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生活舱里,以塔拉斯为首的四名年轻学生,正在穆拉特博士的领唱,以及帕维尔博士用手风琴提供的伴奏之下,一首接着一首的演唱着苏联宝石乐队的歌曲。
而运输车司机阿波利,也已经在腾出来的狭小空间里跳起了极其考验膝盖承受能力的哥萨克舞——即便这舞蹈和歌声以及伴奏根本就搭配不到一起。
反倒是卫燃成了唯一的观众,不过为了避免被拉上去进行才艺表演,他也主动拿起了相机,给这一车人拍下了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等到折腾够了,饭菜也都填进了肚子,喝的醉醺醺的众人也各自爬上了自己的床位,蒙上毯子开始攀比着各自的鼾声。
按照刚刚聚餐时了解到的情况,这一车人从九月份开始投入这份工作以来,每次完成补给的当天进行一次聚会已经成了所有人都默认的娱乐活动。
而在平时,穆拉特博士和帕维尔博士会带着各自的学生进行6小时一换岗的值班,轮流进行采样和分析工作。
同时,每隔三天的时间,双方还会拿出半天的时间休息,以及半天的时间进行集中讨上了避免掉下去的原木。
依旧排着队完成了拉屎撒尿铲雪埋屎这么一套略显麻烦的工序之后,当卫燃捂着快被冻掉的屁股准备钻进生活舱里的时候,大光头阿格万已经带着那个名叫沙里普的年轻人在百十米外重新搭了一个帐篷,而塔拉斯也已经将那台钻芯取样的设备开了过去。
繁忙的一天就此开始,车厢外面,塔拉斯和沙里普两人守着帐篷和设备开始取样工作。
车厢里面,阿波利将熬煮好的燕麦粥一一分给了众人,随后便拎着他的步枪,踩着滑雪板拉着雪橇车再一次走向了远处的森林。
吃过早餐之后,穆拉特博士立刻开始了伏案工作,倒是帕维尔和那个名叫根纳季的学生倒头继续睡觉。要说唯一的例外,便是大光头阿格万。
“你不休息吗?”卫燃一边往驾驶室的方向走一边问道。
“我现在可睡不着”阿格万扣紧了头上的棉帽,憨厚的问道,“我去驾驶室不会影响到你休息吧?”
“不会”卫燃说话间帮对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随后快步绕到了驾驶位的一侧。
钻进冰冷的车厢,卫这才顺着天窗钻进了驾驶室。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驾驶室里的温度已经从零下蹿升到了零上二三十度的模样,甚至阿格万都已经脱掉了厚重的防寒服和面罩乃至靴子,此时正盘坐在副驾驶的座椅,用一把小钢锯加工着一块白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
卫燃问话的同时,先是按响了喇叭,稍等了片刻之后,这才驾驶着运输车开始移动。
“猛犸象牙”
阿格万停下手里的工作,抛了抛手中那个白色的物件说道,“这是三天前我们进行取芯采样的时候无意中弄出来的,我猜那里肯定埋着一头猛犸象,至少也该有一根足够大的猛犸象牙才对。”
“你想拿来做什么?”卫燃有一搭无一搭的问道,即便他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送给帕维尔先生的生日礼物”
阿格万笑着解释道,“科学院发给他的那支转轮手枪的枪柄握把上次因为被他当锤子用裂开了,我准备给他做一对新的。”
“原来是你做的”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继而热情的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你等下能把那个火炉升着车窗的缝隙飘飘荡荡的飞了出去。等到两人先后将烟头丢进炉火之中,这驾驶室里也再次暖和了一起,阿格万也将披在身上的防寒服铺在腿上,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猛犸象牙。
噗啪作响的炉火边上,卫燃百无聊赖的翻找着挡风玻璃上门的四个小抽屉。
这些小抽屉里有的密布着控制车顶灯光的开关,有的则像是被拆掉了原有的设备,反而成了杂物箱一样的存在,这里不止有1991年10月份的报纸,还有卷起来的杂志,甚至还有属于阿波利的私人信件、照片,乃至诸如螺丝刀、指甲刀之类的杂物。
“你在找什么?”阿格万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找些有意思的事情”卫燃慢悠悠的答道,“不然不是太无聊了吗?”
“这里确实很无聊”
阿格万叹了口气,“出发的时候,我以为这会是一场很精彩的探险活动,但是在抵达这里一周之后,我就开始想回家了。”
“只是想家?”一无所获的卫燃重新坐了下来,故意用别样的眼光打量着对方。
“当然,还有我那些漂亮的女同学。”
阿格万划拉了一
“如果你能帮我拍一张正在驾驶这辆运输车的照片,我或许可以透露些什么。”阿格万的声音越发的低了,“当然,只是摆个姿势而已,我可不会驾驶这个大家伙。”
“你就不怕泄密之后”
“我已经是个拉脱维亚人了不是吗?”
阿格万自嘲的说道,“很快这项研究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而且就算我告诉你,难道你敢说出去?我只是想和人聊聊憋在心底的秘密而已。”
“等下我就去宿舍拿我的相机”卫燃间接的同意了这笔交易。
“这种细菌被我们称作火种”阿格万低声说道。
“它能拿来做什么?”卫燃同样压低了声音,“拿来制作核武器一样威力惊人的生物武器吗?”
“你果然是个军人”
阿格万哑然失笑,“我们可不是用它来杀人的,相反,我们是准备用它来造人的。”
“造人?”
“准确的说,是造人计划。”
“这个计划听起来更需要男人和女人,而不是什么”
“你说的没错”
阿格万将大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在地球上确实是这样,但在火星可就不一样了。”
“在的时候,他们提出了一个天才的想法。是否可以尝试把这种嗜冷厌氧菌送到其他星球上,这其中的首选,就是火星,因为它和地球实在是太像了。”
“可是送一些细菌上去有什么用?”卫燃不解的问道。
“如果送上去的细菌死掉了,确实没什么用。”
阿格万停顿了片刻之后反问道,“可如果那些细菌能在火星活下来呢?”
“就算能活下来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
阿格万立刻反驳道,“这种被我们称为火种的细菌,是生活在冰层里的,如果它们能在火星的极地周围生存并且繁衍,首先便证明了火星有水的存在。有水,有能在水里存活的细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可以骗取科研经费了”
卫燃默默嘀咕了一句,同时却点点头,“但是太空竞赛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这可不是毫无意义的太空竞赛”阿格万略显激动的说道,“这是太空殖民,即便只是用细菌进行的太空殖民!”
“这不吃饱了撑的嘛”
卫燃再次腹诽了一句,或许是因为各自时代的局限性,又或许吗?”
阿格万的脸上,此时已经浮现出了苏联式的幻想主义色彩,“如果我们送到火星上的细菌最后能繁衍进化出更加高级的生命,哪怕只是有这样的趋势。
那么,我们说不定就能反向印证地球出现生命的过程。
甚至我们不妨更大胆一些进行假设,假设地球上所有生命的开始,就是一群被无聊的智慧生命精心挑选出来,进行太空殖民的顽强细菌呢?”
“衷心的祝愿你们能成功”
卫燃语气平静的说道,他无从分辨阿格万说的是实话,还是在编造一个科幻故事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但至少,他可以确定,在差不多三十年后的那个世界,至少公开资料里,似乎从没有哪个国家进行过所谓的“细菌太空殖民”。
不过,无论怎样,在苏联解体前仅剩的这几天时间里,这些科研工作者还在为了他们的猜想和假设进行工作,这本身就是值得钦佩而且无关国籍的行为。
“我们会成功的,肯定会成功的。”阿格万语气肯定的说道。
“所以说,这次其他车队也是为了这个?”
“怎么可能?他们都”
连防寒服都来不及穿上的阿格万也从另一边的天窗钻出了出来,用一支纳干转轮手枪一下挨着一下的朝着狼群打出了根本够不着的子弹。
好在,这密集的枪声和其后接连倒下的同伴,以及已经撒丫子钻进了生活舱的“猎物”等等诸多因素,最终还是让那支没有讨到便宜的狼群调转了方向,扭头跑进了湖泊边缘的针叶林中。
“这次要是能把这个给我就好了”
卫燃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步枪,暗暗嘀咕的同时,也暗暗期待着那金属本子能听懂人话。
毕竟这可是ak啊,这要是能随时掏出个大ak出来防身,起码不得比金属本子里的那支沙要强的多?
发够了儿时遗留至今的癔症,卫燃也在瑟瑟的寒风中缩回了温暖的驾驶室,以最快的速度穿戴好一应的防寒衣物,这才拎着换了新弹匣的步枪,快步冲向了刚刚留下来的那两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