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斗下,篝火燃起。陈妙真坐在一队军汉之间,轻轻地啃着一块热气腾腾的獐子肉。这肉质稍显粗粝,肥厚的油脂经过篝火的炙烤散发出一股独特的奶膻味。随意抹上一些盐巴,却是风味十足。
阵阵喧闹之声传来,看着军汉们恣意的大口饮着劣酒,陈妙真想起了家。
这就是世间之人的快乐么?竟然如此简单,真是一群可爱的人呐。老鼋山是我的家,这小小的营地便是他们的家,偌大的宁国就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家...温暖的篝火不时地响起噼啪声,弹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小道士也不自觉的举起了杯子。
“前些时日啊,护国剑圣可来了咱们江宁!”已有两分醉意的队正对着张麻子神神秘秘的说道。
“当真?只是护国剑圣来我们江宁做什么?不是传说北面要打仗了么。”张麻子吃了一惊。
“他娘的武国亡我之心不死,竟然派了几位世间高手潜入老鼋山欲对我宁国...这事不能乱传,但张叔你也是自己人,听过之后就当没听过。”队正继续抿了一口酒,可神色逐渐严肃了起来。
“这事原本是机密,据说...布衣道尊就住在老鼋山里!寻常人自然见不着。不过那日老鼋山确实天色异变,方圆数十里都划了禁区。我等虽然领命在外围安置村民,可最后却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剑圣他老人家。”提到护国剑圣时,队正眼中带着几分凝重和虔诚。
坐在张麻子旁边的军汉说道:“唉,最近是越来越不太平。还好我宁国也算兵强马壮,还有两大宗师坐镇。”
另一位年轻的军汉说道:“不过,听说那天武国来的人里也有宗师呢。”
先前的那位军汉也不吃惊,好像知道不少内幕,喝了口酒接着说道:“不光有宗师,还有武国的和尚,据说还是金光寺里法字辈的和尚!那和尚可不简单,恐怕已经到达了化生境。”
“管他有没有化生境,反正是死了。”队正接过话,不屑地撇了撇嘴。
年轻的军汉有些吃惊,继续说道:“死了么?剑圣他老人家和布衣道尊都是不可匹敌之人。不管那和尚有多厉害,可遇到那两位也是蜉蝣撼树不自量力。不过,这武国恐怕更加不会罢休了。”
队正喝了一大口酒,沉默了片刻说道:“我宁国也不尽是怕事之人。武国来了自然有上面的人接着,接不住咱们再上,咱们的背后还有千千万万的宁国百姓。就算战到一兵一卒,咱们也不怕他们!这些北方的贪婪之辈,即便你好生供养着,他照样会借口发兵。不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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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去的和尚并不是两位宗师所杀。”
年轻的军汉问道:“竟然还有其它的宗师高手在场么?”
队正回答道:“还有没有其它的宗师就不清楚了。不过这和尚是被我宁国的一个后辈所杀。听说当场就引来玄雷,一雷劈死了和尚。”
“这...御雷之术...相传不是只有布衣道尊才会么?”张麻子有些迟疑的问道。
队正笑了笑,说道:“听说御雷的是布衣道尊几个徒弟中的一个,才堪堪成年。我宁国有如此年轻俊彦,当得上一句天骄!”
先前的那位军汉也是抚掌笑道:“我宁国武林也算是后继有人。据传此人黑脸髯面,身长八尺。要是能来我军中,恐怕又是一员无双之将。不过既然是布衣道尊的徒弟,将来的路却不是我等能够揣测。”
陈妙真摸了摸脸...明明没有胡子。有胡子的那是师兄好么?小道士抿了一口酒,露出温和的笑容。
江宁城里灯火辉煌,城外是一片宁静的黑夜,远远看去营地中的篝火便如那繁星点点。
世间第一日,陈妙真觉得很温暖。这暖人的并不是熊熊的篝火,而是人心。
小道士生了困意,安心地蜷在火堆边睡着了。
...
“小子,醒醒,醒醒!”张麻子摇了摇小道士。
陈妙真睁开眼,发现已是白天。四面青砖黛瓦,却是身处一户普通民居之中。
看着一脸惺忪的陈妙真,张麻子抱怨道:“喝了两杯酒...竟然不管不顾,直接呼呼大睡,害的我还要把你背回来。你这小子看着单薄的很,没想到如此沉重,老头我可吃了大亏。”
“张叔,对不住了。”小道士羞红了脸,抹去满脸的口水,起身对着张麻子做了个揖。
张麻子说道:“你这娃娃...对了,昨日忘记问,你小子怎么一人跑去了骡马市?你家里人呢?”
“之前随着师傅在老鼋山里生活,师傅他老人家有事,我只好下山谋生。”有些麻烦还是不要轻易带给别人,陈妙真想了想回答道。
张麻子咂了咂嘴,想起昨夜的酒后话,叹道:“老鼋山?那可是传说有神仙住的地方呢。”
张麻子继续问道:“那陈小子,你和你师傅之前做什么活计为生?”
“跟着村民种些地,师傅偶尔也会帮人看病祛灾。”至于靠村民接济和用卦爻骗钱这样的实话,陈妙真实在说不出口。
张麻子笑了笑,说道:“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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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你这师傅也不怎么靠谱。你小子细胳膊细腿,还总喜欢眯个眼,看起来没个正形,可不像咱家两个小子...这世道可不好混呐,你先住下吧,跟着老头我找点活计混口饭吃。”
张麻子总是喜欢拧着眉毛,说话嗓门也大,但其实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连续几日张麻子就领着陈妙真在骡马市接些零散活计,晚上就收留无家可归的小道士住下。张麻子老婆死得早,原本和两个儿子相依为命,不过两个儿子早就入了军中,不久前已随大军开赴郢城。张麻子看着陈妙真年纪尚轻,身单力薄无人依靠,不由得动了善心想帮这少年一把。
这一日,两人没去骡马集市。
“你这小子整天嬉皮笑脸的,没个上进心,总是混在骡马市做些体力活也不是长久之计。也罢,今天我张麻子发回善心,给你找个好去处。”
说完,张麻子给陈妙真整了整衣袍,带着小道士来到了城西的梨花肆。
“花娘,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小子。整天跟着我混在骡马集市也不是个办法,听说你们这里缺几个奉茶小厮,我看这小子也算伶俐,不如就到你们那里讨份生计吧。”
这梨花肆就是江宁城乃至整个江州最负盛名的戏栏,相传梨花肆这块牌匾还是宁朝某位大人物亲自书写。来这里看戏的人大多出手阔绰,在戏院里跑个堂打点杂,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都是油水颇丰。
花娘就是梨花肆的坊主,虽已是半老徐娘但风韵犹存,算得上是一个八面玲珑之人。
“张胥师给掌过眼的,自然是行的。这孩子长得也算清秀,不知可会识字?有何擅长?”花娘拿着一把小巧的折扇轻轻摇着,看着陈妙真,满面微笑。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没有道理。花娘看着陈妙真,心生喜爱。
“我会识字。擅长嘛...嗯...卜卦,炼药,做饭...对了,还有引雷。”
陈妙真抠了抠脑壳,有些不好意思。
这孩子看起来不错,只不过脑子坏了。不然...真是可惜了!花娘叹了口气。
张麻子有些着急地说道:“花娘,不要听这小子胡说。这孩子之前跟着个疯疯癫癫的师傅住在老鼋山里,如今才下山,自然是不懂规矩,常常喜欢胡言乱语。”
花娘收了折扇,对着张麻子微一点头,笑着对陈妙真说道:“那从今往后,你就留在梨花肆做事吧。”
“好的,大婶。”陈妙真微微做了个揖。
“叫我花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