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震惊的并不只有后胜。
第二天中午,刚刚睡醒的齐王听完了后胜的汇报之后,也震惊了。
“这个赵王,竟然如此舍得下本钱?”
后胜笑呵呵的说道:
“大王啊,如今其他诸侯打成一团,咱们大齐可是唯一一个没有卷入战争的国家。”
“那其他诸侯可不就得使劲巴结我们么?”
正如后胜所言,这些天,秦国、楚国、魏国甚至韩国的使者都云集临淄,每一个人都想要说服齐王,让齐国出兵配合他们的战争。
在这种时候,齐国倒向哪一边,哪一边的胜率就会急剧提升。
齐王道:
“那你觉得,寡人究竟应该支持哪个国家好呢?”
后胜不假思索的说道:
“当然是赵国了,大王。”
齐王笑了起来:
“就因为赵王的出价最高?”
后胜点头道:
“臣觉得支持赵国,有几个好处。”
“首先,齐赵眼下还是盟友。大齐支持赵国,于情于理都是正常,其他诸侯无话可说。”
“其次,赵国的价码最高,这能给其他诸侯一个警示作用。”
“将来其他诸侯若是有求于大齐,那就必须要开出立刻表态。
“后胜啊,你这个话确实是挺有道理的,但寡人还要好好的考虑一下。”
“你先下去吧,对了,记得把李建送的那些东西让人带进宫里来。”
后胜闻言,不由一怔。
原本在后胜想来,他这一番话说完之后,齐王就应该直接同意他的意见才对。
没想到齐王听完了,居然还是犹豫,并没有立刻表态。
这顿时让后胜警醒。
难道说,国中还有其他的势力,也在背后暗自的影响着大王?
危机感开始从后胜心中产生。
这该死的家伙,究竟是谁?
李建走下马车,看着面前的稷下学宫。
这座充满了人文气息的学宫,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后世的大学。
就在此时,一阵争吵声响起。
“孔夫子才是真正的文圣!”
“谁说的,李悝先生才是引领诸子百家登上诸侯殿堂的圣人!”
李建循声看去,发现是一群儒家士子在和法家士子对峙。
两拨人泾渭分明,儒家士子头戴儒冠身着儒袍,法家士子头戴獬豸冠身着黑袍。
双方不少人的腰间都配着长剑,甚至已经有人把手按在了剑柄上,争吵,相互放了几句狠话之后,各自散去。
荀况和身边的几名老者说了几句,老者们也各自散去,看方向应该是去劝说这些士子们了。
李建这才带着韩非走了上去,含笑招呼:
“荀夫子,别来无恙啊?”
荀况抬头看到李建,顿时也露出了笑容:
“前两天听说李卿来了临淄,就想着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李卿。”
“想不到李卿主动上门,实在是让老夫受宠若惊啊。”
李建呵呵笑道:
“夫子说的这是哪里话,我这一次可是奉了王命而来,要和夫子好好的商谈一番呢。”
韩非顺势上前,向荀况见礼。
荀况点了点头,笑道:
“来来,李卿这边请。”
两人沿着学宫的道路,朝荀况的住处走去。
一路上,不断的有学宫之中的士子向荀况问好。
李建旁观之下,心中也是暗自有些纳闷。
问好的士子中大部分是法家的,农家的,道家的,但却几乎没有儒家的。
要知道,荀况可是如今公认的天下第一大儒!
路过的儒生明明不少,却无人上前请安问好……
这位曾经的稷下学宫大祭酒中诸子百家的大能学者,同时也被封为齐国荣誉大夫。
大家都是大夫,你这大祭酒的大夫也不是世袭的,不比我的大夫高贵到哪去,我怕你作甚?
掣肘多多啊。
赵国方面,直接告知荀况,邯郸建立的新学宫,全部由他做主。
这种说一不二的权力,确实也非常打动荀况。
在李建说完之后,荀况果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得出来,这位儒家大能已经非常的动摇了。
李建并不打算给荀况更多纠结的机会,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韩非。
韩非会意,立刻就开口对着荀况说道:
“恩师,弟子跟随家主也有一段时间了,自认为对赵国政坛算是有些了解。”
“齐王耽于享乐,又有后胜这般佞臣掌权,齐国政坛之中乌烟瘴气,导致稷下学宫也是乱七八糟。”
“赵王虽也享乐,但朝中有都平君、平原君、蔺卿以及家主等诸多贤臣,政坛风气清明。”
“地方官吏敢于做事,赵国连年扩张,也是因此。”
“齐国得吞并半个燕国,只不过是因为和赵国当了盟友,并非齐王之功。”
“若恩师能前往赵
“李建虽不才,但也敢向夫子保证,夫子将来一定不会因为这个决定而后悔的。”
荀况摸着胡须,感慨道:
“老夫都已经这一把年纪了,其实也不指望能做出什么大功业。”
“若是能收到一二得意弟子,能让老夫这一脉流传下去,也就足矣。”
说完,荀况大有深意的看了韩非一眼。
韩非脸色微微一红,低下了头。
李斯和韩非,荀况两大弟子。
但这两位却都成为了法家大能,须知他们的恩师荀况是当代最负盛名的大儒!
这两位弟子确实有名,却并没有真正继承荀况的文脉。
韩非的难为情,也就在此。
别看韩非还穿着儒者的衣袍,但他其实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法家中人了。
李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但并不想管。
人家师徒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
李建对着荀况道:
“敢问夫子,若是你辞官离开临淄,一切能顺利吗?”
荀况自然知道李建的意思,笑道:
“无妨。其实学宫之中很多人早就对老夫不满了,一直向大王进言要罢免老夫,将老夫逐出齐国。”
“大王!
教育家这种属性,才是李建最看重的。
李建也不需要荀况一定教出李斯、韩非这样的顶尖人才,能培养出十个八个只有这两位六七成才能的弟子,都足以让赵国受益良多。
何乐而不为呢?
事情既然已经敲定,那接下来的谈话就变得轻松许多。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向了现在的齐赵同盟。
既然马上都是一家人了,李建也不客气,直接把大概的情况向荀况介绍了一下,直言希望能够得到荀况的建议。
荀况闻言,思考半晌,开口道:
“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
李建好奇道:
“不知夫子想起的是什么事情?”
荀况道:
“前几日老夫有事情进宫,出来的时候正好偶遇秦国使者。”
“如今秦赵敌对之势已成,那秦国使者又有齐国大司马匡梁的支持,或许李卿会在过两日和齐王的会见中遇到麻烦。”
李建咦了一声,有些疑惑:
“齐国大司马匡梁?”
荀况点头道:
“是的,老夫当时看到匡梁和秦国使者边走边谈,双方脸上都带着笑容,显然氛围是比较融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