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邰凌峰再次醒来的时候,白衣老叟和白衣少女已经不见了。他看了看床边的闹钟,时间是早上5:00,他的父亲邰明远打开了他的房门对他说道:“起床吧,该去面馆了。”
邰明远开的邰家面馆在县城的东南角,兼做早餐生意,炸油条,磨豆浆,羊肉汤,油炸糕,手抓饼,清汤面,蛋炒饭样样都做,味美价钱公道,每到早上总是能引来很多人到此光顾。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每到早上,总是邰家面馆最忙碌的时候。
在后厨房里,邰明远和他请的小伙计徐刚、赵升正忙的不可开交,和面,炒饭,煮汤,煮豆浆,恨不得再长出两只手来。当然,在前台收钱的邰凌峰也不轻省,这一天早上几乎是没有清闲的时候的,不仅要收钱算账,还要忍受着前来排队买饭的人的嗡嗡唧唧,要多累就有多累,根本没空去想他昨晚上的离奇经历,以及他曾经的生活。
时至上午9:00,在面馆里忙碌的四个人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他们围坐在面馆里喝茶。茶是茉莉花茶,味香甜,倒是可以暂时缓解一下这四人一天之中的紧张状态。
“哎,我他妈人生就是一悲剧,生活居无定所,每天忙忙碌碌,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头呀。”说这话的是徐刚,每到这个时候,他总要抱怨这么两句,在场的其他三人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们知道,徐刚接下来又要向他们讲一遍自己的悲惨身世了。
说起徐刚的身世的确让人唏嘘感叹,徐刚比邰凌峰大两岁,从小被亲生父母遗弃,接着养父母换了一波又一波,未成年就逼不得已得出外打工,哪知却进了黑作坊里。黑作坊不禁赖他工钱,还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好不容易逃出去了,直至成年却一直是黑户,一直办不下来身份证,只能四处做散工。后受邰明远的帮助,才得以将户口落到了岭中村上,最终才安顿了下来。
邰凌峰觉得徐刚有些像祥林嫂,虽然身世可怜,但是却让人同情不起来,也许是因为这家伙讲了太多遍自己身世的关系吧,很多事情讲的多了反而会让人心生反感。所以,人与人之间的交流还是贵在点到为止。
当然,此时的邰凌峰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现在完全不在徐刚的身上,借着这个空档他想理顺一下自己的思绪。
比起徐刚的经历,邰凌峰作为狸妖梓离的身世可要坎坷的多。在梓离还是只小狸的时候,父母就都被猎人猎杀了,由于没有父母的喂养,梓离的兄弟姐妹相继死去,唯独梓离活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它天生体质特殊,饿肚子饿长了,就没了感觉,常年只喝些露水,反而活过了百年,还能幻化成人,到各地拜师修习妖法,最后,便成了妖界的一方霸主。
对于当年的桓遗山之战,他的确是有些后悔了。他当年真不该意气用事的,不仅毁了千年的修为,还要饱受着千年轮回生死离别之苦,真是不值。
不过,也有让他感到快乐的事情,如果没有这千年轮回,他怎么会感受到人间亲情和友情的温暖呢,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
可是,对于白衣老叟和白衣少女他始终记不得他们是谁,他们这是为什么要帮他呢?总应该有什么渊源吧,他想,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的,他和他们昨天晚上的见面肯定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
见邰凌峰有些失神,赵升推推他问道:“干嘛呢?在想什么呢?”
“奥,没想什么,我,我昨天没睡好,头有些迷糊。”邰凌峰答道,揉了揉太阳穴,佯装出很头疼的样子。
“哎,你呀,以后不要看电视那么晚了,看到了吧,对身体没好处的。”邰明远说道,看着邰凌峰的眼神里满是关爱。
“恩,以后我注意。”邰凌峰应道,对着邰明远回以一记微笑。
这时,赵升的媳妇王秀珍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来。她为赵升买了一双鞋,非让赵升当场换上。这时,在场的其他三人才发现,赵升脚上穿的那双鞋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
此时,岭中村的两个混子冯大和田路走了进来,见有客人上门了,徐刚慌忙端了一壶茶水迎了上去。
“哎呦,赵升,换新鞋了!瞧瞧,这小两口如胶似漆的,当年,没少在小树林里晃荡吧。”冯大淫笑道,接过徐刚手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又为田路满上了一杯。
“那肯定的呀,你想,如果他媳妇那个活不好,人家赵升能连大学都不上,哭着喊着非得当她肚子里那孩子的便宜爹呀。”田路接过冯大手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看着王秀珍和赵升一脸的不屑一顾。
“额,对了,赵升呀,最近医学挺发达的,要不要验验DNA,毕竟你媳妇都没承认那是你的种呢,如果孩子不是你的,那你可就亏大发了。”冯大冷笑,看向徐刚说道,“来两碗臊子面,多加点辣椒,然后,拍个黄瓜,来个鱼香肉丝,红烧茄子。”
“恩,好咧。”徐刚应道,转身去了厨房,临走的时候,瞥了赵升一眼,叹气走开了。
赵升紧握拳头,跃跃欲试,要不是王秀珍拦着,估计他那拳头早就打在了冯大的脸上了。
“哎,女人水性杨花就是好嫁人呀。”田路长叹道,“谁让咱这糙老爷们好这口呢。”
闻言,王秀珍笑道:“赵升呀,其实,咱自己家的生活冷暖自知就好,苍蝇要嗡嗡嗡,就让它们嗡嗡嗡去,如果,太过分了,咱家也不是好惹的!对了,你哥不是今年刚提了县公安局大队长吗,记得帮我问问那个侮辱诽谤罪情节严重的是要判多久的哈。”她随手从柜台上拿起了一个苍蝇拍,狠命的对着正在餐桌上停留的一只苍蝇拍了下去,苍蝇血肉模糊。
“奥,好,我今天下班回家就问。”赵升随声附和道,不禁看向冯大和田路。
冯大和田路低下头佯装喝茶,不再回话。
见冯大和田路沉默了,王秀珍对赵升说道:“另一只鞋你也换上呀,今天咱就穿新鞋了!”
看着赵升和王秀珍恩恩爱爱的样子,邰明远不由心生伤感,叹了口气,也到后厨去了。
邰凌峰知道邰明远在难过什么,这也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的亲生母亲是因为他而死的,这也是邰明远到最后带着他再回到岭中村的原因。邰明远早年常在外游历,后途经京城遇到了邰凌峰的亲生母亲殷梅,恋爱结婚,便在京城扎了根,还在殷梅的老父亲那里学了一手做面的手艺。
邰凌峰未出生之前其实有个姐姐,名叫邰雨菲,养到十六岁突然无故失踪,未知生死。家里多次找寻无果,这才使得殷梅在怀上邰凌峰的时候,毅然决然的想要生下他,意在于为邰明远留个后代。一个女人想生养一个自己的孩子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但是,问题在于,殷梅在生邰凌峰的时候已经年过40了,属于高龄产妇,生育风险很大。出于对殷梅生命的考虑,医生多次建议流掉孩子,家里人也都极力劝说,却都拗不过这女人的倔脾气,后来……有些事,可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当然,白衣老叟为邰凌峰换了心肝脾肺肾这只是一个开端,怪异的事情会接连发生的,邰凌峰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了,但是,某只妖的出现还是把他给吓了一跳。
事发时间是在上午10:30左右,邰凌峰正在后厨洗菜。这时,他听到有个声音在对他说道:“狸妖梓离好久不见。”
邰凌峰四下查看,却始终见不到人影,正在他纳闷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它说:“不用找了,我就在你的身体里。”
“我的身体里?!”邰凌峰不由说出声来,他这话一出口,便引来了在后厨忙忙碌碌的其他三人的注意,他们奇怪的看向邰凌峰,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见状,邰凌峰对着面前的三人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头痛症犯了,又说胡话了。”
闻言,邰明远说道:“小峰呀,今天其实店里不太忙的,要不现在你就到家里休息吧。对了,明天,汪师傅就从老家回来了,你呀,就不用过来帮忙了。毕竟,你再过一个来月就要到大学报到了,也应该好好休息休息的。”
一听邰明远这话,邰凌峰急了:“老爸,我这不打紧的,就昨天没睡好觉而已,我保证不再犯了,你可不能赶我呀。”
“行了吧你,你呀,终归是要到外面闯荡的人,也应该适应适应不在我这里的日子了,你赶紧回去吧,中午买饭的钱自己到柜台拿去。”邰明远说道,语气不软不硬,但足以对邰凌峰造成威慑力。
邰凌峰无奈,将手上的菜洗出来,空了空水,放到了邰明远的面前,便离开了。
中午饭邰凌峰吃的是在路边摊买的煎饼果子,想着吃完饭后休息一下,省的又幻听了。
而就在邰凌峰坐在餐桌前吃着煎饼果子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它说道:“人间的饭菜真不怎么样,不如我早年在琵琶精客店里吃的那道猪肉大饼,油而不腻,哪里像这玩意儿,干巴巴的,没什么嚼头。”
“你谁呀?”邰凌峰放下手中的煎饼果子,对着空气问道。
“我是狐妖游顼呀,桓遗山的那一战你应该不会忘了吧。”
听到是狐妖游顼,邰凌峰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当然不会忘了,我能变成现在这样可都是拜你所赐的!你,你在哪里?”
“奶奶的,你以为这是我愿意的呀,那次我们打架未分出胜负,就遭受了天劫,是那道雷将你我的魂灵串联到了一起的,现在我即是你,你便是我了。”
“你在胡说什么呢,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要当你呢。”
“切,你以为我愿意当你呀,你好好竖起耳朵听听,你现在是不是在自说自话!”
经游顼的一提醒,邰凌峰才发现他现在的确是在用两种声音自我争辩呢,他愣在当场,他的身体里居然有两个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