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门通讯器就狂响。
洛星语气很差：“花街上好看么？”
“……”陈修远只好加快步伐，“在VIP通道入口等我，马上到。”
人集中的地方信息交流会更频繁，进去看看也好。
洛星啪一声把通讯掐了。
这里很容易令人联想到斗兽场，环形座位一排排沉降下去，在前五排中圈出了个很显眼的特殊区域。
VIP区不像其他地方那么拥挤，他们在第四排的偏外侧，除了正前方四周都有空位。
如果是按字面意思讲的抛花，这位置还真挺容易被砸中的。毕竟坐在更后排的人想‘中奖’的话，只能去祈祷这位蝶倚臂力惊人了！
陈修远把饮料递给洛星，随口提示道：“带点酒精的，还有微量的舒缓剂。”
洛星酒量不错，对他来讲这一大杯和水没什么区别。他反过来告诫陈修远：“哦，那你少喝点。”
“7%酒精度，放心。”陈修远看看四周，周围的人都在等着那位花魁出场，只有他俩在聊些无甚关系的内容，“我问了这家小吃店的店主，若能搭上蝶倚这条线，对找夏老师或有帮助。”
洛星差点被呛了一下：“你要想被‘抛花’砸中可以直说！”
陈修远茫然：“我没有啊……”
洛星干脆摆出副懒得跟你多说话的架势，直接望向场中去了。
陈修远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既然不交流，四周的声音就显得清晰了。
“听说……这蝶倚是刚出生就被遗弃在花街的？”一个男人问道。
同行的女人回：“是啊，居然有这么狠心的Omega！”
洛星皱起眉头。
女人顿了顿又说：“还把孩子扔在这么个地方……”
男人道：“这还不算太狠，我还听说有年少无知的Omega不知道自己怀孕，生产后惊慌间掐死婴儿的！”
女人夸张地惊叹着：“天哪——”
“可能都有难言的苦衷吧！”男人拉长调子故作感慨，“这蝶倚倒是厉害，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还能混成半个清客。现在不是大人物，就算指名了他也只能一起喝喝酒聊聊天呢！”
洛星脸色愈发难看。
陈修远见他可能联想到某些经历，心软了一瞬，想要劝他不必在意。就在这时，周围灯光忽然齐齐转暗。
“蝶倚！”“蝴蝶仙子！”“蝶倚——蝶倚——蝶倚——”
还没来得及开口，场中零星兴奋的呼声就带起成片的，看来蝶倚已经在备场。
这下人和人之间就彻底无法交谈了，陈修远只好轻轻拍了拍洛星的肩膀。对方却不太想接受这份安慰，略微烦躁地拧了下躲开。
啧，讨了个没趣……
此起彼伏的呼声来自男女老少，看来是位通杀的主儿！有趣的是，刚还在编排人家身世的那两位，居然也加入了狂热的呼喊大军中，显得十分真情实感。
场景几乎全黑，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全息烟花砰砰在空中次第绽开，呈现出各色蝴蝶纹样和倒计时。待最后一丝焰火止息，人群也跟着安静下来——真正的主角即将登场！
焰火再起，在簇簇蝶影中一个身影翩然飘落，他宽袍广袖，姿态轻盈恍若真正的蝴蝶。
地台上配合着升起大片冰场，落地后蝶倚停在冰面上优雅地行礼。场中再次爆发出热烈欢呼，人人都高喊着主角的名字。
陈修远想看看洛星好些了没，一转脸就发现洛星偏开了原本朝向自己的视线，假装在看场中。
“……”
喧闹声终于小了些，陈修远刻意控制音量，刚好让洛星可以听见，“不过如此，这些人过于激动了吧。”
“可以说好看的。”洛星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我还能吃了你？”
“啊……”这人又开始莫名其妙了，陈修远挠挠头：“总盯着我做什么？”
“我没盯着你！”“行，你没有。”
场中的蝶倚做完了自我介绍，即献冰上舞。
蝶倚倒不是花架子，他的舞姿轻盈却不失力量感，配上这身振袖元素的装扮，旋转跳跃之际近乎于低空飞行了。
陈修远用余光瞟了洛星一眼。
他怎么总是一副对其他人不感兴趣的样子，甚至对上Omega还有点不耐烦。不过小男孩都这样，嘴上说着最讨厌谁谁了，心里一定是喜欢的！
想到这一节，陈修远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饮料喝了大半，洛星本该是看什么什么好看的，结果他还是不忘阴阳怪气：“这么有趣吗？”
这简直回到了当初刚穿书那段时间，陈修远决定小幅度反抗一下暴|政：“你好好欣赏，就知道算不算有趣。”
席间再次爆发出长久又高亢的呼喊。
洛星视线往场中瞟了下：“那你也继续欣赏呗？”
陈修远保持着身体微微转向他的姿态：“我就不了，我欣赏会您。”
自从进了花街，某只就来劲了。陈修远不想再忍，洛星又哪会轻易服软，这样大眼瞪小眼半天，完全没人理会场中情况，也不知人群为何又骚动起来。
有东西朝这一闪！
陈修远直接截住了那个小玩意，洛星反应也不慢，却是抓住了他的手。两人像是被这小花绣球吸住了似的！谁都没有先松开的意思，就这么僵持着。
“啊，几乎是同时……”他俩可是把注意力分给了蝶倚一些，场中的主角在冰面上小幅转悠了一圈，再向他们滑近，“不过还是下面那位哥哥快些。”
啧，糟了，眼神打架打得太激烈，忘了还有抛花这个环节！
陈修远冲洛星努努嘴：“松开。”
“你先放，我再放。”“你不放我怎么放！”
“陈修远？”“洛星！”
蝶倚只好去劝洛星：“谁先接到，小蝶今日就是谁的人，抛花规则一向是如此的。”
围观群众也跟着起哄：“是啊，红眼病可要不得！”
“愿赌服输啊，大家都挺羡慕您下面那位的。”
“欧皇！”“欧皇寿命极短——”
洛星不甘示弱，拽着陈修远往自己怀里一带：“那他还是我的人呢，怎么讲？”
什么你的人、我的人？这人为了抢占舆论优势真是什么都敢说！
蝶倚愣住片刻，忽然掩口笑了起来：“这……既然二位如此坚持，那小蝶今日就破个例？”
“啊——”“凭什么！”“为什么？”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下场中的其他人可不乐意了。
“品酒谈天，多一个人也无妨。”蝶倚冲场中的人眨眨眼睛，“主要啊，这两位哥哥是一起的，小蝶不愿硬生生将他们分开。”
“若是选了这个不顾那个，他们最终扔了我的花，那我可要成这长街上的笑柄啦！”
洛星冲陈修远挑衅般扬起一侧的眉毛：“是你说的搭上他找人容易，我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这机会？”
周围的人都在盯着他们，陈修远压低音量：“那人家都说了我们两个可以一起了，您能，放手吗。”
“什么叫可以一起，我们本来就是一起的。”洛星音量不减，宣布完他才肯放开陈修远，并冲蝶倚微微颔首示意，“蝶先生有成人之美。”
蝶倚也冲两人一礼。
·
花街自然不止一条街。
但在长长的主街上，蝶公馆是少见的独栋。闹中取静，地段又好，也很符合蝶倚现下的地位。
蝶倚替二人斟酒：“二位客人有趣，来了抛花会，却像是对小蝶无甚兴趣。”
陈修远这会才看清他的脸。
五官不算惊艳但很精致，可能是因为年轻的缘故，眉眼间还意外地带些清纯。
洛星微笑着拆穿他：“所以你故意抛过来？”
“两位哥哥一表人才，本就惹人注意。”蝶倚倒显得游刃有余，“抛花前大家都在期待地看着小蝶，只有二位与众不同。”
“……”陈修远抠抠自己的眉尾掩饰尴尬。
就跟老师在讲台上看偷偷搞小动作的学生一样，想想也知道，当时从场中看过去，他俩有多扎眼！
蝶倚眨眨眼睛：“所以小蝶很好奇——”
“可你猜错啦~”洛星见对方作出这副纯真姿态，也拿腔拿调起来，“他对你很感兴趣！我也一样。”
“那不知在下可以帮到二位什么呢？”蝶倚倒不笨，此兴趣非彼兴趣，对方完全可以放弃不来的，现在这样只是代表自己“有用”而已。
陈修远见他愿意接茬，立刻展示出夏晨曦的全息影像，恳切地表示：“听说蝶先生记人很厉害，有没有见过她？”
“唔——”蝶倚辨认了一番眼前的半身像，努力回忆，“隐约……见过这眉眼？”
洛星没有显出着急，陈修远倒是坐不住了：“具体是在哪？什么时候？”
“五六年前？”蝶倚眉头蹙起，“特别具体的可记不清了，应当是我被指名做伴游的时候，在乐园其他地方见过的。”
这么快就遇到了首个见过的人，算是个不错的开端！
蝶倚问：“你们找她是……？”
“哦，这是我朋友的母亲。”洛星随口把关系一调换，“她在他幼年时出走，二十年没有音讯，最近我们才得知，她在乐园出现过。”
陈修远只好摆出一副黯然的姿态，配合这番说辞。
对方倒也不在乎真实性如何，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问洛星：“那么……‘这位朋友’有想过，找到她之后怎么办吗？”
陈修远替他回道：“我只想问问，她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做？”
“有些事情……可能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蝶倚垂下眸子，大约是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但我理解你想要找到她的那份心情！”
也算是有些同病相怜，陈修远轻声道：“谢谢。”
洛星则看了眼时间：“确实要谢谢蝶倚先生，不过我们需要离开了。”
他们捱过了一小时，已经可以换区。
“也多谢二位肯赏脸来蝶公馆小坐。”蝶倚并不显得意外，他冲二人作揖，“小蝶还有一事相求！”
陈修远问：“是什么事？”
“得辛苦你们从后门离开……”蝶倚显得有些为难，“若是传出去，说小蝶留不住客人，以后我可不好做人的呀！”
两人俱是一口答应：“这没问题！”
蝶倚差遣了一位伴童送两人，他们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个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那人是少见的纯金发色，她信步走到蝶倚身边，用手指卷起他的发尾：“你这抛花的技巧越来越厉害了。”
蝶倚嗔道：“还不是想跟你多呆一会！”
“选人可不容易，接不到更麻烦。”蝶倚站起身，在对方白皙的脸颊上轻吻了一记，“等急了吗？”
“没有，倒是有点心疼那两个愣头青。”这人的眼睛是水蓝的，此刻微微眯起：“你这骗人精，为打发人走又随口扯谎！”
“这次我可没撒谎，那女人我真是见过的。”蝶倚冲她做了个鬼脸，他本就不高，依偎在对方怀里显得更是可人，“还有闲心疼别人？”
“好，那疼你——”
蓝色的眸子映着眼前人的身影，可目光却没什么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