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三进小院,之前顾闻夕会把他们做的药品拿到集市上卖掉,补贴家用,也有很多慕名求医的人,师徒二人虽然生活在天御山上,但其实并不拮据。
小院一看便知有人打扫过,湛修点上了灯,三进小院足够几人使用,顾闻夕安置好孩子们,已经到了晚上。
看着月光洒在了小院里,顾闻夕难得放松了身体。
“主子,您身上还有伤,别累着了。”吟晚走到了顾闻夕身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顾闻夕没有拒绝,跟着她一起回了房间,正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
“我去师父那里一趟。”
顾闻夕转而去了宁檀的房间,宁檀正在摆弄桌上的几个药瓶。
“师父。”
宁檀看着顾闻夕,知道她来是何意,“你想问我萧浔的病情?”
顾闻夕点点头,她师从宁檀,宁檀的医术她非常清楚,萧浔现在的情况不佳,完全是靠药顶着,这个不是长久之计。
“他的病根不是这些药能除的,我相信你也知道。”
顾闻夕轻叹一声,“他心中燥热难消,用我的血肉做药引可以根除,但是两者之间冲击太大,我担心浔儿的身体承担不住。”
宁檀点点头,认同了她的想法,“他身体亏空严重,需要长久的休养,你可以大胆一点,加大一些药量。我刚刚把脉的时候能感觉到,这个孩子的用药,过于谨慎了。”
顾闻夕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无措委屈的像是个犯错的孩子,宁檀知道她的想法,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对这个孩子一直怀有亏欠之心,你现在的医术成长到了什么地步,我很清楚。你有能力医治好他,治病救人的时候,你要将自己放在医者的角度,而非母亲。”
顾闻夕听到这些话,沉默颔首,这些道理她都明白,只是真的付诸行动时,她却畏手畏脚。
“小灵儿如何了?”宁檀话锋一转,提到了小灵儿。
“抱歉师父,我还没能取到药引。”顾闻夕有些自责,两个孩子她都没有照顾好。
“你……你可以考虑趁这个机会,取药引。”
顾闻夕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师父,这是何意?”
宁檀迟疑片刻,方才缓缓道:“军中……可能会缺一些军医之类的,如果你能混进去,治病疗伤,包扎伤口,可能会更方便。”
顾闻夕好像豁然开朗一样,“是啊!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安顿好浔儿他们,我就想办法混进去!”
宁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可是眉眼间还有几分愁色。
顾闻夕没有注意到这些,好像是柳暗花明找到了另一番天地,告别了宁檀,顾闻夕脚步都轻快许多。
湛修走进了房中,看着站在房中背对着他的宁檀,犹豫片刻方才开口:“你真是这样打算?”
宁檀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明白,现在的我,这种想法有多自私。”
湛修看着宁潭的背影,他们在一起相处已经三十多年了,从妙龄天真的少女到如今,宁檀走的每一步,都格外的艰辛。
看她既然明白,湛修也不多言,他退出了房间,走到门口时,缓缓开口:“最近这几日又有几次交战,我方情况略处于劣势。伤亡较为惨重,今日有士兵来天御郡寻找郎中、药师。”
说完,湛修关上了门。
顾闻夕泡在了温热的水里,难得有了片刻的休息,连日的奔波劳顿,和王杰飞的斗智斗勇,终于能够缓缓卸下这个重担,顾闻夕半眯着眼靠在木盆里,氤氲的水汽升腾而起,将顾闻夕包裹在中间。
“主子,起身吧,水别凉了。”吟晚拿来了布给顾闻夕擦水,顾闻夕裹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给您抹药。”吟晚将药掺了点水,然后融化在掌心,慢慢的化开,揉搓在了顾闻夕的背上。
“那个王杰飞,真是可恶!”顾闻夕身后的伤,每次看到都让她又气又恼。
“只要他不纠缠就好了,不知道那些人走了没有,可能就是来确认咱们是不是真的‘回家’了。”顾闻夕已经不在意这些了,比起这些小伤,只要能成功出逃,顾闻夕就心满意足了。
吟晚知道顾闻夕的心思,她将被子给顾闻夕盖上,“主子,咱们明日就走吧!”
这个地方不宜久留,而且战事越来越频繁,万一哪天这个城池真的被攻占了,想跑都跑不了了。
顾闻夕有些迟疑,想起今日师父刚刚说的话,确实眼下是个好时机。
“我……我不走了,我要去军营。”
吟晚极为惊讶,“什么?您去军营作何?那个王杰飞眼巴巴的等着您露馅呢!”
顾闻夕没办法说出实情,只好道:“王爷身边有奸细,我走了不放心。”
吟晚听了这话没有怀疑,可是担忧却越来越重。
“可是……您一个人在军营我们也不放心啊!您不走,他们三人愿意离开吗?”
这三个孩子各有各的本事,三个小鬼头聚在一起,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顾闻夕不走,这三个孩子肯定也不愿意走。
“到时候我会想办法,浔儿的身体不能耽搁了,要好好静养才行。”两边都让顾闻夕牵肠挂肚,她一想到就感觉极为烦忧。
“您准备什么时候过去?”吟晚没有多劝,比起三个孩子回京,萧寒霆那边所面临的才是真正的困难。
或许,他更需要顾闻夕。
“我想明天、或者后天过去,先把三个孩子送走。”顾闻夕若不看他们踏上回程的路,这颗心就一直悬着。
吟晚点点头,“好,我明日去准备些路上用的东西,争褥走,这个地方不是个好地方,您也多多保重。”
顾闻夕半眯着眼睛,趴在床上,吟晚继续给她揉药。
“轰”的一声巨响,吓得顾闻夕猛地惊醒。
再一听,一阵阵的尖叫声,救命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