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江海天所料,杨铁心一出牢房,便四处在找王爷寝室。可是寻了半晌,还是毫无头绪。江海天在后面跟着,心里直叹息,这杨老头太耿直,竟然一间间的找,也不知道抓一个人来问问。这样要找到猴年马月啊。
正在此时,又一个家丁提着灯笼经过,杨铁心刚准备躲避,就见江海天身影一晃,再返回手里正拽着那个家丁,那家丁惊恐地要张嘴叫喊,可喊了几声才发现,自己竟说不话来,原来江海天在抓的时候就以雷霆手速点了他的哑穴。
江海天笑咪咪地看着乱张嘴的家丁,道:“你不老实啊。”说罢就喀嚓一声拧断了他的一根手指,“还要叫吗?”声音就象在哄一和小孩般轻柔。
那家丁恐惧地直摇头,江海天又道:“等一下我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要是敢乱叫,我保证在人招来之前,把你身上的骨头全部捏碎。”说罢解开了家丁的哑穴,一一询问。
那家丁不敢隐瞒,指出了王爷的寝室和王妃的住所。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之后江海天伸手打晕了家丁。一抬头便看到杨铁心和穆念慈看怪物一般看着自己。
杨铁心可以不在乎,但是穆念慈就不一样了,江海天连忙笑道:“穆妹妹,杨大叔,你们不觉得这样要省事的多么?”穆念慈首先点了点头,她和江海天一样,早跟在后头转的不耐烦了,只是不象江海天那么大胆而已。
杨铁心知道了王妃的住处,哪里还有心思费时间计较江海天用的什么手段,只说了一句,“江小兄弟好手段。”便直接向那三间破屋的方向走去。
三人转过一个回廊,却瞧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来人竟然是杨康!只听杨康问一个仆人道:“拿来了吗?”那仆人道:“是。”举起手来,手里提着一只兔子。杨康接过,喀喀两声,把兔子的两条后腿折断了,放在怀中,快步而去。
江海天与穆念慈、杨铁心三人甚是奇怪,不知他玩甚么花样,一路远远跟着。绕过一道竹篱,眼前出现三间乌瓦白墙的小屋。这是寻常乡下百姓的居屋,不意在这豪奢富丽的王府之中见到,穆念慈大为诧异,而杨铁心已经有些心情激dang起来。
杨铁心脚步踉跄地走至屋后,顺着窗户的缝隙向内张望。江海天心下暗自好笑,要不是自己事先知道,一定认为杨老头是个有偷窥癖的怪老头。这不,穆念慈就怀着一副惊诧怀疑的眼神看着他,心里肯定也和江海天一样的想法。
只见杨康推开小屋板门,走了进去。江海天和穆念慈两人也连忙悄步绕到屋后,和杨铁心一起俯眼窗缝,向里张望,却听杨康叫了一声:“妈!”里面一个女人声音“嗯”的应了一声。杨康走进内室,江海天三人跟着转到另外一扇窗子外窥视,只见一个中年女子坐在桌边,一手支颐,呆呆出神。这女子四十岁不到,姿容秀美,不施脂粉,身上穿的也是粗衣布衫。杨铁心看清了那女子容貌,心下已经是激动地不能自已。
杨康走到包惜弱身旁,拉住她手道:“妈,你又不舒服了吗?”包惜弱叹了口气道:“还不是为你耽心?”杨康靠在她身边,笑道:“儿子不是好好地在这里吗?又没少了半个脚趾头。”说话神情,全是在撒娇。包惜弱道:“眼也肿了,鼻子也破了,还说好好地?你这样胡闹,你爹知道了倒也没甚么,要是给你师父听到风声,可不得了。”
杨康笑道:“妈,你道今儿来打岔的那个道士是谁?”包惜弱问道:“是谁啊?”杨康道:“是我师父的师弟。说来该是我的师叔,可是我偏偏不认他的,道长前、道长后的叫他。他向着我吹胡子,瞪眼珠,可拿我没法子。”说着笑了起来。包惜弱却吃了一惊,道:“糟啦,糟啦。我见过你师父发怒的样儿,他杀起人来,可真教人害怕。”
杨康奇道:“你见过师父杀人?在哪里?他干么杀人?”包惜弱抬头望着烛光,似乎神驰远处,缓缓的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唉,我差不多都忘啦!”杨康不再追问,得意洋洋的道:“那王道士逼上门来,问我比武招亲的事怎样了结。我一口应承,只要那姓穆的到来,他怎么说就怎么办。”包惜弱道:“你问过爹爹吗?他肯答允吗?”杨康笑道:“妈你就这么老实。我早差人去把那姓穆的父女骗了来,锁在后面铁牢里。那王道士又到哪里找他去?”
杨康说得高兴,江海天和穆念慈二人外面愈听愈怒,江海天大怒道:“穆妹妹,我上去废了他再说。”穆念慈连忙道:“不要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任他怎样,也与我无关。”江海天闻言,只觉得心里吃了蜜一般,十分的高兴,便又按下身形不动。杨铁心也一动不动的出着神,看来是进ru了二十年前的回忆之中了!
却听包惜弱愠道:“你戏弄了人家闺女,还把人家关了起来,那成甚么话?快去放了,再多送些银子,好好赔罪,请他们别要见怪。”杨康道:“妈你不懂的,这种江湖上的人才不希罕银子呢。要是放了出去,他们在外宣扬,怎不传进师父的耳里?”包惜弱急道:“难道你要关他们一世?”杨康笑道:“我说些好话,把他们骗回家乡,叫他们死心塌地的等我一辈子。”说着哈哈大笑。
江海天心里怒极,伸掌便要向窗格子上拍去,刚要张口怒喝,突觉一只滑腻的手掌按住了自己嘴唇,同时右手手腕也被人从空捏住,一个柔软的声音在耳边轻声道:“别发脾气。”江海天登时醒悟,转头向穆念慈微微一笑,再向里张望,只听杨康道:“那姓穆的老儿奸猾得紧,一时还不肯上钩,再关他几天,瞧他听不听话?”
包惜弱道:“我见那个姑娘品貌很好,我倒很喜欢。我跟你爹说说,不如就娶了她,可不是甚么事都没了。”杨康笑道:“妈你又来啦,咱们这般的家世,怎么能娶这种江湖上低三下四的女子?爹常说要给我择一门显贵的亲事。就只可惜我们是宗室,也姓完颜。”那女子道:“为甚么?”杨康道:“否则的话,我准能娶公主,做驸马爷。”包惜弱叹了口气,低声道:“你瞧不起贫贱人家的女儿……你自己难道当真……”杨康笑道:“妈,还有一桩笑话儿呢。那姓穆的说要见你,和你当面说明了,他才相信。”包惜弱道:“我才不帮你骗人呢,做这种缺德事。”杨康笑嘻嘻的在室中走了几个圈子,笑道:“你就是肯去,我也不给。你不会撒谎,说不了三句便露出马脚。”
穆念慈打量室中陈设,只见桌凳之物都是粗木所制,床帐用具无一不是如同民间农家之物,甚是粗糙简陋,壁上挂着一根生了锈的铁枪、一张残破了的犁头,屋子一角放着一架纺纱用的旧纺车。不由得暗暗称奇:“这女子贵为王妃,怎地屋子里却这般摆设?”
这时候,只见杨康在胸前按了两下,衣内那只兔子吱吱的叫了两声。包惜弱问道:“甚么呀?”杨康道:“啊,险些儿忘了。刚才见到一只兔子受了伤,捡了回来,妈,你给它治治。”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只小白兔来,放在桌上。那兔儿后腿跛了,行走不得。包惜弱道:“好孩子!”忙拿出刀圭伤药,给兔子治伤。
这一下,不单单江海天,便是穆念慈也不由得怒火上冲,心想这人知道母亲心慈,便把好好一只兔子折断腿骨,要她医治,好教她无心理会自己干的坏事,对亲生母亲尚且如此玩弄权谋,心地之坏,真是无以复加了。
就在此时,远处一声喊:“有刺客!有刺客!”顿时整个王府开始混乱。江海天闻言,不由得大感纳闷,自己打昏的家丁藏的极是隐秘,而且以自己的手劲,也不可能这么早就醒来啊。
杨康闻声,连忙出了小屋,向着声源传来之处奔去,这时候,杨铁心的身体颤抖的越来越厉害,突然喀嚓一声推断窗户的门闩,跳了进去。屋内一声娇呼,正是白日里那王妃的声音,包惜弱稍一定神,看清楚是杨铁心,说道:“你快走罢,别让他们见到。”杨铁心道:“多谢王妃的好心!我不亲来向您道谢,死不瞑目。”但语含讥讽,充满酸苦辛辣之意。
包惜弱叹道:“那也罢了,这本是我孩儿不好,委屈了你们父女两位。”杨铁心在室中四下打量,见到桌凳橱床,竟然无一物不是旧识,心中一阵难过,眼眶一红,忍不住要掉下眼泪来,伸袖子在眼上抹了抹,走到墙旁,取下壁上挂着的一根生满了锈的铁枪,拿近看时,只见近枪尖六寸处赫然刻着“铁心杨氏”四字。他轻轻抚挲枪杆,叹道:“铁枪生锈了。这枪好久没用啦。”包惜弱温言道:“请您别动这枪。”杨铁心道:“为甚么?”包惜弱道:“这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杨铁心涩然道:“是吗?”顿了一顿,又道:“铁枪本有一对,现下只剩下一根了。”包惜弱道:“甚么?”杨铁心不答,把铁枪挂回墙头,向枪旁的一张破犁注视片刻,说道:“犁头损啦,明儿叫东村张木儿加一斤半铁,打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