子这件事情。他马上跑向后院,把自己的妻子莫氏带过来。

  王步等他夫妻二人都到了,说道:“殿下有话说道,唐伯鹤、莫氏夫妻二人,救孤一命,孤甚是感激,今特赏赐你夫妻二人玉璧一对,珍珠一串,以示孤的感激之情。”其实这句话完全就是王步自己编的,允熥根本没有说什么话;东西倒是从宫里拿出来的。

  唐伯鹤夫妻二人听到‘殿下有话说道’的时候就已经跪下,当听完王步说的话,唐伯鹤正要谢恩,莫氏捅了他一下,并说道:“王公公,陛下已经赏赐了我们黄金百两、御用的笔墨纸砚一套,并亲自手书‘齐鲁面馆’四个大字赐予我家,还许了我家大小子世袭千户的前程,已经封赏极厚,岂可再受殿下的赏赐。”

  王步说道:“殿下说了,陛下的赏赐是陛下的,孤对于救命恩人,岂能没有表示?你们就别推辞了,安心接受赏赐即可。”莫氏方和唐伯鹤受了赏。

  然后王步在唐伯鹤夫妻的欢送下走出面馆,向李崖的住所走去。

  李崖的住所还不好找,他原本只是一个厨子,虽然是常家的暗线,但是也并不富裕,现在陛下赐予他世袭百户的前程以及黄金,但是一时半会儿的还搬不了家。

  王步打听了好几个人并且转悠了半天才找到李崖家,李崖正在家里待着,见到王步他们进来马上行礼迎接,王步照例是推辞。

  然后就和在齐鲁面馆一样了,李崖先是推辞,然后才接受。

  之后王步回到宫城的时候,也已经是天黑了。他走进了文华殿,王喜正和王进、王恭等人吃饭呢。王喜见到王步回来,略有惊讶地问道:“你没跟殿下在一起?殿下找人传话回来,说是在谨身殿吃饭,我们以为你也在谨身殿呢,就没等你。”

  王步赶忙洗了洗手,也拿副碗筷坐到桌子上,回道:“殿下今天从锦衣卫在北门以外的衙门回来时,就叫我去给齐鲁面馆的唐伯鹤夫妻还有李崖赏赐东西,所以我没有跟殿下在一块儿。”

  王进说道:“怪不得殿下让陈兴去买一些宫外的小玩意儿送到文华殿来,我还奇怪呢,原来是你还另外有事儿干。”

  王恭则问道:“哎,你们说陛下为什么给唐伯鹤家就那摩多赏赐,而给李崖的不过是世袭的前程和五十两黄金?按说他俩的功劳差不多啊。”

  王进说道:“那还不明白?李崖是常家的人,陛下岂能舒服?并且他还是宫里的文华殿的人;而唐伯鹤家是平民百姓。”

  王进话虽然说的不是太清楚,但是王恭也不傻,也明白了王步的话,随即不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谈些好玩的话题。

  不一会儿,四人吃完了饭,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他们才接手整个文华殿,还是很忙的。他们一直忙到允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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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此时还未设立黔贵布政使司,黔贵地区由云滇布政使司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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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春和殿纪事

  允熥回来的时候,王恭正在文华殿文渊阁正厅指使小宦官在重新布置;虽然吕妃之前布置的整个文渊阁的装饰是很好看的,但是允熥肯定不愿意继续使用吕妃的之前的布置,所以让王进他们几个商量一个新的布置,由王恭总负责。 见到允熥进来,王恭行礼问好。允熥也不愿意衣服脱脱换换的,对王恭问道:“王步回来了吗?在干嘛?”

  王恭回道:“王步正在后院帮着王喜斟酌整个文华殿的太监宫女的去留问题。哦,只有太监,没有宫女。”所有的宫女都被老朱派到了李侧妃等妃嫔的新寝宫,没有一个留在文华殿。

  允熥说道:“既然王步他们都忙着呢,那你就派人进去把陈兴他们今天送过来的宫外的小玩意儿拿出来,带上两个小宦官跟我去春和殿。对了,陈兴是否有说买到了安庆的特产?”

  王恭一边让小宦官进去取东西,一边回道:“殿下,陈兴特意说了有几个安庆府样式的小玩意儿,说是他跑了好多地方才买到的。”

  允熥在正厅坐下,一边等着一边和王恭闲聊。也没有多长时间,进去取东西的小宦官出来,允熥带着他们向现在李侧妃和文英所住的春和殿走去。

  允熥之所以要去亲自见李侧妃表达自己的感谢之情,有以下三个原因。第一,允熥确实很感激李侧妃的提醒,严格说来,之前的李崖、王步转述唐伯鹤夫妻的提醒都差点儿起了反作用,只有李侧妃的提醒真正有用,所以允熥对她很感激。

  第二,是为了向老朱表示他对于亲人的爱护和关心。

  第三,文英今年已经十四岁(实岁)了,只比允熥小几个月而已,这在古代已经是可以出嫁的年龄了。明代的皇女大概是十七岁(虚岁)左右出嫁。后世的允熥没注意过文英到底是多大出嫁的,不过他之前听说朱标在还活着的时候就曾经和李侧妃讨论过这个问题,只是后来朱标过世才中断。但是老朱随时有可能提出这件事情,而李侧妃在老朱面前是说不上话的,不过允熥可以,所以他要提前和李侧妃沟通一下,以免耽误了文英。

  从文华殿到李侧妃和文英现在住的春和殿也挺远的,允熥又走了不短的时间,才到春和殿。

  这次他刚进殿门,李侧妃就迎了出来,向允熥行礼。允熥也忙还礼。然后李侧妃带着允熥向正厅走去,半道上文英也出来了,兄妹二人又是一番行礼拜见,这才到了正厅。

  到了正厅,宾主落座,李侧妃笑着问道:“不知殿下今日来我春和殿干什么?是来看英儿的吗?你们兄妹还真是兄妹情深。”

  允熥笑着回道:“今天的事情,确实是有和文英有关的地方,不过第一件事情,是”他说着,已经站起身来,并已经变成了很郑重的表情,“感谢娘娘对于允熥的救命之恩。”说着躬身行礼。

  李侧妃马上指使自己身边的太监去搀扶允熥,站起身来并说道:“殿下真是折煞我了,那是我应该做的,岂能受殿下之谢。”

  允熥也知道她一定会让人来拦,所以挣扎了几下发现确实是挣扎不动,直起身来又连声道谢,李侧妃当然推辞。二人互相推脱一会儿才罢。

  然后允熥让王恭把东西拿出来给李侧妃,并说道:“今日我从宫外买来了一些小玩意儿给娘娘和妹妹,东西不值什么,你们就不要推辞了。”

  李侧妃让身边的宫女去接过来,并说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允熥又说道:“这之中有几样东西卖的人说是安庆的样式,我也不知真假,娘娘看看我可是被骗了。”

  李侧妃闻言仔细看了一下这些东西,并惊喜地从中拿出几样说道:“殿下真是费心了。”

  然后她像小孩子似的摆弄几下,说道:“这个的样式就是我们桐城县的,那个是潜山的样式,这里和我们桐城的有细微的差别,外地人根本看不出来……”

  她又说了几句话,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忙住口说道:“对不住殿下,我睹物思人,一不小心失态了,还请殿下见谅。”

  允熥回道:“不妨事。”允熥之前了解过李侧妃的家庭情况,她家原本很穷,在她当上太子侧妃之后得了些赏,家境也一天天在变好;但是她一个哥哥借着她的名头在外面张扬,被老朱知道后处死,李侧妃也受到责罚,之后她的家里人就不和她联系了。她生的又是个女儿,生怕影响了孩子的以后,从不派太监出宫,所以她已经有十年未见到过家乡的事物了,有所失态也正常。

  不过李侧妃自己还是感觉比较尴尬,忙转移话题:“殿下之前说的和英儿有干系的事情是什么?”

  允熥也转移到正事:“是这样的,文英今年年纪也不小了,我听说之前父王还在世的时候就和娘娘商讨过文英的婚事,可有此事?”

  李侧妃听到他说道这个,已经知道允熥要说什么了,忙回道:“是有此事。”文英忙掩面出门。

  允熥知道文英感到尴尬,也不追问,说道:“文英也大了,就算是为了父王守孝,但是不妨碍先定下人来。我是来问问娘娘的意思,是想要什么样的人家?皇爷爷和我说起来我也好答复,不至于让文英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家过一辈子。”

  李侧妃很高兴,因为允熥来征询她的意见,而不是和老朱商量了就直接定下来,说明她是真的和文英感情好。她斟酌半晌,才回道:“如果可以,请不要把文英赐婚给勋贵世家,找一家本分的文官家里最好;要不开平王府也可。”

  允熥理解她的顾虑,老朱杀得大将太多了,指不定在允熥继位、老朱去世之前还要再杀一波,她可不想女儿变成寡妇。

  但是允熥作为一个准皇帝,想得多些,并且能更加把握老朱的心思:老朱一向是把公主嫁给手下大将,这不是允熥能改变的;特别是明知允熥有可能实行分封的情况下,更不可能了。

  所以允熥说道:“娘娘,这皇爷爷的想法,我是没法改变的,只能是能大概说几句;并且,这时候皇爷爷定下的郡马人选,一定是甚和皇爷爷心思,不会有事的人。”他隐约记得看过的《明史》里边朱标的长女嫁给了耿炳文的儿子,所以有此一说。

  李侧妃也是激动过头了,清醒过来,知道除非老朱在几个月内去世,否则文英的夫君人选一定是老朱来定,允熥只能是提提意见。并且允熥说的也有道理:这时赐婚的人家一定是给允熥笼络人来的,不会有事。

  然后允熥又说道:“娘娘何不问问文英的意见,是喜欢什么样的?这将来过日子是她的事情,总还是自己喜欢的好。我和文英是亲兄妹,也不用避讳什么。”他毕竟是有现代思维,觉得婚姻大事,应该问问本人的意见。

  李侧妃也觉得是正理,忙回道:“那我回头问问文英的意思,改天再告知殿下。”

  李侧妃应该是关心则乱,这可是送客的话,她这就说出来了。不过允熥也不计较,并且他确实是该走了,于是起身说道:“那娘娘忙,我先走了。”

  李侧妃这时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送客了。起身又谦让几句,把允熥送到春和殿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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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宝钞战争——应天府误事

  允熥回到文华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接近亥时了,这时因为没有什么夜生活,大家睡的都早,相应的早上起的也早。允熥今天折腾一圈,年龄又小,也挺累的,回来收拾一下就睡了。

  第二天,十月初一。这一天允熥早早的起床出门,到户部门口接上巴蜀司郎中李仁和一名主事,一行人骑马驾车向城北的兑换地点而去。现在李仁把巴蜀司的工作暂时都甩给了员外郎赵毅,自己一门心思扑在了这件事情上。

  ‘看来李仁也不是无欲无求,只不过是采用好好干活的方式来让我留下好印象。要不然一个郎中怎么可能整天窝在兑换地点。’从来都是从利益角度考虑除亲属关系以外关系的允熥如此想着。

  大清早的,在大街上走动的人也不多,车、马跑得都挺快的,不大一会儿就到了地方。那里门口已经堆了一些百姓在等着,但是人倒是不多,也不知道是锦衣卫的留言散布有效果了,还是大多数百姓都在观望不想白跑一趟。

  允熥见到是这种情况,并且应天府的衙役还没到,也不好从大门进去。于是一行人把车马放到了武德卫的地方,从武德卫的校场走进了兑换的地方。

  里面几个从户部和仓库抽调来的吏员正等着呢。他们昨晚上就住在了这里没回家,因为觉得允熥今天第一天会过来看看,所以大清早就开始干活,到允熥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把现场布置的都差不多了,正指使抽调来的库丁搬运粮食。 允熥看一下摆在一旁的漏刻,见已经是快到辰时了,说道:“应天府的衙役还没到?”说着指着自己的一个侍卫,“你去应天府叫一下人。也不只是沟通过一次了。”

  那被点到的侍卫立刻出去骑马往应天府衙奔去。不大一会儿就到了预定换粮食的时间,但是现在应天府的衙役没到,众人怕粮食被百姓哄抢,也不敢开门。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见到一个穿着四品官服的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带着一帮一些衙役服色的人跑过来。他们到了门口,早已经准备好的吏员们待他们整理了一下队伍,忙打开大门。衙役们站好队伍,开始维持秩序。

  那名官员则气喘吁吁地走到允熥面前,行礼说道:“臣应天府丞张玉强见过皇太孙殿下。”

  允熥马上注意到的是一个府丞竟然亲自带着衙役过来,这马屁拍的也太明显了吧!不过这个不好问,所以他只是说道:“张府丞免礼。”

  然后等到他起来了,允熥立刻问道:“户部之前已经和应天府多次交代这件事情了,务必要求今天早上辰时之前到,今天怎么现在才到?”语气颇为不善。他倒不是在乎这一小段时间,而是在乎应天府竟然不在乎他亲自交办过的事情;他可是刚被册封为皇太孙,应天府的王府尹就敢轻慢他,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这并不是仅仅有关什么面子问题。允熥是下任皇帝,他亲自交待的事情,下边人都敢不在意,等他将来即位了,岂不是要和明代后期的皇帝一样没有办法对付手下的大臣?更完全无法左右国家的大局?所以允熥下定决心,不管王兴福的想法是什么,回去一定要让老朱罢掉他的官位。

  张玉强一听,就知道是允熥生气了,心中暗爽。因为他当这个应天府丞已经快五年了,本来一年多以前前任府尹被抓起来的时候他的资历就已经够了坐地升迁的要求,但是结果王兴福从西安知府调过来当府尹断了他的升迁之路。

  不过他也不敢捏造事实。所以他说道:“回殿下的话,王府尹并未忽视殿下的吩咐,王府尹是先后两次吩咐班头要在今天申时之前来到这里的。只是班头是上元县的老油子了,王府尹又做事呆板,是以班头并未在意迟到一些时候;一直到今天殿下的侍卫亲自去叫人,他们才知道是殿下亲自抓的事情,这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因为班头的身份过低,不配和殿下说话,所以让臣赶过来解释这件事情。”

  允熥听完他的解释明白王兴福是没有太多责任的,虽然他没有对班头强调这件事情很重要,但是也干活了,并未轻慢,不过允熥还是觉得王兴福不适合干衙门的主官。

  而班头则是有问题的。比自己高不知道多少个级别的人吩咐的事情都不在意,说明他平时肯定是把自己当做大爷的,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官府里!

  官员允熥不好自己直接处理,但是现在只是一个衙役而已,允熥岂会放过!允熥马上对张玉强说道:“你现在就下令,让这个班头滚蛋!不,”说着,他叫来陈兴,对他说道“你去锦衣卫镇抚司让他们查查这个班头的黑底,我就不信这么一个班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然后找一个苦主去刑部告他,走正规流程除掉他。”允熥已经是动了杀心。

  说起来这个班头也够倒霉的,不仅是不小心耽误了允熥交办的事情,更是撞在了允熥心情不好的时候。允熥可是差点儿被吕妃毒死,虽然善于从利益角度分析问题的他能理解吕妃的心思,所以并没有什么可以指责吕妃的地方,但是岂能不对吕妃心怀恨意。但是在宫里他什么也不能干,这两天心情比较抑郁。现在碰到这么一个事情,所以就完全爆发出来了。

  张玉强知道这个班头已经是必死了,他对这个班头也不喜欢,但为了在允熥面前留下好印象,还是劝道:“殿下何必关心这么一个人物的事情,多行不义必自毙;殿下乃是储君,不必在意这些小事。”

  但是他的劝慰起到了反效果。允熥虽然不便说出,但心里想着:“还不是你们应天府的官员庸碌无为才让这么一个人当了这么多年的班头儿,才轮到我来处理。”本来就因为这个张玉强不惜跑这么老远来拍马屁的行为而对他感官不好的允熥这下子对他的感官更加不好了。

  张玉强见允熥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对是错,又因为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事情干了,行礼告别返回了应天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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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宝钞战争——苏州问题

  虽然很快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但是那名上元县的班头儿还并不知道将自己马上就要面对如此悲惨的命运,所以他在非常卖力的指挥着衙役们维持秩序,以图挽回不好的印象。 并且今天来兑换大米的人也不多,所以现场的秩序还算良好。老百姓们排着还算整齐的五条队伍等待着兑换大米。

  其实现在开展用宝钞兑换大米的事情是有利有弊的。利处是,现在正是征收秋赋的时节,不论是城内的市民还是商人都知道,所以他们都相信大明有足够的粮食来应对宝钞的兑换。毕竟,老百姓不知道现在发行的宝钞数量有多么得多。

  而弊处同样是因为现在是秋收季节,粮食价格低,在京城附近一贯钱足以兑换六石粮食,而在初春时节可以兑换四石,所以宝钞的价格会稳定在一贯钱兑换六贯钞的水平。

  不过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到明年上半年鬼知道宝钞会又贬值多少,并非历史科班出身的允熥的前世还记不得这么详细的资料。

  今天的兑换显然是很成功的,排队排在后面的人也没有怕晚了就没有大米的情绪;即使是晚上停止兑换的时候,没排到的人也只是在抱怨自己今天白跑了一趟,明天还得再来一趟。

  接下来几天,允熥主要是跟着老朱学习如何批阅奏折。老朱并没有时间来一直像三十日那天一样每天、每份奏折都对允熥进行详细解答,所以他改为每一份奏折都誊写一份副本交给允熥,让他自己先看看,想想该怎么办,然后再把老朱的朱批抄一份给他,让他自己对照。有什么问题,每天晚上吃晚饭时候以及之后的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时间是老朱的教导时间。

  同时允熥每天会抽空出宫来临时兑换地点看看,时间不一,有时在中午,有时在伴晚。不过总体来讲,始终是很有秩序。当然,那名班头已经不在了。锦衣卫虽说不会主动搜集这种小人物的案底,但是没用半天的时间就查出了他的一些暗地里的勾当,然后还找到了一个受害人把他告了,目前那人正在刑部大牢里关着。

  当然允熥后来觉得是当时太冲动了。一是不应该动用锦衣卫,那不是他现在该动的机构;二是不应该几乎是亲自上阵对付那名班头,有失身份。但是事情已经做了,也只能进行下去。好在老朱也非常痛恨这些基层的胥吏,并未在意。

  允熥看现在京城的兑换是没有问题了,除去从初一到初二到初三来兑换的人数是增加的以外,从初四开始就是大体不变了,并且人数始终未超过老朱定下的底线,看来是成功了,当然在其中锦衣卫的流言也起到了一定作用。

  允熥现在担心苏州和杭州的事情。现在已经是初六了,他除了接到了高翔和卓敬在初一发出的奏折以外,这两天始终没有新的奏报传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允熥想着。

  杭州倒是没有出什么乱子,一切安好;但是苏州出了问题。本来在刚开始的时候,苏州和杭州一样,都是平稳进行中,因为老百姓看得到一艘艘运粮食进仓库的船,兑换粮食的积极性也不高。但是从初四开始就变了,大量的老百姓涌到兑换地点用宝钞兑换粮食,粮食用量倍增,超过了老朱划下的红线,卓敬颇为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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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三十日,茶山岛(今长江出海口处不远的佘山岛)。

  在这么一个荒凉之极的小岛的隐蔽港湾,停泊着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虽然看得出船只的主人对它们都很爱护,但是船只仍然显得老旧不堪。

  其中一艘最大的船只上的一间船舱中,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正讨论着什么。只听一个年龄在四十左右,身体干瘦但结实的男人说道:“这件事咱们就不必掺和了吧,对咱们并无什么好处,反正粮食即使是买到了也难以大量带到海上,还不是和现在一样。”

  而一名年龄三十左右,孔武有力,面目俊朗的男子低沉着声音说道:“怎么没用?从自己的仓库调粮食能和卖粮食一样吗。并且,这次不让朱家人的谋划破产,也要让他们付出更多的代价。”

  “他们明显是想要维持宝钞的信用,但可能是府库里的金银不足,又或者是朱元璋太吝啬,只用粮食兑换,这就给了咱们捣乱的机会。”

  “当初朱明在苏州与诚王大军反复交战,百姓死之六七,而后又在苏州征收重税,苏州民心皆不在朱明身上,而怀念诚王。咱们的人大多是苏州人,又不多在通缉榜上,混进苏州容易,可散布谣言,引诱百姓大量兑换粮食,让朱明大大的破费一番,要是能坏了他的谋划就好了。”

  他说着,还暗自憧憬了一番,但是马上回过神来,知道这个希望很渺茫。

  这伙人是一伙儿活跃在东海之上的海盗,不过他们的来历和一般的海盗不一样,因为他们是张士诚的旧部。蒙元至正二十七年(西元1367年),大明攻陷张士诚的老巢平江,张士诚自尽而死,余部溃散。其中一伙儿人逃到了海上当起了海盗。并且之后始终未降。刚才他们言语中的诚王指的就是张士诚了。

  刚才说话的那个三十左右的男子,是张士诚手下将领李伯升的儿子,李继迁,在父亲前几年死后当了大当家的。他对于大明是切齿痛恨,只不过一直没有办法报复朱明政权而已。这次总算有了捣乱的机会,怎会放过。

  其他的人也都痛恨朱明,所以除了那名老成持重的人反对以外,其他人觉得没有什么风险,还可以给朱明添点儿堵,所以一致同意。

  商议完此事,大家也没有别的事情了,就此散会。李继迁也出了船舱,想要下到陆地上松快松快。这次他们来到这里是想要到大陆上销赃,换取些日用品。但李继迁也算是海盗头目,是大明榜上有名的人物,当然不能去大陆上,所以就在这座小岛上待着。

  这时,他听到有人说道:“大哥,怎么现在才出来?有什么大事请发生吗?”

  李继迁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他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自己的小妹李莎儿在叫他。他妹妹李莎儿今年才九岁,比他小了二十岁,他又没有女儿,一直是把她当做女儿的。

  因为她年纪还小,还是女孩子,李继迁也不会和他说这些,只是说道:“女孩子家家的,关心这个做什么。”

  李莎儿“哼”了一声,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又是商量着怎么对付朱明吧。”

  李继迁挠挠后脑勺,他们都非常痛恨大明的事情整个团伙的人,不管是不是张士诚的旧部的后代,大家都知道,李莎儿听过也不足为奇。

  李莎儿又说道:“我虽然年纪小,但是平日里也听过哥哥姐姐们说话。我是不明白故乡是什么,但是我也到过琉球,知道正常人家的小孩子是怎么生活的。要是能变成普通人家的孩子就好了,哪怕日子穷些,总不必整天东躲XC的(逃避朱明海军追捕),可以过着安稳的日子。”

  李继迁平日里从没有听过妹妹说过这么有道理的话,一瞬间被打动了。但是他马上就坚定了自己的心思,对妹妹说道:“朱明与我们又血海深仇,怎能忘记仇恨回到朱明治下当个普通百姓。”

  然后他不等妹妹说话就匆匆走下了船。李莎儿年纪还小,追不上他,气的在船上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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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人力资源最大化

  苏州的卓敬当然是不知道为什么想要用手里的宝钞兑换粮食的人会突然增加这么多。尽管苏州府的衙役有人听出这些新来兑换大米的人口音是昆山、嘉定、常熟县等地的,但是他还没有这么大的联想能力联想到张士诚余部。

  并且他即使弄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来兑换大米也没用,现在的问题是到初五晚上兑换结束的时候,预备十天所用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了。当然当初是按照三十日的标准准备的粮食,所以他还可以从当地的粮仓提取粮食。

  但是总这么寅吃卯粮不是个事儿,完不成允熥布下的任务,所以此时卓敬正在自己的住所里和苏州府的的府丞和吴县、长洲县这两个县的县令在商讨这件事。

  但是这三个人也没有什么主意,说的最多的就是‘停止兑换’,或者是‘只允许苏州倚郭县的百姓用宝钞兑换粮食’这类的办法。

  但是卓敬怎么可能同意!他与这些外地官员不同,他清楚地知道允熥是要结合之前朱元璋下发的几道诏令恢复老百姓对于宝钞的信任;而他们的建议则会断绝老百姓对于宝钞的信心,之前兑换出去的粮食也就白兑换了。

  不过卓敬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下令提前调用为之后预备的粮食。

  不过按说应该上书告知此事;但是一来这件事还没有着急到火烧眉毛的地步;二来卓敬也是很有抱负的人,第一次担当实务就失败告终还需要上级支援,很可能会影响他的前程。所以暂时他只是上报‘一切安好’。

  允熥虽然在京城不在苏州,但是也时时刻刻的关心着苏州和杭州的情况。苏州的卓敬一连三天没有书信或者奏折上报让他很不安,所以在得到老朱允许之后令苏州锦衣卫的人上报。 所以允熥在初八那天就知道了苏州的情况。不过允熥这个时候已经了解过了卓敬的过往,虽然还是没想起来《明史》上是不是有这么一号人,但是最终决定还是暂且信任卓敬,打算等到二十多号还是没什么办法的时候再说。

  同时锦衣卫正在调查突然增加这么多人来兑换粮食是为什么,这很不合理。允熥也正在等着他们的调查结果,看看能不能对症下药。

  并且此时允熥非常忙碌也暂时顾不上其他的事情了。老朱平均每天批阅奏折的时间在六个时辰以上,允熥每天看奏折先自己想想再看老朱的批阅也得花六个时辰左右,再加上对于文华殿有品级的太监的处理也是他最后拿主意;同时他还深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加上允熥原来的身体底子就不错,每天都抽时间练武。所以他很忙。

  特别是有时候他觉得老朱一些做法不是特别好,并且这些事情是老朱不太在意的情况下,他还会设法和老朱辩论一下。比如十月初九的晚上,他就在和老朱讨论对于小贪污犯的处置问题。

  大多数情况下,允熥都不是个嗜杀的人,除了非常恶劣的事情,他一贯反对判处死刑,认为那是对人力资源的极大浪费。

  比如旧时空我布党释放所有的十一区战俘他就认为是非常不对的;当然他同样反对网上有人提出的把他们全部处死的措施。在国家的大西北、大西南到现在还有很多荒凉不通路的地方,这些战俘完全可以在这些地方发挥自己应有的贡献,为大东亚的繁荣富强而贡献自己。

  等到了60年代十一区人有钱了以后,并且此时这些战俘已经干不动力气活的时候,完全可以把这些战俘卖还给十一区政府或者这些战俘的亲人,不论是现金还是先进的技术都可以,让他们发挥二次作用。这才是对于人力资源极大的利用。

  扯远了。此时允熥正在试图让老朱不要判处这些小贪官死刑,而是最好是东部地区的流放西北,西部地区的流放辽东。他说道:“爷爷,这些贪污在二百贯钱以下的罪臣就不要剥皮实草了吧。”

  老朱听到他说话,严肃的对他说道:“这些罪臣,一朝当了官,就大肆贪污,从老百姓身上‘扒皮’,爷爷现在扒了他们的皮还给老百姓有何不对。”

  允熥心想老百姓可不敢要你还给他们的‘皮’。他斟酌一下语言说道:“爷爷,对于贪污犯的惩罚并不是只有剥皮实草一种。把他们流放边地,东部诸布政使司的流放西北,西部诸布政使司的流放辽东。这些地方都是荒凉之地,亦可起到惩戒之意,并且让他们长期受生不如死之苦,岂不是更大的惩罚。”

  “并且这些罪臣都是读过书的,很多人不过是一时糊涂,才贪污了一二百贯钱,还是能用的。让他们在边地教导当地的汉民和夷民说汉话、读汉书、行汉礼都可以办到,有利于教化当地百姓。”

  老朱听他的话还是有一些道理的。老朱并非不通情理、不知悔改的人,只是在马皇后去世后没有人善于劝谏老朱;朱标虽然敢劝谏,但是比较直,不会委婉的劝谏。比如像上边允熥劝谏老朱不要处死他们而是流放的时候说的是‘这是更大的惩罚’;而朱标多半是说‘要仁德不要对大臣那么苛刻’。所以朱标说的话自然起不到作用。

  所以老朱在思考以后决定部分接受允熥的观点:“那就把处死的贪官底线由以前的六十贯钱改为一百二十贯钱,大于一百二十贯的仍旧剥皮实草;低于一百二十贯的照你说的流放边疆。”

  允熥也不打算纠结那几十贯的事儿了,能让老朱让步就是胜利,反正以后自己是一定会改变的。

  今天因为已经谈论的有些晚了,允熥于是就留在这里把未看完的折子看完再回去。老朱在一旁批改着奏折。

  允熥看着看着,看到了一份吏部的官员调令,不过这上边调整的官员都是四品以上的,所以应该是老朱亲自授意发出的。而他在上面看到了太常寺卿黄子澄的名字。

  允熥因为黄子澄鼎鼎大名,所以对他很关注,仔细看他的新任命:保定知府(注1)。允熥不知道老朱是想寻个黄子澄的错处,而地方官犯错的机会更大,然后正大光明的处死黄子澄;他还以为是正常的调动,或者是老朱要把和允炆关系好的人调走。所以他看过之后就罢了。

  然后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云滇各个宣慰使司来的夷人上的请求回去的奏折。奏折文章写得文采不俗,一看就是理藩院的官员代写的,最后让他们签个字;各土司都有一些懂得汉话会写汉字的人。老朱已经对于从他们中间找出是谁贩卖的毒药不抱希望,所以批准了他们的辞呈。

  因为类似的理由,老朱取消了对于京城出入的女子严格检查的条令。毕竟这里是京城,每天南来北往的人很多,这么大的检查是很耗费时间并且误事的,所以取消了,不过老朱仍然让锦衣卫暗访。

  这次允熥内心没有什么波澜,安静的看完所有的奏折,向老朱告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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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太常寺卿是正三品官,保定知府是正四品官,虽差着一品二级,但是在洪武年间这是正常调动,并非除非犯错,品级能升不能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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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关于常家

  第二天十月初十,白天除了允熥一大早去了兑换地点看了一眼、觉得没有问题就回宫了以外,其他时间仍然是在文华殿阅读奏折并阅读老朱的奏答内容。 但是晚上从老朱的谨身殿出来之后,允熥缩在袖子里的手因为激动抓着内袍,再加上汗水的沁湿,内袍已经快要被抓烂了。因为就在刚才,老朱在回答完他的问题之后,说道:“允熥,十二日常升就要出发去北方屯兵了。他好歹是你的舅舅,你明天上午去看看他吧。并且常老夫人(指常遇春的妻子)也还在,你也应该去拜见。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在家等着了。”

  允熥当场就很激动。老朱既然允许他去见常升,就是默许了他与常家建立联系,甚至借助常家的势力。

  一方面允熥还有与常家的亲情;另一方面,允熥也想借助常家的力量;哪怕常家只把一部分势力展示给他——这几乎是必然的,谁都会留一手——他也能借助这些力量扩大自己的势力,提前进行一些科学实验,社会学研究,进一步团结自己的侍卫,和其他。

  允熥浑身是汗的回到了文华殿。说来也怪,前世的允熥就是一紧张就出汗,今世还是这样。然后他折腾到很晚才睡觉。

  同样是在这晚,长安街上的开国公府同样灯火通明,彻夜不息。常遇春的次子常升、三子常森(注1)、和他们的妻子,常升的长子常继宗,还有常遇春的妻子蓝老夫人都聚在后院常母(指蓝老夫人)的大院正厅。常茂的妻子冯氏(注2)作为寡妇已不管家务,所以未在。

  常升作为现在常家的当家人,面对常母恭敬地说道:“母亲,刚才陛下派人来传话,说明天让皇太孙殿下来咱们府里‘探亲’。”因为在场的还有很多下人,所以常升用‘皇太孙’称之。

  在场的人是匆匆被叫过来的,只有常升和常母知道这件事情,连常升的妻子胡氏(注3)都不知道,所以大家一时间都被惊呆了。

  “哐当”一声,一个小丫鬟手里端着的铜盆掉到地上,盆里的水四散飞溅,打湿了不少下人的衣裙,连正好坐在旁边的常继宗的衣服都打湿了。

  那名小丫鬟马上惊恐地蹲下身拿起盆,然后手足无措地蹲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这名丫鬟是常母的人,其他人不好斥责,常母说道:“抱琴,你下去吧,不用收拾了。”又对所有的下人说道:“你们都下去。”所有的下人闻言鱼贯而出,并无半点声响发出,包括刚才盆掉在地上的抱琴。

  经过这么一折腾,大家倒是都回过神来了。胡氏问道:“消息可确实?真是陛下派人来的?”

  常升说道:“那个来的侍卫我也认识,断然不会错。再说了,在京城里,还有人敢假传皇上的命令不成?”

  大家一听也是在理,常森说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突然让允熥来咱们家?”

  常母说道:“森儿,说话小心些,要叫皇太孙殿下。”

  常森也自知失言,但狡辩道:“母亲,我不过是在都是自家人的时候才这么说罢了。”

  常母严厉的说道:“在自家人面前也不能乱说。”常森见母亲似有发怒之状,顿时不言语了。

  常升岔开话题说道:“我看陛下要皇太孙殿下来咱们府里,一是要殿下认认亲人,以示天家也是有亲情的。二是想借助咱们府里的势力来在宫外协助允熥。陛下毕竟日理万机,没有时候时时照看殿下,所以让我们帮助。”

  常母说道:“陛下为什么不自己增拨侍卫等归殿下所用?非要咱们府里来?”

  常升说道:“不这样,他怎么来削弱我常家的势力?”

  常听到这,说道:“那咱们就这么让他来削弱?”

  常升反问:“不这样那怎么办?殿下只要能顺利继位,就是对于我们最大的好处。经过吕妃下毒案,大家应该已经意识到天家亲情在温情脉脉的表面之下涌动的暗潮的存在,所以我们只能让出一部分势力来帮着殿下。”

  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所以也没有人在辩驳。不过大家都反感老朱的如此算计,连带着对于允熥要来的喜悦也冲淡不少。

  接下来在场的常家人又讨论了明天应该怎么迎接允熥的问题。众人仔细分析了来送信侍卫的话,再加上这么不正规的传信形式,一致认为应该是一次‘非正式’拜访。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得准备正式拜访需要的用具。后半夜常家就是在准备迎接的各种礼仪用具的过程中度过的。

  第二天特别早特别早的时候,允熥就醒了。然后他又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才起床。他穿好家居服,敲敲墙,早已等待在屋外的太监们走进屋子,开始收拾服侍。允熥不习惯让人服侍着穿衣服,也不愿意在自己还在寝殿的时候有人可以随便进出,所以他严禁在自己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人进来,即使是王进他们几个也不行。

  所以就定下了规矩,每天早上辰时之前未得允熥传唤所有人不得入内;如果允熥在辰时仍未起,则由王进或者其他三人中的一个进去叫醒允熥,然后得到允熥允许之后再进去。

  允熥起床洗漱完毕,穿好外袍,就出了门,向宫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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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早朝已经结束,各位大臣如果没有被逮捕的回自己衙门干活去了,被逮捕的当然去吃牢饭了。但今天有一个人散朝之后未走,那就是曹国公李景隆。

  李景隆是来试探老朱是不是同意他把妹妹嫁给常继宗的。毕竟两个国公府,还是现在大明势力最强的三个国公府之二联姻,老朱的感觉怎么样很重要。

  并且先岐阳王李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现在朱元璋的外甥孙女要定人家,在其他长辈已经都死掉了的前提之下,问问朱元璋的意思也不算突兀。

  李景隆掐好时间,到谨身殿拜见朱元璋。

  朱元璋对于李景隆来拜见他比较诧异。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征讨月鲁帖木儿的差事给了蓝玉,他李景隆跟着冯胜、傅友德等人去各地屯兵的任务分配已经分完了,所以他来这里干嘛?不过朱元璋还是叫他进来了。

  李景隆进门先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又说了两句题外话之后,马上就进入正题。他说道:“陛下,现在彤儿(李景隆的妹妹李彤)今年也不小了,该出嫁了,我给她选了一家,陛下您也是她的长辈,您给看看合不合适。”

  朱元璋一听,就知道是选的勋贵世家,不过此时他还没有想到是选的常家。他以为李景隆是来探听他选择的这家是不是在自己的铲除名单上,仗着亲戚的关系来问问。

  老朱其实考虑过要不要把李彤许给允熥为太孙妃,但是考虑来考虑去的,还是不愿意李家的势力太膨胀,所以排除了。

  老朱说道:“说来听听,选的是哪一家?”

  李景隆说道:“是开国公长子常继宗,今年已经十九岁(虚岁),比彤儿就大四岁,也不算多。我已经和常升半开玩笑的说过了,他也不反对,陛下身为长辈,对于彤儿的这个归宿觉得怎么样?”

  朱元璋这才清楚他的算盘,沉思半晌。李景隆站在一边,静静等着,看似平静,但是也是背后汗水浸湿了朝服。

  朱元璋沉思不短的时间。最后他觉得:虽然允熥上台之后必然抬高常家的地位,但是常升和常森都才能平庸,常升唯一可取的地方是谦虚谨慎,而常森干脆没有优点;而徐晖祖有大将之才,徐增寿也是本领出众,他们又不是外戚,未必会被常家压倒。等到蓝玉、冯胜等人都死了,徐家很可能成为武将之首。但是如果李家偏向常家,李景隆才能虽然不如徐晖祖,但是也还可以(注4),就可以维持一个平衡状态。

  所以朱元璋说道:“常继宗为人正派,会是彤儿的好归宿。”

  李景隆心愿达成,大喜过望,马上跪倒在地,连连称谢。然后一直到朱元璋快不耐烦了才告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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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常森《明史》无载,但很多其他史料都说有这么个人,所以就写上了。他的夫人是吴氏,江阴侯(后封江国公)的吴良的女儿,吴高的姐姐。

  注2:常茂的妻子是宋国公冯胜的女儿。

  注3:常升的妻子胡氏是胡大海的女儿。

  注4:对于李景隆的军事才能问题,我个人认为带兵尚可,指挥差劲,适合当个管后勤的或者参谋长。以后会具体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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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拜访常家

  十月十一日,允熥在上午辰时从东华门骑马来到开国公府大门的正门口。常家人把仆役都派到了二里地以外,并且常家全体成员都聚集在靠近大门的前院,所以允熥到大门口的时候,常家众人都已经迎出门了。因为允熥这次来没有带着全套的储君仪仗,所以他们就按照从前朱标去各个国公府的迎接礼仪来迎接允熥。

  待允熥下马,常家的仆役们都跪到地上,常家的主人以常母为首,行拜礼。

  允熥马上就去扶常母,并说道:“姥,老夫人是陛下钦点不必在他面前行礼的人,孤岂敢受礼?并且今日我是来探亲的,岂能受礼。”随同而来的太监也上前扶起其他的常家人。

  常母虽然对于为什么允熥管她叫‘老老夫人’感到不解,但是这也无关大局。她顺势就起来了,回道:“那老身就倚老卖老一回。”

  众人随即簇拥着允熥走进常府。走进常府之前,允熥抬头看天,天刚亮时还灰蒙蒙的天空中已经雾气尽散,阳光直接照下来,十分晴朗。

  众人来到正院大堂,允熥当然是坐在首位。因为之前已经说明今日是来‘探亲’,并且目前常府也没有年轻的奶奶(注1),所以并未分出内眷所坐之地。

  又寒暄几句,常母给允熥介绍常家现在各位主子。她指着的一个中年男子说道:“这是老二常升。”

  那人行礼说道:“见过殿下。”

  允熥一边回礼,一边想着:‘果然那天我在五军都督府见到的人就是常升。’

  一般情况下,允熥应该管常升叫舅舅,但是现在显然不是一般情况。所以允熥只能以官方称呼称常升为“开国公”。

  接下来常母又介绍了常森、常茂的妻子冯氏、常升的妻子胡氏、常森的妻子吴氏和其它和允熥同一辈分的人。 对于和他同一辈分的人,允熥的称呼可以随便一点,称之为“哥儿”,对于女孩子可以称呼为姐姐或者妹妹。

  但是场面仍然显得没有探亲的气氛。允熥对于常家的亲情碍于礼法无法表达出来;常家人也不敢造次,所以现场的气氛非常的不自然。

  不过常家显然是有准备的。介绍完众人,常母说道:“殿下,总在这里坐着也没什么意思,我家新修了一个花园,虽然必定比不上宫里的景色,但是也别有一番风味,殿下不如让继宗陪着转一转?你们年龄相近,也好说话。”

  允熥也没有多想,觉得逛一逛也好,总坐着也沉闷,到花园里逛逛与人单独交谈还可能送快些,于是说道:“宫中的景色看来看去的也就那样,未必比的上咱们开国公府的。”说着站起身来。

  年轻的姑娘在丫鬟的陪伴下回到自己的闺房。姑娘们的声誉还是很要紧的,常家既然不可能再把女儿嫁给允熥,就绝不能与允熥在私下里见面。

  冯氏、胡氏、吴氏也各自回房处理自己的事情去了;她们与允熥又没有血缘关系,允熥也不会重视她们。

  常森也回房去了,只有常升貌似陪着常母回后院去了;年轻的公子则簇拥着允熥向后花园走去。

  出了大厅,气氛果然要好一点,允熥和这些他的表兄弟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还能有笑声。

  但是允熥还是很难和自己的表兄弟聊到一起。原因有二:第一,现在的允熥思想认识是一个西元21世纪的二十多岁的人,而他的这些表兄弟都是货真价实的西元14世纪十几岁的少年;第二,允熥生长在皇宫,皇宫的生活是很枯燥的,他一点也不了解宫外大家的公子哥都玩些什么。

  双方唯一的交谈点就是这个时候的战争了。你还别说,允熥和常继宗就这一点还聊得不错,挺投机的,两个人都绕花园有一圈了,其他人都散了,还是兴致勃勃的聊着。

  这时常继宗突然说道:“光这么说也不尽兴,”他指着东边,“那边有一间屋子,我来逛花园常在那里歇脚,就在屋里放了一些地理方面的书籍(不是地图,注2),我们去哪里看看吧。”允熥同意了。

  到了屋子门口,因为屋子看起来很小,允熥就对跟随的侍卫、太监(注3)说道:“你们不用进去了,我自己进去即可。”然后跟着常继宗走进去。

  但是到了里边,允熥并没有看到什么书籍,并且屋内双鬓如霜的常母端坐在椅子上。允熥顿时意识到这是常家制造的避开太监或者侍卫,单独与允熥会面的机会。

  常继宗不知何时悄悄地离开了。允熥面对着常母,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还是常母有经验,笑着对允熥说道:“你难道不应该称呼我一声外祖母吗?当年你父亲可是在常府叫过我岳母的。”

  突然之间,允熥记忆深处有关于他的母亲常妃的记忆涌现出来,平时被(后世记忆)压抑住的对于今生母亲的思念之情迸发出来,充斥在允熥的脑海中。望着面前这张依稀看出与记忆中的母亲有些相似的面庞,允熥情不自禁地跪倒地上,哭出声来并叫道:“外祖母!”

  常母也明显动了感情,留下两行热泪,伸出手去抱住允熥,说道:“好外孙不哭。”

  这么一哭出来,接下来的感情交流就容易多了,常母不触及宫内秘闻的询问允熥在宫里怎么样,还问了前一段时间的吕妃下毒案的经过;允熥一一回答。

  然后允熥想起一事,说道:“外祖母,把府里,还有大表哥在北城的府里的门子都换个人吧。”

  常母略微奇怪的问道:“怎么要让换门子?”允熥这次来门子有哪里出问题了?那也不对,就算府里的门子不好,关北城的门子什么事儿?常母疑惑着。

  允熥说道:“外祖母应该已经知道北城的齐鲁面馆家的老板发现了一些密谋并告知我手下的太监王步,然后王步才来阻止我的。”

  常母答道:“是的,我知道。”

  “但是外祖母你应该不知唐伯鹤在偶遇王步之前,曾先后去继宗表兄在北城的住宅和这里想告知此时给你们,但是门子见他们衣衫不是富贵人家,又与府里无亲眷关系,所以拒之门外,险些误事。”

  常母大惊!因为这件事不是案情中重要的事情,唐伯鹤也没想告状,只是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出来而已,所以常家一直不知道。

  常母马上说道:“我和常升数次告诫府里下人不要目高于顶,谦和待人,竟然府里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幸亏未酿成大祸,真是得天之幸。”

  “我马上下令打他们四十板子,逐出府邸,打发他们到辽东开荒。”

  允熥不在意几个门子的命运,也不过是随口一提,提醒常家而已。他劝住常母,又说起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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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这里的‘奶奶’指的是年轻的、或者辈分小的男主人的妻子。

  注2:古代人禁止私下拥有地图。

  注3:现在允熥身边服侍的宦官大多数都是有品级的、可以称为太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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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常母密谈

  常母说道:“你当时怎么那么不小心,当时差点儿着了吕妃的道。”

  允熥回道:“外祖母,我当时也没办法。母亲故去的时间太久了,文华殿里里外外都是吕妃的人,她也颇有手腕,我很难打听到文渊阁的情况。出了宫也只有皇爷爷拨给我的侍卫。”

  常母问道:“你现在情况好些了吧,每年有一万石的俸禄(注1),吕妃等人也都搬出文渊阁,没有人可以妨碍你了。”

  允熥说道:“每年一万石俸禄够做什么的!每月不过八百多石,文华殿大大小小的宦官不下百人,有功需赏;宫外的侍卫也有数十人,做的好的也需赞赏。幸亏吃穿用度都是用宫里的,不然没有皇爷爷的赐田我该饿肚子了。”

  常母说道:“那怎么能行,你现在没有皇庄,也没有其他收益。常森在京城南城外有一个庄子,也不大,不过是三千亩地,刚打下的粮食还在庄子里放着呢,就先把这个庄子的收益给你开销。”

  允熥说自己的钱不够花还真不是向常家要钱来的,他真的只是随便说说,然后想跟常家要几个工匠啥的,再要一个偏一些的小院子好用来做实验。这些东西都不好和老朱要。

  并且此时常母要给他钱的情景让他想起了林黛玉初进贾府的情景。虽然实际情况千差万别,他现在是强势的一方,并不是初进贾府、以为自己的吃穿用度都是贾府提供、处处小心的林黛玉,但是允熥仍有即视感。

  所以允熥说道:“那怎么能够用外祖家的东西。”

  常母早料到他有此一问,笑着回道:“我们常家的东西不也都是陛下赏赐的;再说,要是平常人家,姑娘出嫁是要陪嫁妆的,你就当是你娘留给你的当年常家陪嫁的嫁妆。”见允熥仍有些犹豫,继续说道:“你将来当了皇上,还能差了常家这点儿东西,就当是提前借用罢了。”

  允熥也不是矫情的人,既然对方坚决要给,也不会有‘纪检委’的人来查他贪污受贿问题,所以也就要了。

  常母见他要了庄子,表情微微舒缓了一些,说道:“这下子你可不会缺钱花了。”又说道:“明年年初要成立一个军校,陛下肯定是让你来预备吧。”

  允熥觉得这个话题跳跃有些大啊,不过还是回答道:“皇爷爷应该会让我来总领这件事。”

  常母说道:“那你可知这军中各个派系?谁和谁关系好?谁又和谁是对头?陛下虽英明神武,但是毕竟是久居上位,未必了解下边的实际情况。”

  允熥听她说这个,就知道是要显示常家的价值,告诉允熥常家是一个久历军中、势力庞大的家族,而不只是外祖家或者一个只是出钱的人家。

  允熥也正想多知道一些现在大明军中的事情,也就顺着她说道:“那外祖母你知道这些事情吧。毕竟当年外公是我大明的大功臣,大舅舅、二舅舅也都是从军二十年了。”

  常母的回答并不出允熥预料:“升儿马上要赴三晋练兵,没有时候;森儿虽然不成器,但好交友,与军中众人大多熟悉。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可以来府上找常森打听。不过现在,”她侧头看了看未开着的窗户,“快到中午了,先摆饭吧,你来外祖家一趟,总不能不吃饭就回去吧。”

  允熥闻言也侧头看向窗户,但是透过窗户纸能透进来的阳光太少了,允熥根本没有办法判断时间。他现在仍然非常不适应没有玻璃全是窗户纸糊的窗户,觉得屋子里非常暗,又不习惯大白天的点着蜡烛,所以他现在自己寝殿的书桌放在窗户边儿上,并且在自己的寝殿读书的时候都是开着窗户,烤着火炉。就好像现代人开着空调盖棉被。

  不过既然常母这么说了,他也就出屋子。正打算找常继宗一起回前厅,常继宗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然后二人假装聊得很尽兴,出了屋子回前厅。常母从另一个隐蔽的出口出去的。

  然后大家还比较热闹地吃了顿饭,胡氏和吴氏一个劲儿的劝允熥多吃一点。常家这次的午饭也是非常用心,有不少菜允熥从来没有吃过,甚至他两世都没有听说过的菜式也不少,所以也吃了许多。

  吃过了饭,允熥只是稍稍休息一下,就回宫了。他每天的学习任务很重,也没有时间总在常家待着,即使以后他来找常森询问军中事情,也不可能一待就是半天,只能是出门办事顺便来。

  待送允熥出了门,常母和常升、常森又聚集到了常母的院子。不等坐稳,常森问道:“怎么样,允熥对于咱们家是不是还有感情?不单单是利用咱们常家吧。”常升也目光灼灼的看着常母。

  常母等坐稳了,又喝了一口茶,才说道:“我提到了朱标和敏儿(常妃名),允熥在我看来还是对于敏儿很有感情的,叫我‘外祖母’的时候还哭出了声,对于常家也是并非毫无感情。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儿,不可能骗过我得眼睛。”

  常森呼一口气,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咱们家总算不是白把大姐嫁进宫里。”

  常升说道:“什么叫做‘白把大姐嫁进宫里’!你……”

  常母看他们又有吵起来的趋势,忙打断道:“都别说了。”然后指着常升说道:“你明天就要去三晋练兵了,好好在冯胜手底下干,有不明白的多问,做事勤奋些。”常升应诺。

  又指着常森说道:“你也别闲着,在五军都督府里好好干活,别整天吊儿郎当的。”常森不敢反驳母亲的话,也只能应诺。

  “还有,把咱们府里的门子,连同继宗在城北的宅子的门子,不管是谁的儿子、谁的兄弟、又有谁向你们求情,一律打四十板子,逐出常府。”

  常升问道:“为何如此?一个人犯了错,不至于连累所有人吧。”

  常母把允熥告诉他的话和他们两个说了,常升这才知道他们误了多大的事儿,饶是他性情平和,也说道:“我一再叮嘱他们,他们竟然还这样,母亲惩罚的对,一定不能轻饶了他们。”常森更是恶狠狠地说道:“直接打杀了他们得了,还留他们一条命干嘛。”

  常母说道:“现在大明人少地多,擅自打死人,即使是自家下人也不好,找个理由把他们送到官府去让他们发配辽东就好了。”常升、常森应诺。

  然后常母疲惫地说道:“就这样,我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今天与允熥交谈也是很费脑筋的。

  常升和常森也知道母亲很累,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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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明代初期亲王俸禄年俸一万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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