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军帐里,数名幸运没给叮咬的军医替穆占等主干人物看过伤势,虽没有说些什么,但详辨其表情,脱不去一片哀云愁雾,怕是没法能够救难回春。
看着穆占等人肤红欲滴、肚腹高鼓的样子,再瞧着一应军医束手无策的窘态,可教副将哈克山憋了满肚子火气,发吼道:“你们这算哪门鸟本事,平日里不是自夸如何如何了不起的吗,怎么一朝碰着正事了,就个个如同缩头乌龟那般,连个屁都不懂得放了。”
听他骂得相当粗俗,谁也不会真正去介意他,因为大家这时的心情谁也好不到哪去。
段志鹏道:“哈将军,你别忙光火,他们并非神,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嘛,人力有时而尽,要是他们每病都能医治的话,那这世上也不会有生老病死喽。你不妨先冷静些,多跟他们沟通沟通,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医治穆大帅等人的伤势还得靠他们呀。”
一者他所说的嵌合事理,二者他乃皇帝御前的侍卫,更兼是熊志契这一当时得令红人的师哥,当然是说得哈克山服服帖帖了。
一班军医先遭哈克山骂了个狗头淋血,吓得噤若寒蝉,现听段志鹏的说话,无疑是冬日暖阳,舒服入心,纵是同一般的不支半声,可这心里窝气也降了不少,对他暗暗感激不已。
忽闻洪洁瑜亮喉道:“不如便让小女子来瞧瞧吧。”
在此时刻,敢说这样的话,即使众人从未认识洪洁瑜,亦不会质疑她的本事,在于她既敢毛遂自荐,就必有一定的信心及实力。
对她的医术造诣,熊志契乃是绝对信得过的,立时愁眉飞张道:“那你快来看看,你准有方法对付的!”
洪洁瑜白他一眼,啐道:“且慢送我高帽,我可没说定有办法对付,这可是你说的啊。再说,我也是勉尽人事,至于能否想到法子,须得走着瞧。”
遭她这一顿抢白,熊志契也没不满,反而自责自己过于感情说话,正该给她说上几句的,傻傻笑道:“那你就先来瞧个仔细。”
诸人见着了,均觉他的性子大量,瞧着他被洪洁瑜抢白后的神情又有几分想笑。
洪洁瑜一一仔细检验过受伤众人的情况,蛾眉深锁,观其模样甚为不妙,大伙儿几度想问偏是问不出口。
又隔少顷,方闻洪洁瑜道:“熊大哥,能否让我瞧瞧七星令旗?”
熊志契点头道:“没问题。”
揭帐出去没一会,便见他领着虞志谌进来,颜志悫当然是粘紧夫婿了。由始至终,虞志谌都没断过催气入旗。
洪洁瑜就着虞志谌手上的令旗把玩有时,问清楚了各颗宝珠的简介和功效,笑逐颜开道:“有了!”
闻此一语,大家心中宛似开起灿然鲜花,乐不可支。
段志鹏问道:“洪姑娘,你是说已经想出克制妙方了?”
洪洁瑜道:“正是。”
段志鹏复问道:“那你说来听听,我们该怎样做?”
虞志谌埋怨道:“我说瑜姐你也是的,想到法子就快说嘛,干嘛要吊我们的干瘾子,你以为好受么?”他的发妻经与洪洁瑜、沐瑞凤混得情同姐妹,他也就顺着妻子的喊法,管洪洁瑜称为“瑜姐”。
洪洁瑜一双妙目瞟向熊志契,似笑非笑地道:“我这是有样学样,尽跟你四师兄学的,每次我们问他此阵难不难破、此事难不难办时,他不都是藏着掖着不痛痛快快地说么?”
诸人一听都乐了,真正服她在这时候仍有心情来开熊志契的玩笑,逞着性子跟他怄气,嘿嘿,大伙儿进一步想到的是莫可得罪了她,否则“后果严重”。
段志鹏随意扫过满脸尴尬的熊志契一眼,心里暗笑不已,转向洪洁瑜则是爽朗作了一笑,道:“其实呢,我也觉得四师弟什么都好,就这惜话如金的性儿惹人诟病。这样好了,洪姑娘,这边我代四师弟向你赔个不是,你大人自有大量,就别再跟他较真了,怎样?四师弟,你说呢?”
熊志契本也愧疚自己性格上的不足,对师哥的话深以为然,更对洪洁瑜怕得要命,乃乘着师哥的话道:“正是,洁瑜,我向你赔不是了,请你不要见怪才好。”
这一来,洪洁瑜可算是赚足了面子,连带对熊志契的小小嫌隙也潜消于无踪,款款说道:“假如我所料正确的话,凭着那面七星令旗便可保住穆大帅等受苦者的性命……”
葛水痕一个心急,击掌欢喜道:“太好了,只要穆大帅等人的性命能保下来……”
洪洁瑜刚给他抢断话头,黛眉深皱,这时毫不客气地就截断道:“葛大哥,你能否多点耐心听我把话讲完了?我是……我只是说靠着那面七星令旗的神力,是可以保住穆大帅等受害者性命,但也是暂时的,最多不会超过三天。在这三天里面,我们就须想出解决的办法来。”
段志鹏略一沉吟,一展磁性的嗓音道:“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洪姑娘你心中是早有定见了?”
洪洁瑜轻轻点头道:“嗯,是这样的,在三天时光里,利用七星令旗的神力,就应可确保穆大帅他们无性命之忧,而在这三天时间里,就须去一趟西南方的血瀑布,寻找血莲子!”
闻言,段志鹏忽感虎体一阵剧震,失声问道:“莫非是那血魔所住的地方?”
洪洁瑜眨眨乌黑如星的眼睛,算是回答他了。
血魔,邪道中人,一生嗜血,传说他最喜欢捉获壮男回去窝巢里,活着吸干这些人的血液,好来增强自己的魔功,手段残忍至极!而在他所住的地方,因为这些死者的怨魂始终游荡在周围,令原本一处风景怡人的所在变成了鬼域,那道瀑布以及水珠溅下的湖泊的水色全成了血红。听说,此地周遭十几里之内,无人敢住。
段志鹏在外酬酢多年,以前也曾听过此恶魔的劣迹暴行,还以为是传说呢,现在从洪洁瑜小桃嘴说来,敢情是铁铮铮的事实?而洪洁瑜之所以晓得这个恶魔,正是在康熙九年她回去祭拜奶奶等人并与熊志契遇上时,在途中听人说起的,原本还打算怂恿熊志契赶一次血瀑布,除掉这个为恶贯顶的血魔,不曾想在青云山时就与他分开了,让她的如意算盘打不响。
麻禄两道怪眉高高斜起,道:“据洪姑娘说,想取血莲子来救穆大帅,这事做起来也不容易吧?”
葛水痕没好气道:“你还以为容易吗?”
麻禄本想反唇相讥,却见费耀色向自己递了个眼色,示意自己不要在此时刻与葛水痕发生无谓的口舌争执,也就忍了。
洪洁瑜才没心情去理会麻禄、葛水痕他们的事,道:“且先不说血莲子能否轻易寻到,就是要找着血瀑布的确切所在也好生费事。”
熊志契几经内心的挣扎,这才小心万端地问道:“既然有人知道这个地方,怎样也能寻到吧?”
洪洁瑜白他一眼,稍撅巧嘴道:“当然没你想像的那么简单了。因为那个地方是以受害者的活血以及怨魂汇聚成的,温度酷热难耐,弄得是寸草不生,打个比喻就像是火焰山,生人勿近。久而久之,那儿可便成了禁地,如想寻着确切的所在还真得费一番工夫。”
瞧着洪女时时刻刻也不忘堵塞师弟几句,段志鹏也只能暗自摇了摇头,道:“洪姑娘,那你说,你可晓得血瀑布的确切地点?”
洪洁瑜道:“虽然不一定知道确切的所在,但也能了解个**不离十,只要严格照我说的去找,多花些时间应可找到。只是……这去找的人选,最好是少之又少。”
对她这话,许多人都不明白,沐瑞凤问道:“为什么?”
在对对灼热的眼光全集到身上的处境,也没让洪洁瑜发窘发慌,大方自然地道:“道理很简单,那个地方可说是死亡之地,光是那股炎热气息便含有的火毒,若非练有深湛的超元武艺护身保体,一触即死。所以我才说,那地方是生人勿近的。”
费耀色率先开口道:“不管怎样,算上我一个。”
麻禄接嘴道:“我跟紧大哥!”
正当葛水痕也想表态的时际,先闻段志鹏严声道:“费兄弟你们谁也别去,就留在这儿防备城里的吴军出来添乱。”向四师弟望过一眼,道:“就我和四师弟一块儿去行了。”
对他的威严,费耀色、麻禄乃是真心敬畏的,既听他这样说,也没想过反驳,乖乖地闭嘴。而葛水痕则偷偷在庆幸自己没说出口,否则也跟他们兄弟俩一齐丢脸,看向他们兄弟眼神全是幸灾乐祸的光彩,也并不是说他们几人间有什么仇怨,而是平时开玩笑开惯了的。
熊志契正想说好,却只洪洁瑜道:“段师兄,请你见谅,我的意思是……只叫熊大哥一个人去。”
沐瑞凤心急,连声道:“这怎么行,只有熊大哥独身前往,那也太危险。”
帐内大部分的人都是存有这种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