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5章 生死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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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正武元年秋九月壬申(初九),汉军主力部队留后将军隆虑侯所部三万将士,于楼烦巩固战场南面防线,余部尽出赵长城,正式踏入马邑战场!

   其中,大将军棘蒲侯柴武所率大军四万,自楼烦径直北上,于当日晚间抵达马邑。

   左将军曲周侯郦寄、右将军栾布所部五万余将士,则在出赵长城后立刻转东,自马邑东面的山阴、东北方向的平城一带,绕道北上,直逼武州塞。

   前将军秦牧所部将士三万余,则是在出赵长城后西折,缓缓靠近马邑西北、武州塞西南方向的丘林,随时准备加入战场。

   至此,汉室对整场马邑战役的安排部署全部就位,马邑战役,一触即发······

   ············

   秋九月甲戌(十一),武州塞。

   作为汉室除云中以外,探出边墙实际防线最远的一处关隘,武州塞的人员配备,和同为‘钉子’的云中可谓天差地别。

   ——整座武州塞,只有一个屯,约五十人的关卒驻守!

   恰恰就是这五十人,还要承担寻常时节每三日一次、秋收之后每日一次往马邑汇报状况,以及出塞巡逻,探查周围消息的重担。

   而现如今,战争的气息已是充斥着整个代北,处于战争最前沿的武州塞,自然是最先闻到了火药味。

   大约从九天前开始,武州塞已经往马邑派去了九人,往善无派去了六人,并派出了二十人次的斥候部队,前往塞北巡逻探查。

   这其中,前往马邑的九人有八人折返,一人因伤留在了马邑;派往善无的六人失踪四人,阵亡一人!

   而派出塞北探查的共四组斥候,有两组不知所踪,其余两组出塞北上十五里,没有任何发现。

   这一个个血淋淋的数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武州关卒屯长——杨余的心头。

   毋庸置疑:此时的武州塞,已经陷入到十分危险的境地!

   包括屯长杨余在内的三十四位关卒,都随时可能被突然跳出来的匈奴人撕碎!

   但即便如此,杨余也没有任何办法,来改变这种局面。

   原因无他:边地关卒,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能抛弃点燃烽火,向身后城邑关隘示警的责任!

   即便是秩比百石的屯长杨余,也同样不例外。

   便是在这种诡异的沉寂氛围之中,杨余将武州塞仅剩的三十三位部下叫到了身边。

   “屯长。”

   “屯长。”

   约三丈见方的关楼之上,三十三位武州关卒蹲坐一地,看着杨余踏上关墙的身影,都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向杨余打着招呼。

   看着众人目光中的落寞、警惕,以及一丝丝恐惧,杨余暗地里长叹一口气,来到了众人正中央。

   “都且坐下。”

   说着,杨余便自顾自盘腿坐下,将双手扶在了膝盖之上。

   看着杨余这般模样,众人也只好分别坐下,只有两个眉宇建议,发须夹白的老卒依旧屹立在关楼之上,目光锐利的观察着周围状况。

   “诸君。”

   就见杨余面色沉凝的一开口,将一个大家都有心理准备的事实,明晃晃摆在了众人面前。

   “若俺没猜错,此时此刻,善无应当是被胡人团团围住。”

   “善无如此,武州塞,自然也没有幸免的道理。”

   其实都不用杨余说,光是那明确找到尸首的一个弟兄,以及剩下十四位不知所踪的同袍,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听着杨余将这最后一层窗户纸给捅破,众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只有几个面庞依旧青涩的关卒,流露出一丝丝恐惧的神情。

   看着关卒们的反应,杨余暗自点了点头,又苦涩自己的长出口气。

   “依俺看,善无城了无音讯,斥候探卒皆有去无回,只怕匈奴贼子势众。”

   “俺们这几十个老伙计,也挡不住那多贼子。”

   说着,杨余便强自定了定神,猛出一口气,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将目光撒向那几个依旧揣揣不安的青年关卒。

   “二狗,破胡,多粟,你们几个年纪还小,家里又没几个男丁,不能留在关里冒险。”

   言罢,杨余又稍侧过身,看着斜后方的几个壮年关卒。

   “你们几个也都还没成亲,要是在武州送了性命,就要断了香火。”

   嘴上说着,杨余便觉得心灵不由平静了下来,语调中的那丝不安,也悄然散去。

   就见杨余洒然一笑,来到了那两个依旧在‘望风’的老卒身边,从身后轻轻拍了拍二人的肩头。

   “老二老七。”

   “你们二人自小跟着俺,也算是跟俺出生入死,过命的交情。”

   “俺家中妻儿、老母,便交给你二人照顾了。”

   闻言,两位老卒目光陡然一滞,下意识回过头,就见杨余又一笑。

   “要是别人,俺还放心不下哩!”

   言罢,杨余便猛地一抬手,似是被风沙迷了眼睛般,猛地揉了揉脸颊,旋即双手叉腰,沉声一喝。

   “武州关卒听令!”

   听闻杨余的呵令声,众人都赶忙站起身,挺直了腰杆,等待着杨余接下来的命令。

   而在杨余身后,两位老卒却悄然回过身,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原,任由泪水在眼眶打转。

   看着眼前列阵整齐的三十一位关卒,杨余面带微笑的环顾一圈,将每个士卒的脸庞都牢牢记载了心里。

   “都是好儿郎啊······”

   “待有朝一日,吾汉家提兵北上,便须得这等儿郎千千万!”

   如是想着,杨余面色陡然一肃,将脊梁挺得笔直。

   “年二十不足之未冠者,出列!”

   一声令下,嗡时便有六人走出阵列。

   看着六人的面庞,杨余微微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尚未婚配,或婚而无子者,出列!”

   这一下,阵列就隐隐有些骚乱起来了。

   众人再笨,也知道杨余想要做什么了。

   先前走出阵列的那六人,在杨余开口后的瞬间,便次序低下了头,好像是在为自己‘未成年’而感到愧疚。

   而队伍中的众关卒,也是在片刻之间红了眼眶。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随着四个大汉哭泣着从阵列中走出,第五道走出阵列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那一瞬间,杨余顿感心头一暖,强忍在泪腺中的水珠,也悄然涌出了眼眶。

   “吕通!”

   “郑广!”

   “程未!”

   嘶吼出这三个人名,杨余便怒目圆瞪,望向那三个已经开始低声啜泣的关卒。

   “军中,何为大?”

   “上官之军令,尔等都当耳旁风了吗!”

   “出列!”

   杨余含泪的咆哮声,并没有让那三个‘违抗军令’的关卒走出阵列,只是脸上的泪水更多了些,哭声更高亢了些。

   见此,杨余顿时一怒,走上前去,来到那三人后面,大脚挨个踹在了三人的屁股蛋上。

   “出列!”

   “滚!”

   “给老子滚出来!”

   奋力将三人从队列中踢出来,杨余不顾已经涕泗横流的三人,只负手走到队列最后,谁都看不见他的位置。

   “自打尔等至武州的第一日起,俺就说过:入军为卒,军令大于天!”

   “都给俺死死记住这句话!”

   “要是将来,俺在冥槽听谁说,武州关卒皆抗命不尊之徒,别怪俺再从九泉底下爬上来,挨个找尔等算账!”

   话音刚落,武州塞关楼之上,便响起一阵悲戚至极的啜泣声。

   每一个关卒,包括杨余本人脸上,都已是遍布泪痕,但没有一个人敢放声大哭,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流泪。

   过了好一会儿,杨余才趁着没人看到自己,赶忙抬手把脸抹干净,又勉强按捺住语调中的颤抖,龙行虎步走回阵列前。

   “家中父母尚在,昆仲不足五人者,出列!”

   “父母不在,为家中长子者,出列!”

   “父母不在,兄长不在,兄弟昆仲不足三人者,出列!”

   几声夹杂着哭腔的咆哮,又是引得十数人从阵列中走出,满怀愧疚的低下头,不敢面对留在阵列中的同袍。

   待阵列中仅剩六人,应该走出阵列的人都没留在阵列中之后,杨余深吸一口气,来到了仅剩的六人身旁。

   其余六位关卒也是偷偷洗了洗鼻子,自发的和杨余站成了一排,而后学着杨余的样子,昂首挺胸,直面向眼前,即将从武州塞撤退的同袍。

   “拜!”

   一声令下,七人齐齐一拱手,向眼前的同袍战友们深深一拜。

   独杨余强忍着哭容抬起头,拱手瞪向眼前的关卒们。

   “今日,吾等于武州生离,家中亲长子侄,就拜托诸君!”

   “家中亲长子侄,拜托诸君!!!”

   随着六人齐齐一声吼喝,杨余再度沉沉一拜,众是不再起身。

   七位关卒齐声大败的场景,就仿佛成为了武州塞破碎之前,最后的一道画卷。

   多年以后,每每有内陆商队至雁门,看到武州塞外屹立的七壮士托孤相,无不垂泪叹息,又隐隐感到心悸。

   而那七尊铜相,就仿佛刘汉王朝的守护神一般,屹立在大汉版图最北端,让武州塞在之后的四百多年当中,都再未曾被异族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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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四个大汉哭泣着从阵列中走出,第五道走出阵列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那一瞬间,杨余顿感心头一暖,强忍在泪腺中的水珠,也悄然涌出了眼眶。

   “吕通!”

   “郑广!”

   “程未!”

   嘶吼出这三个人名,杨余便怒目圆瞪,望向那三个已经开始低声啜泣的关卒。

   “军中,何为大?”

   “上官之军令,尔等都当耳旁风了吗!”

   “出列!”

   杨余含泪的咆哮声,并没有让那三个‘违抗军令’的关卒走出阵列,只是脸上的泪水更多了些,哭声更高亢了些。

   见此,杨余顿时一怒,走上前去,来到那三人后面,大脚挨个踹在了三人的屁股蛋上。

   “出列!”

   “滚!”

   “给老子滚出来!”

   奋力将三人从队列中踢出来,杨余不顾已经涕泗横流的三人,只负手走到队列最后,谁都看不见他的位置。

   “自打尔等至武州的第一日起,俺就说过:入军为卒,军令大于天!”

   “都给俺死死记住这句话!”

   “要是将来,俺在冥槽听谁说,武州关卒皆抗命不尊之徒,别怪俺再从九泉底下爬上来,挨个找尔等算账!”

   话音刚落,武州塞关楼之上,便响起一阵悲戚至极的啜泣声。

   每一个关卒,包括杨余本人脸上,都已是遍布泪痕,但没有一个人敢放声大哭,没有一个人愿意承认自己流泪。

   过了好一会儿,杨余才趁着没人看到自己,赶忙抬手把脸抹干净,又勉强按捺住语调中的颤抖,龙行虎步走回阵列前。

   “家中父母尚在,昆仲不足五人者,出列!”

   “父母不在,为家中长子者,出列!”

   “父母不在,兄长不在,兄弟昆仲不足三人者,出列!”

   几声夹杂着哭腔的咆哮,又是引得十数人从阵列中走出,满怀愧疚的低下头,不敢面对留在阵列中的同袍。

   待阵列中仅剩六人,应该走出阵列的人都没留在阵列中之后,杨余深吸一口气,来到了仅剩的六人身旁。

   其余六位关卒也是偷偷洗了洗鼻子,自发的和杨余站成了一排,而后学着杨余的样子,昂首挺胸,直面向眼前,即将从武州塞撤退的同袍。

   “拜!”

   一声令下,七人齐齐一拱手,向眼前的同袍战友们深深一拜。

   独杨余强忍着哭容抬起头,拱手瞪向眼前的关卒们。

   “今日,吾等于武州生离,家中亲长子侄,就拜托诸君!”

   “家中亲长子侄,拜托诸君!!!”

   随着六人齐齐一声吼喝,杨余再度沉沉一拜,众是不再起身。

   七位关卒齐声大败的场景,就仿佛成为了武州塞破碎之前,最后的一道画卷。

   多年以后,每每有内陆商队至雁门,看到武州塞外屹立的七壮士托孤相,无不垂泪叹息,又隐隐感到心悸。

   而那七尊铜相,就仿佛刘汉王朝的守护神一般,屹立在大汉版图最北端,让武州塞在之后的四百多年当中,都再未曾被异族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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