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笑，这有只受伤的小鸟，好多血啊！”
“我看下......好可惜，它活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
“因为它被人用气枪打断了翅膀，身上还有不少枪伤。”
“啊，这是谁做的，怎么这么残忍。”
“阿一，你知道吗，活着这件事就是这么残忍，就是不断地破坏、杀戮、抢夺。”
“我不是很懂耶，既然小鸟活不了了......我们可不可以在这里，让它不要那么孤单好不好，再把它埋了......”
“阿一你还真善良......这样可不好活下去呢。”
“为什么啊？”
“你还小，等你长大就懂了。”
“阿笑懂就行了吧，反正我们一直会在一起。”
“恩，一直。”
......
————
“十一、十一，你还好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陆十一醒来，就看到了苍白的天花板以及阮琳那充满了担心的脸。
鼻腔里突然充斥的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感到不舒服，陆十一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手正在输着点滴。
他挣扎着要起来，然后被阮琳阻止了。
“虽然你现在没有什么重伤，但你现在需要休息，”阮琳说，“关于车祸那件事你不用担心，肇事车主已经被抓住了，医药费是他付的。”
阮琳虽然说的轻松，但心里其实没有那么平静，她还记得接到电话赶到医院后医生对他说的话。
“这是我遇到过的最幸运的一次车祸，病人被撞飞倒地后竟然没有重伤或者死亡，而且只有擦伤以及轻微骨折，简直是奇迹。”
当然了，这些话她是不可能对陆十一说的。
陆十一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身体，还好、没有断手断脚。
“今天的面试……”
“你现在这样还想着面试啊，我向面试官电话说明了情况，他同意我们延后面试。”
“我……”陆十一刚想说话，一个男警察拿着文件走了进来。
“很抱歉打扰了，陆同学，我想你需要做个笔录。”
因为当时有不少目击者，在陆十一伤势较轻并且肇事者也认供的情况下，警察只是照例做完笔录之后就离开了。
在医院躺了半天之后，陆十一决定出院，阮琳拗不过只好同意了，但执意要送他回家。
……
陆十一家中。
“我好多了，真的。”陆十一接过阮琳递过来的开水，说了声谢谢。
阮琳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陆十一喝着水，眼神开始寻找阿笑的身影，只是房间内没有那道白色的身影，这让他有些失落。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气氛慢慢有些尴尬起来。
对于陆十一来说，阮琳是个好人、好朋友，也仅此而已，他能感觉到这个有些婴儿肥的女生对他的感情，只是他不能做出回应，他这样的人不值得。
“就要毕业了，”阮琳决定打破沉默。
“是啊。”
“昨晚……”
“昨晚的事，是阿笑救了我。”陆十一知道阮琳想说什么。
“阿笑……”阮琳一阵语塞，和前者相处这么久，她知道【阿笑】的存在。
但她认为这只是陆十一的幻想，是十年前那场事故之后就存在了的，而至于那场事故，陆十一始终没有和她细说，她也不好问。
深吸了一口气，阮琳决定不能让陆十一的幻想症再加深了。
“十一，我能理解你，但是阿笑是……”
“不，你不能理解，”陆十一打断她的话，“在车撞上我的一瞬间，是阿笑，她保护了我。”
“那阿笑现在在哪里？”
“阿笑一直在家，不过有人的时候她不会出现。”
“十一，阿笑是不存在的。”阮琳顺着陆十一的视线看到了那一墙的画像，叹了一口气。
她接着说，“我知道你昨天去哪了，你去了医院。”
“人生在世怎么可能没有病痛，”陆十一似答非答。
阮琳没有回话，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陆十一。
最后是陆十一妥协了，“是的，我去了心理治疗。”
“然后呢？”
“我用了新药，但是我能感觉到阿笑的存在，是她救了我——”
阮琳表情有些痛苦，她扶住额头说道，“不，你真的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继续什么？”
“你只会一味逃避是不是，为什么不试徒从阴影中走出来，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人在世上总得向前，你不能一直沉迷于幻想。”
陆十一默然。
阮琳伸开双手拥抱了陆十一，在他的耳边继续说道，“我知道很多人不喜欢你，但是你也有你的优点和长处，算我求求你，开始过自己的生活吧，不要再沉迷过去了——”
“——好吗？”
被人抱住，陆十一身体顿时有些僵硬，阮琳拥抱给予的触感同样温暖，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在阮琳充满期盼的眼光下，陆十一轻轻推开了前者，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阮琳脸色有些苍白，她送开抱住陆十一的双臂，站起身来。
“我、我先回去了。”
话已至此，阮琳知道再说下去的话，两人的关系只会闹得更僵，她只能先回避一下。
“嗯，我送你。”陆十一回道。
“你刚出院，送到门口就好了。”阮琳勉强笑了笑。
“真的很谢谢你。”陆十一郑重说道。
“没事，你好好想一想吧，我已经向班导同意给你请了几天假，等休息好了我们再去面试吧。”
“嗯。”
陆十一住在公寓二楼，他站在走廊上看着阮琳的身影变得越来越远，才转身把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可能是刚才阮琳出乎意料的逼问，陆十一现在有些难受，他就这么干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沙发上坐着一个白裙女孩。
“我不知道你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我的幻想。”陆十一开口道，声音有些低沉。
女孩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昨天那场车祸或许只是我的侥幸罢了，这个世界哪有什么奇迹。”他继续说着，“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从没有听过你开口，那先前的肯定也是我出现了幻听。”
“或者珉姐和琳子是对的，我病了，而且还病得越来越严重。”
陆十一还想说什么，一个温暖的身躯从背后抱住了他。
“放、手。”
陆十一艰难地从嘴里蹦出这两个字。
“这样只会让我变得更加空虚罢了，我应该、也必须明白，真正的阿笑早已不在了，不管有这多熟悉的面孔，不管能够给予多么温暖的触感，阿笑你终究只不过是……我的幻想罢了。”
说完这些话，陆十一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转头一看，阿笑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这是我的幻想症，人生在世总得向前，我不能一直沉迷于幻想。
陆十一打定主意，将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画纷纷揭了下来，整齐叠好放进他的行李箱里。
行李箱里面只存放着几本素描本和一个张有些旧的照片，陆十一抽出一本素描本，里面是笑着的阿笑、在看书的阿笑、在思考的阿笑……
阿笑的一笑一颦，每一个姿态、小动作，他都记得一清二楚，全部被他留在了画纸上。
将素描本放回去，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保存得很好，画面定格在近乎二十的阿笑笑得很甜，俯下身将下巴搁在一脸不爽的小男孩的肩头上，双臂抱着他。
这是他和阿笑唯一的一张合照。
“现在我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陆十一深吸一口气，将行李箱轻轻关上，放回原处。
做完这些后，陆十一拿出手机编辑一条短信发给阮琳。
【琳子，很谢谢你，我想通了，我们明天一起去面试吧。】
可能阮琳刚好在看手机，很快就给他回了信。
【好的啦！要早点休息，明天见～(..@_@￥..)】
看到阮琳活泼的回信，陆十一沉重的心情轻松了些。
“今天我又忘了吃药。”
陆十一自嘲道，站起身来准备给自己倒了杯水，就在他拿起杯子的时候，然后窗口响起了叩叩的声音。
租房是厅卧结合，也没有阳台给他，只有一个朝北的大窗户。
他转身看向窗口，就看到窗台上站着一只黑鸟。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关上窗，让这只鸟飞了进来，而黑鸟在窗台上正在啄着推在一边的窗帘。
这只黑鸟陆十一辨认不出来是什么品种，如果黑不溜秋的有可能是乌鸦，但是这只黑鸟的颈部环了一圈浅金色的羽毛，而且被他注视这么久，黑鸟也没有叫过一声，正在专心啄着他的窗帘。
陆十一来了兴趣，正想用手机查一查这只鸟的品种是什么，黑鸟突然叫了起来。
然而黑鸟只是叫了两声就不再叫了，它的叫声有些嘶哑，听起来让人有些不舒服。
就在黑鸟停止鸣叫的同时，敲门声紧接着响起来了。
巧合？
陆十一有些疑惑，转身走向门口。
“是谁？”陆十一习惯开门前问一句。
“你的美团外卖到了，请拿一下。”
陆十一一怔，他没有点过外卖啊，而且他记得刚才给阮琳发短信的时候，时间也已经是近乎凌晨了。
透过猫眼他能够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特别高大的白人，穿着衣服是美团外卖统一的黄色制服，鸭舌帽压得低低的有些看不清长相，手上提着一袋盒饭。
虽说在这经济发达的上海能够经常见到外国人，但是送外卖的白人实在是稀奇。
陆十一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门。
“不好意思，我记得我没有点过外卖，是不是送错了。”
“陆十一同学吗？”
“啊，是的。”
“那就没有送错了。”
外卖员白人抬起头，咧开了嘴，四颗锋利的犬牙露了出来，他的眼睛在帽檐下竟然微微泛着红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