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在草地上搭了一个临时的桌子，放着四五张木椅。
苏峰本来还有些抗拒的，但烤鱼香气四溢，强烈地勾引着苏峰肚子里的馋虫。
苏峰终于忍不住了，装作百无聊赖地拿起快子，随意剥下了一块鱼肉，蘸了蘸盘子里的酱汁，然后缓缓放入口中。
咀嚼两口，眼睛发亮。
特么的还真不错。
苏峰不经意地瞅了林寻一眼，看林寻没啥反应，于是又拿起了快子。
妈的，竟然吃这家伙钓的鱼，节操顿无。
……
林寻抿了一口茶，问周刚道：“我很好奇，为何连庆会那么爽快答应你的要求？”
周刚嘿嘿一笑，道：“其实在昨晚那个会议之前，我和连庆已是见过一面。”
林寻这才了然，笑道：“也就是说，在此之前，你们已经商量好了？“
周刚神情悠然，道：“其实也不算商量，只是我给他一些中肯的建议罢了。”
这故作高深的样子让众人心中一阵好奇，“你还能给一个部长建议？”
“嘿，当然！”周刚颇为得意，“我就跟他说——对于这个项目，其实该着急的是部长，而不是我……就算再拖个两三年，对我也没什么影响。但对于连先生来说，过了三年，该项目就算成功了，兴许也不属于连先生的业绩了。”
这话的确是触动了连庆的心。
像连庆这样的人，不贪财，不恋美色，一生都在追逐权力。
而他想要走得更远，则必须拿更好的业绩来说话。
若他掌管商业部期间，成绩平庸，那就连京都那一位都很难助他更上一步了。
——“其实从长远来说，商业部占股多少，真的那么重要么？”
连庆微微皱眉，这小子竟然讲这种话，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
“影视城对于a区的潜在发展有多大作用？难道不是更值得关注的问题么？”周刚那一晚毫不畏惧，连续发问。
而连庆的面部表情也是阴晴不定的，谁也不知道连庆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最后，连庆长长吐出一口气，对周刚道：“孩子，你先回去吧，这事过几天再说。”
于是，就有了昨晚的一幕。
……
当周刚将来龙去脉讲述完毕之后，几人脸上都浮现了深思之色。
嗯，除了苏峰，他拨弄着鱼盘，到处寻找碎末鱼肉。
和从鱼身上剥下的大块鱼肉相比，这些浸没在酱汁中的鱼肉显得更入味。
林寻莫名觉得，昨晚的事，更像是周刚和连庆各自在演戏。
周刚需要的是部门的优惠，和股份比例的退让。
连庆需要的是业绩。
但连庆的困境在于，他不能轻易改变之前在内部会议上定好的股份占比。他只能让周刚自己去争取，然后他顺水推舟。
果然……老狐狸啊！
林寻心中已是感慨万分，连连摇头。
绝对不能和连庆这样的人当对手阿……陈放已经够棘手了，这连庆的前景，背景，比陈放恐怖多了。
只是不知道连庆和victor有没有什么关系？
……
正当林寻思绪万千的时候，老谢“咦”了一声。
“陈放。”
如今陈放在a区的声音小了许多，一些消息已是暗自传开，说是云志行担任正职只是时间问题了。
这说明，纵横三十多年的陈先生，可能要黯然退休了。
林寻并没有觉得很得意，毕竟“苗侑事件”这么大的事都能被陈放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足可见其隐藏的手段了。
亦舒的书——《漫长迂回的路》中有一句话：社会阶级观念比以前更好了么，没有，只是掩藏功夫做得更好了。
谁也不知道被省立大学开掉的苗侑现在在哪里？
就算出了这么大的事，苗侑真人都没怎么露面过。
老谢和老白费了极大的功夫，都没找到苗侑，这人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
在某个社区新来了一个主任，名字叫陈柚，以前在高校任职，如今调来这里，负责协调社区工作。
根据简历和档案，可知这个陈柚的工作经验异常丰富，相信会让这个略显偏远且死气沉沉的社区焕然一新。
……
这个景区是新建的，说是为了发展旅游业。
嗯，大度国的旅游业发展规划就是将一瓶矿泉水买到二十块钱，一根热狗买到十五块钱。
这条烤鱼是林寻自己钓上来的，但他要付给景区一百块钱的垂钓费，一百块钱的烹饪费等……
敢情就是花钱买罪受？
景区后面是一片高尔夫球场，很多人专程从省城那边开车过来，这可是两个小时的车程。
陈放赫然是如此！
但令林寻感到讶异的是，走在前头的并不是陈放，而是一个剪着平头的国字脸中年男子。
“那是谁？”林寻觉得这个男子有些熟悉。
老谢低着头，低声道：“贺胜利。”
“原来是他。”林寻眉头紧皱，“他怎么来a区了？”
“兴许是在小岛呆腻了。”老谢冷笑，眼睛里带着寒光。
周刚沉默地听着，偶尔的时候会低头翻动手机屏幕，他搜索了“贺胜利”的名字，并无查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能被老谢盯上的，不应该是籍籍无名之辈才对？
周刚觉得疑惑，但也没过多询问。
……
陈放一行人也走向了这边，此时老头子才注意到了周刚、林寻二人。
陈放与这两人已许久未见，顿时嘴角拉起弧线，噙着笑走过来。
“在这里见到两位年轻的老总，真是幸会！”
陈放讲话的风格都变了，可见这几个月的境遇是真的很糟糕。
对于这两个小年轻，陈放其实对其印象挺好的，毕竟送了他一个那么珍贵的玩意儿。
陈放和两人随意攀谈着，大多是聊一些政商趣事。
陈放没了实权，整个人反倒是放松了许多。
反正他这辈子混得还不赖，退休后写个自传，再催促家嘉生个娃，以后就能在外孙子面前吹嘘了。
陈放设想的未来很美好。
此时陈放注意到谢东，他隐约觉得这人面熟，于是发问道：“这位先生是？”
周刚抢先回答：“我朋友。”
陈放听了，微微一笑，也没放在心上。
兴许是在某个会议上有过一面之缘吧。
此时在另一端的陈放好友也走了过来，走在前头的依旧是那个叫“贺胜利”的男子。
贺胜利的笑容如阳光一般和煦，身材高大，戴着墨镜，“老陈，你咋不给我介绍一下？”
陈放也乐了，“这二位可都是青年俊才……老陈我说句不客气的话，未来这两位会在a区的商界折腾起大动静。”
这话听得怪别扭的，林寻只当这是客气话。
只是以前那个陈部长可不会讲这样的客气话哦……
看来境遇的确是变了。
果然，苏峰听了陈放这话，冷笑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挑拣鱼肉。
陈放微微皱眉，他不认识苏峰，只当这是哪家的浪荡公子哥。
贺胜利显然对这个桌子上的人都相当感兴趣，他邀请林寻一行人一道吃午饭。
林寻指了指烤鱼，拒绝道：“饱了，我们都饱了。”
贺胜利掏出烟，一一分发，道：“可惜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
之后再简单客气了几句，那贺胜利告辞离开。
目送贺胜利的身影逐渐离开，林寻不由地长吁了一口气，笑着问老谢：“啥感受？”
老谢摸了摸后脑勺，道：“果然是大人物，名不虚传啊，令我激动不已……我原本还担心这家伙做了那么多的坏事，会不长命呢！没想到越活越精神。“说到这，老谢苦涩地笑了。
林寻也跟着笑了！
周刚心想这其中必有什么缘由——哼，阿寻终究是对他有所保留，没有将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他。
看来老谢在阿寻心中才更重要一些。
……
突然，苏峰抬起了头，看着林寻，问道：“你们去过victor？”
林寻目光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盯着苏峰，“看苏先生这意思，想必是去过了？”
“那是当然……老贺的场子不就是供有钱人消遣的么？”说到这，苏峰洋洋得意，“不过每次都是别人安排的，我就是去凑个热闹，玩够了就离开。”
老谢冷笑：“那地方是凑热闹的地方么？”
苏峰耸耸肩，不以为然道：“不然呢？”
三人的交谈让周氏兄妹感到一阵迷糊，好像就他们俩一脸懵逼，啥都不懂。
周刚心里觉得愤怒，既然是“有钱人的场所”，那他为何从未听过？
莫非，真正好玩的地方，他还从未接触过？
想到这，周刚更加不忿：“你们说的是什么地方？”
苏峰一脸讶异，“不会吧老周，你连victor都没去过？不会吧不会吧……”
“什么victor？”周刚更加迷茫了，“阿寻，这是哪里的会所？里面有什么我没听过的套餐么？”
这小子疯了，满脑子的套餐。
“这不是普通的会所。”林寻道。
不是普通的会所，那就是高级的会所了？我擦，原来我一直在大保健领域的外围徘徊着，还特么的沾沾自喜。
“阿寻，我对你很失望……”周刚痛心疾首。
老谢道：“周总，你误会林总了。”
说完，老谢看向了林寻。
“林总，我能说么？”
这让周刚更气了，都这个时候，还不对他坦白一切。
“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个时候，周刚耍起了小孩子脾气。
“行吧，那就不说了。”林寻道。
周刚的脸更黑了。
“你……你们……”
他的世界崩塌了，他的心彻底碎了！
苏峰笑了，摆手道：“阿刚，多大点事，至于气成这样么？你要是想去，下个月我带你去。”
“干嘛要下个月，明天我们就去。”这个时候，周刚开始觉得，还是苏峰好。
苏峰摇头，“急不得……再说了，路途遥远，得好好准备一番。”
“路途遥远？“周刚皱眉，”这个victor具体在哪？“
“在一个小海岛上……嗯，属于多国资本运营的一个……高级会所。”
“既然是多国资本运营，那应该是天下闻名才对，为何我从未听过？”周刚问道。
苏峰尴尬瞅了小爱一眼，然后道：“其实这地方保密性挺高的……起码，它们从不公开运营，都是内部会员邀请制。邀请的都是各国的衙门之人或者是商业大佬等……”
“有人说，能被victor邀请，就是一个巨大的荣誉，是对其身份的一种认可。”苏峰道。
听到这，周刚气恼地拍了一下桌子，道：“那为何我没有收到邀请？这个什么煞笔victor是觉得我不够格么？”
苏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原本以为，你已经是会员了。毕竟去过victor的人都有一个潜在的默契，从不在日常生活提起这个地方。”
听此，老谢嘴角的笑容愈加冷漠和……不屑。
“victor不识真正的英雄啊！”周刚愤怒至极，“阿寻和老谢都被邀请了，结果我却被遗忘了……他们这群没见识的东西。”
林寻摇头，“我和老谢并不是会员。”
这下子，轮到苏峰吃惊了！
“你们俩不是会员？那为何会认识老贺？”
这老贺在明面上没有任何名气，既不是某个公司的老总，也不是什么知名专家，仅仅是一个大度裔的外籍人士罢了。起码在明面上，老贺不怎么露面，今日也算是巧了。
所以难怪苏峰会这般讶异！
老谢沉默不语！
林寻也没理睬苏峰，转头对周刚道：“我想他很快就会邀请你了……victor的邀请机制可不仅仅是看一个人的身家，更会派人调查其私生活。”
听林寻这话，周刚就更加迷糊了。
“私生活？什么意思？”
林寻道：“这么说吧，victor绝对不会邀请洁身自好的人。它们的客户，都是私生活不检点的。”
说到这，林寻似是无意地瞥了小爱一眼，有些得意。
苏峰本来还心情挺美的，听了林寻这话，勃然大怒：“姓林的，你特么别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周刚托着下巴，得意道：“怪不得呢……像我和阿寻这样又有钱，又洁身自好的，当下社会的确是不多了。”
林寻摇头，“阿刚，以你这几个月的表现，我估计你的邀请函很快就到了。”
周刚：……
其实他也这么觉得。
毕竟以前的周刚和现在的周刚几乎是两个人。
小爱叹了一口气，不满地瞪着周刚。然后又看了林寻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爱意。
不多时，一个身穿西装的男子走到这边，拿着一个精致的信封，递给了周刚。
“周先生，这是贺先生给你的名片……希望你有空的话，可以来贺先生的场子去玩玩。”
周刚脸色一黑，本想拒绝，但又对victor好奇万分，于是接受了。
林寻叹息：“人心不古。”
像他这样的正人君子，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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