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冷冷道：“你的火气不该撒在我头上，郭业伟才是罪魁祸首。”
“你！”张蕙兰被他的狂妄气得发抖。
陈锋安抚道：“放心，我已经安排人进视频事业部，苏振强每个动作我都能了如指掌，没人不会犯错，他也不例外，只要他犯错，我们就有机会。”
“好吧……”张蕙兰泄气不已。
陈锋从椅子站起，拍了拍真皮椅背，鼓动道：“战役才刚打响，胜败犹未可知，只要我们不动如山，就赢了一半。妈，先静观其变吧。”
苏晓东在亲爹的支持下，不仅从直播事业部挖走五六个骨干，还从一个深耕头条系的视频工作室，挖来一个从业四年的高级总监，随即便大张旗鼓干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一直小心翼翼的苏晓东现在走路带风，说话如雷，风头一时无两。
他许下厚赏，给视频事业部的员工开出远超标准的绩效激励，引得直播事业部人心思动，不少人向陈锋申请调过去。
陈锋大笔一挥，统统允了。
他蛰伏起来，每天按部就班地看新人直播录像，发出签约指令，与直播平台商量推荐资源，对视频事业部不闻不问。
在其他人眼中，陈锋已然认输，但他却对苏晓东的动作了如指掌。
苏晓东运作方向和陈锋的想法截然不同，雇编剧写脚本，请导演、摄影师、演员，准备拍短视频在抖音投送，这个方案的优点是只要弄出一个爆款，流量就会呈指数级爆发，同时还能快速复制，打造更多的ip。
这个故事每天都在头条系上演，无数人一夜暴富。
缺点则是成本巨大，有经验的导演、编剧、摄影收费不菲，而且沉没成本高，市场千变万化，就算再有经验的编剧和导演也没办法每次都抓住观众的口味。
视频上线后的局面印证了陈锋的观点，三组演员、十多条短视频，播放量惨淡。
陈锋的想法则是走MCN路径，公司自己不拍摄视频，而是找那些还没冒头的视频up主，给他们提供技术、资金、流量扶持，与他们一起成长，共享收益。
而且陈锋更看好哔哩哔哩，而非抖音——抖音算法为王，没有算法的推荐，你拍的视频再好也出不了头。而B站是内容优先，优质内容不容易被埋没。
何况抖音已经完全成熟，竞争白热化，充斥大量抄袭重复内容，泥沙俱下，新人难以出头。B站则处于平台上升期，加上有意扶植新人，对新人更为友好。
最关键的一点，抖音的网红收益周期太短，风头一过，就算你是千万粉丝的大V也一样泯然众人。B站粉丝黏性则更高，一旦做起来，虽然没有抖音的一夜暴富，但细水长流，收益同样可观。
陈锋的那个方案的优势是成本低，更强调公司的流量运作能力，对内容生产能力要求不高，更容易切入。缺点也很明显，发育周期长，短期内不可能获得高收益。
他在苏晓东那儿有内应，李茜也有，她对苏晓东的一系列动作嗤之以鼻，向陈锋抱怨道：“苏晓东挥霍的可是我们直播事业部的利润，陈总，不能让他瞎折腾了！”
陈锋把玩着手中的百乐钢笔，悠悠道：“将欲败之，必姑辅之；将欲取之，必姑与之，且让他先折腾。”
李茜对他的不作为感到困惑和愤怒，毫不客气道：“陈总，你变了，现在的你虚弱、怯懦，除了枯等，你什么也不敢做！”
陈锋看着李茜离去的背影，无奈笑笑。
回过头反思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真变得有些软弱，那种一往无前的气概消失了。
他想也许是即将成为孩子的父亲，对尔虞我诈的利益争夺看开了，关注力从其中超脱出来，更多地放在家庭上——为了华禹的控制权，和岳母和二叔闹得不可开交，值得吗？
不管怎么说，苏振强、苏晓东都是亲戚，放弃权力，维护亲情，这也是一种取舍。
因为苏婉怀孕，陈锋一改之前加班的习惯，一到点就立刻回家照顾她。
晚间，苏婉半躺在床上，不自主地轻抚小腹，蹙眉道：“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为什么啊？”
陈锋惊讶过后，安抚道：“老婆你要是怕疼，到时候咱做剖腹产，别担心。”
苏婉偏过头看着他，拧着眉头，“爸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要是突然走了，我觉得这样对孩子很不好。”
陈锋握住她略冰凉的柔荑，安慰道：“爸用的是最好的进口药，不会这样的，而且爸一直想抱孙子，现在你怀上了，这也是对他的慰藉，爸会很高兴的。”
苏婉不悦道：“孩子是我的孩子，不是你们男人的工具！”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锋无奈解释，又说了一大通好话，好不容易才让苏婉消气。
第二天早，陈锋从衣帽间出来，问赖在床上的苏婉道：“我那块劳力士绿水鬼去哪了，今天要戴出去谈合同，找了好半天没找到。”
苏婉本来在看手机，闻言神情略显慌乱，也不敢看他，故作平静道：“不知道收哪去了，找不到就算了，你戴西铁城不一样吗？”
陈锋表情一滞，无力地闭上眼睛，已经猜到自己的表已经被苏婉变卖成赌资，这块表是婚后第一年，苏婉送给他的结婚礼物，意义重大。
她到底在麻将上挥霍了多少钱，恐怕不是个小数字。
快速调整好情绪，他若无其事道：“嗯，不找了，你赶紧洗漱下去吃早饭吧。”
苏婉始终不出来吃饭，陈锋让柳姐把早餐送到卧室。
餐桌上，岳母用纸巾擦干净嘴唇，对陈锋道：“这几天我又跟几个小股东聊了聊，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董事会过几天会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介绍大家认识新股东，机会难得，你尽快整理一份关于苏振强失职的材料。”
陈锋放下筷子，迟疑道：“苏振强已经有了防备，要是出了差错没扳倒他，公司肯定会陷入动荡。”
张蕙兰得意一笑，“新股东手里有10%的股权，她肯定支持我，所以不会出任何差错！”
“好，我尽快。”陈锋答应下来，但心中的疑虑还是没能彻底打消，更让他顾忌的是扳倒苏振强后，恐怕他就要成岳母除之后快的心腹大患。
叮咚！
手机收到短信，陈锋点开，眉头微皱：小心宋方哲！
短信附带了一张图片，缩小状态看不清具体画面，只有两个异色的像素团并列在一起。
陈锋意识到了什么，心脏咚咚猛跳，似乎想挣脱胸腔的束缚。顷刻间，他后背被冷汗湿透，凉意穿过皮肤深入骨髓。
手指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心中有两个声音剧烈争吵。一个让他不要点开图片，至少不是现在！一个告诉他马上点开，就现在！
后一个声音音量更大。
他点开图片，瞬间头晕目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