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硕的眸底闪过一丝黯淡，但转瞬即逝，完全不被人察觉。
单手接过，他回应，“谢了。”
“不用。”程浅兮手揣在身后，并没有直视司硕的眼睛，“你要是觉得不太好意思的话，那要不陪我散散步？”
“好。”司硕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无声延着学校周围漫无目的的散散步，绕过江边一圈又一圈，尽管十一月的夜晚有些凉，但也阻止不了他们的步伐。
他们似乎各怀心事，没有挑明说破也互不干涉，之间交谈的内容很少，偶尔一两句，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着的。
但这一刻也值得珍藏。
“冷么？”司硕注意到程浅兮裹紧棉袄的动作，询问。
程浅兮点点头，“是有点。”
司硕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物，他没穿外套，只套了件毛衣，此刻也没有多余的衣服给她。
思忖片晌，他终是只能道，“时间不早了，要不我送你回去？”
程浅兮始终低着头，灯光昏暗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只沉默了一小会时间，她便回答，“好。”
同时转身往回走，延着来路返回，在路灯的照耀下，他们的影子时而被拉长，时而变短。
这次两人行走的步调并不一致，少了刻意的维持，竟显得那么乱。
程浅兮注意着那两个影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指尖，不断寻找着机会，却始终没出声。
直到即将到达学校门口，他们都没有任何交流。
“到了，回去吧。”司硕止住脚步，叮嘱。
程浅兮也没再往前，犹豫着，“好。”
“注意安全。”
司硕还未转身，只站在原地打算目送程浅兮，后者动作缓慢，一个简单转身的动作犹如被摁了慢放键。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重新面对司硕，鼓起勇气目光坚毅同他对视。
四目相对，彼此气息缠绕，让周围的冷风都升温了些。
“司硕，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说。”
这一刻，她并不紧张，就连这话说出的语气都是那么平静。
她的心里俨然有了答案，只是想给自己一张答卷罢了，所以这个结果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骤然间，司硕四肢有些僵硬，想从程浅兮的眼神中脱离开来，但却无济于事。
他拽着礼品袋的指尖收紧，“什么事？”
程浅兮并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有些事情总憋在心里只会让她觉得压抑。
她的语气坚定，“其实你应该有所察觉，我喜欢你，我们之间的很多次相遇其实并不是巧合。”
又是一阵风吹过来，拂动树叶沙沙作响，恰有一片落叶掉落，穿过两人对视的视线落在正中间。
程浅兮的语气还算轻松，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不过，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有在努力想靠近你。”
她确实有在变得越来越好，在司硕的带领下。
否则，现在的她还可能是那个对医学充满排斥，不愿意接受当下的人。
她的话说完，司硕还没有回应，他就像被定住一样没有任何动弹，让程浅兮不禁有些紧张。
略微后退一步，拉开与司硕的距离。
眼神却仍然与司硕紧紧相牵，似有千言万语缠绕其中。
司硕终是有些苦涩的出声，“小姑娘，我们不适合。”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程浅兮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刻的到来其实也没那么难受。
她确实也能坦然面对，“我知道。”
“但至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没办法放弃。”她平静得可怕，甚至在语气中都不能找到有一丝一毫的难受。
她顿了顿后再出声，“如果我想追求你的话，你会给我一个机会吗？”
那么倔的她是做不到放弃的，越是得不到的她越是不愿意就这么松手，偏要倔强的抗衡到底。
她的心思很简单，都不加掩饰，别人一眼就能看穿。
司硕是知道她的执着的。
终是他率先稳不住情绪，别开对视的目光，越过她瞥向远处。
“你还小，别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
他拒绝得果断决绝，一点都不委婉。
程浅兮还想说，喜欢他怎么就是浪费了，因为她喜欢他，只觉得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值得的。
可是说这些没意义，司硕就是铁了心的要拒绝她。
她失落的垂下眸。
“我知道了。”她的回答还是那么冷静。
脚步再次往后挪一步，她想离开了。
心情失落，酸楚，苦涩。
却还是不死心的握了握拳，顿住脚步。
眼神再次坚定望向司硕，“我能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么？”
“嗯。”司硕回应。
程浅兮深吸一口气，是冷风，很冰很凉。
在这一刻，她忽然想了好多。
司硕对她的照顾不是假，他虽然从来不会主动，可是却也事事有所回应，他本就不是会将情感外露的人，可是捕捉到他们在一起时的细节，却处处让她暖心。
他会习惯性替她背包，会敏感的捕捉到她情绪的异常，也会在他结束训练的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就是回复她的信息，这些都是他对待别人不会有的。
在面对她的时候，他的神情永远是柔和的。
眼神不会骗人。
缓缓张开口，程浅兮抱着一线希望，提问。
“你对我的感觉，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是喜欢的。”
冷风不吹了，空气似乎也随着静止，即使身边偶尔传来过路人的交谈打闹声，但此刻的世界仍然是安静的。
这是司硕第一次回避程浅兮的问题。
两人分别，转身分道扬镳。
程浅兮落下的每一个脚步都沉重不堪，但至少到现在，她觉得她的情绪都很平稳。
没有喜悲，就是心有点空。
司硕站在原地，持续目送程浅兮，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野范围内，他仍干站着，忘了离开。
他的情绪同样没有波动，就是眼神藏不住了，任由无力与心疼填充。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从静止的树叶再一次被拂动，从喧闹的校门口到空无一人，气息凄凉，肃静。
他才转身，渐行渐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