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军没着急进去，主要进去也不起作用，一开口就是外地口音，人家更懒得搭理你。
不但没进去，反而插着兜晃悠了出去，抬头看收购站的牌子，“远山收购站”，明显是个人弄的。
铁军愣了愣，回头看看远处的大山，视线里出现了那些送山货的后生，铁军咧嘴笑了笑。
“小铁老板，怎么没进去呀？”
后生们脑门上都是汗，迎着日头格外亮眼。
说话的是村里的状元，叫赵乾坤，曾经上过中专，因为给老师写情诗，人家丈夫发现了，大闹一场，被开除了学籍。
“刚出来，乾坤，我问你，你们的山货每年都是拉这卖吗？”
“对呀！”
“那你知道这家收购站是个人开的吗？”
“知道啊，镇里国营的收购站，我们也去过，还没他这价格高，分量足呢！而且，还摆臭架子！”
铁军有点懵了，老王跟他说的价格绝对是实价，因为他的生面孔，因为那包中华，因为一定有利可图。
可按赵乾坤的说法，这家收购站口碑挺好，最起码这些年，附近的山货都送他这，不至于出两个价格呀！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得找明白人问问，铁军打定了主意，又开始多事。
“今年降价了，花椒4块，核桃1块6。”
“不可能，去年收100斤椒，还奖励一袋50斤的白面呢，今年椒下的少，应该更抢手......”
“自己进去看看吧，车先别推进去！”
铁军扭过头，不再看他，赵乾坤想了想，冲后面喊道：“歇歇，我进去看看！”
后生们不言声，闷头把车推到阴凉处，两头驴白了铁军一眼，打个嘟噜，好像是骂铁军事b，都到地了，还折腾个球！
铁军搓着下巴，再次看远处的大山，想着刚才赵乾坤说的，“今年椒下的少，应该更抢手......”
“草驴儿，哄水！”
赵乾坤出来了，上来就是一句铁军懵。
“哦，我是骂那女人不讲理！”
赵乾坤解释了一句，铁军看看那些一言不发的后生，有点意外，真不是一样的爷们，这要搁东北，早操家伙了。
“哦，西北的汉子都这样，听一个人的，我说砸了这，他们没一个不上的。”
“嗯，乾坤，你简单跟我介绍一下你们的花椒，我打电话让朋友问问市场行情，还有，附近大概有多少户种花椒的？”
“上千户是有了，等哈！”
赵乾坤又跑进了收购站，屁大功夫跑了回来，左手好像攥着什么，又跑到自己车旁，抓了一把花椒回来。
“这个叫大红袍，是我们这的特产，家家户户都种，颜色鲜艳、果实饱满、出油率高，很畅销！”
赵乾坤摊开右手，果然，就连铁军这种不做饭的，也能看出它比普通花椒个更大，颜色更红，特喜庆。
“再看这个，像什么？”
赵乾坤摊开左手，铁军仔细看，有些惊讶，这些花椒不是一粒一粒的，都是几个粒一瓣，像梅花一样。
而且，个头更大，更饱满，油汪汪的红，像是要溢出油来。
“像不像梅花？”
“嗯，像！”
“闻闻！”
铁军挺听话，两边闻闻，一个很香，一个很冲。
“哦，我知道了，四川火锅里就是用的大红袍。”
“嗯，辣椒是火锅的神，花椒是火锅的魂。”
赵乾坤点点头，眯眼感慨道。
“呵呵，总结的还挺精辟！”
“哪是我总结的啊，是铁牛爷爷的战友说的，人家是成都第一锅，可有钱呢，请我们全村吃席时候讲的。
这个，是花椒中的皇后，就叫梅花椒，历史可悠久了，唐代就是皇家贡品，也叫贡椒。”
“那你们都种这个啊！”
“哪那么容易啊，十年前，铁牛爷爷的战友，从四川亲自把幼苗送来的，在我们这，那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每年都有一个老汉，专门收铁牛爷爷的梅花椒，咱不知道多少钱，反正每次还给两桶白酒，够喝到过年呢！”
赵乾坤一脸羡慕，铁军却有点疑惑，问道：“你说那老汉专门收这梅花椒，那李大锤他......”
“哦，我也不太清楚，老板，你不去打电话了？”
赵乾坤一下很紧张，好像说错了什么话，开口往外支铁军。
“我人生地不熟的，你得带我去找能打长途的地方啊！”
“去村委会，我大舅是这村的支书，不过你得给人家打长途的钱！”
铁军一口答应，赵乾坤咧嘴道：“别笑话我们抠门，都穷，没办法！”
“理解，走吧！对了，远吗？用不用开车？”
“不远，前面到头就是。”
赵乾坤指了个方向，两人边说边走了过去。
到底是憨厚人，经不起检察院干了一辈子的铁军旁敲侧击，大致明白了咋回事。
想想娘没说实话，花椒和核桃都是李铁牛的，李大锤种的是两亩苹果园。
好像发生了一次什么事，李铁牛立下字据，花椒园归了李大锤，时间好像是去年。
想起刘胜利说过，去年把李大锤打住了院，铁军确信，就是这件事，花椒园才易了主。
“李大锤为啥不等老汉来收他的梅花椒呢？”
“还用说，老汉一上门，不就露馅了嘛！”
“那有什么啊，他收的是梅花椒，还分从谁手里收啊？”
“事是这么回事，可那两口子敢这么想嘛，每年老汉来的都晚，嗯，再有十天吧！
他们肯定怕老汉万一不收，再错过收购站这边，那不就傻眼了！”
说着话到了村委会，到底是山下，花石崖村不光人口多，办公也比旺兴村正规，最起码人家有几个人坐着喝茶水呢！
赵乾坤的大舅没在，不过没耽误事，屋里的人都认识他，听说要用电话，一起看向一个戴眼镜的男人。
“哦，刘会计，我们出钱，不白打，最多五分钟！”
前面已经介绍过了，铁军知道那人是会计，赶紧拿出50块钱，放到桌子上。
“打就打嘛，支书的外甥，要什么钱呀！”
会计本来还板着脸，旁光见到小黄牛到了眼前，假模假式的客套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