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原本热闹的中原变得宁静了下来。街边的店铺都关上了门，唯独路边一家卖小吃的摊位还打着灯笼，锅里的热水还在翻滚着。
叶存昊下了马，他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粒粟未进。他牵着马来到了那小摊边上，在唯一的一张木桌前坐了下来。装着开水的锅边放着各种卤菜，不过天气严寒，菜都已经被冻得冰冷。
“店家，来一碗阳春面，一根卤猪尾，再加两个鸡蛋。”叶存昊说道。
“好。”摆摊的人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他取出了一团碱面，丢进了沸水的锅中。接着将鸡蛋和卤猪尾放进了漏勺中，在水面加热。
过了一会儿，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被端了上来，上面还洒了一些香菜和葱花。卤猪尾巴切成了小段，和鸡蛋一起放在了面汤当中。
“天太冷了，面凉得快，趁热吃吧。”白发老人好心地提醒。
“多谢了。”叶存昊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老板，来一碗汤粉，再加两个卤鸭头。”就在叶存昊刚刚开始吃面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另一人的声音。
“好。”老人依旧是那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开始煮起了粉条。
“兄弟，你这马不错，刚来中原的吧。”那人饶有兴趣地问道。
叶存昊本无心搭理他，可见他如此热情，只好和他搭话了，“是，刚刚才到，马都还没歇息。”
“这么大雪，赶路挺辛苦的，你从哪里来的？”那人继续问道。
“南边的藏剑城。”叶存昊的回答十分简单。
“藏剑城？他听说南越的大多数官道都被大雪盖住了，你这马怎么走过来的？”那人又看了看叶存昊的马，虽是好马，可也不像能踏开大雪的样子。
“路上有不少朝庭官兵，雪被清理掉了一些，不算太多。”叶存昊说完，吐出了一块猪骨头。
“今年居然还有官兵清雪，那可真是少见呀。”那人满脸惊讶。
他的汤粉也端上来了，里面放着两个热好的鸭头。他看了看鸭头断掉的地方，发出了啧啧啧的声音。
“可惜了，可惜了。”那人叹道。
“怎么了？”叶存昊看了看他碗里的鸭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可惜这鸭头没切好呀，这和脖子连着的地方被切歪了。”那年轻人的话人叶存昊摸不着头脑，这一刀切歪了鸭脖子，还能影响味道不成？
“吃起来有什么不一样吗？”叶存昊碗里的东西被他吃了个精光，就连有些冷了的汤也被喝完了。
“吃起来可能差不多，不过要我来切可就不一样了。”那年轻人说道。
“为何？”叶存昊问。
“不瞒你说，我以前是当侩子手的。砍了九十九个人头，现在不干了。我们行上的规矩，当侩子手的杀人不能超过一百个。否则杀了那么多无冤无仇的人，会心有不安的。”年轻人说罢，夹起一个鸭头咬了一口。
“哈哈哈。”摆摊的老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年轻人吃了一口汤粉，用手在嘴上抹了一把，“老板你笑什么？”
“要论这砍人头的功夫，你身边的这位，恐怕要比你强太多了。”那老人面带微笑地看着叶存昊。
“呃？”那个年轻人转头看着叶存昊，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恐惧。
叶存昊缓缓站了起来，手已经放在了长剑上。潜伏在周围的黑影全部现身了，无数柄利刃指向了叶存昊。杀气震碎了桌上的碗。
叶存昊的剑已经出鞘了，谁也看不清他手中的剑刃。白雪上溅落了星星点点的鲜血，在昏暗的灯笼下，显得有些骇人。
那年轻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与黑影缠斗在一起的叶存昊。越来越多的白雪变成了红色，已经有几人倒在了地上。
叶存昊的出剑速度越来越快，似乎什么地方都有长剑的残影。一直到最后一个黑影倒下的时候，叶存昊将剑刃上结成了薄冰的血吹在了地上。
长剑归鞘，叶存昊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在了原地。不一样的是，他的身边多了几具身着黑衣的尸体。
“你一直在这里，是为了等我吗？”叶存昊对着摆摊的老人说道。
“并非如此，”老人缓缓摇了摇头，“我都这把年纪了，惦记着我性命的人多了去了。我今天就在这里等着，倘若先遇到故人，那我便可以活过今天。倘若先碰到他们，那我今天便也死了。”
“你先遇到了我，你为何不说，若不是你最后一句话，我恐怕都没认出你。”叶存昊望着那个老人。
“你认出来了，是我的运气好。你若没认出来，我便也没有说的必要。毕竟我都这把年纪了，活着还是死了，都差不多。”老人笑了笑，又放了一把面条到热水里面，“再吃点吧，我不收你的钱了。”
吃鸭头的年轻人已经被叶存昊的剑法惊呆了，他愣了大半天，缓过神来的时候，面已经凉了。老人倒了一勺滚烫的热汤在他的碗里，凝固的猪油又融化了。
“多谢。”那年轻人快速吃完了碗里的东西，接着离开了。
“存昊呀，我们已经有十多年没见了吧。我记得上次看见你的时候，还是你来中原参加洪武会的时候。”老人将煮熟的面条递给了叶存昊，把桌子上的瓷碗碎片收拾干净了。
“烙伯，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在这里卖面吗？”叶存昊望着那老人。
“是呀，我除了煮面也不会别的。”叶烙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我记得，你的剑法很不错的。”叶存昊惋惜地说道。
“哎，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才六十多岁，还能拿得动剑。可现在，不行了。”叶烙摆了摆枯如干柴的手。
“你现在年纪这么大了，要不等我处理完事情，随我回藏剑城吧。”叶存昊望着那老人说道。
“你此次来中原，是为了冰河聚吗？”叶烙反问道。
“不是，我们剑庐的两位少年来中原参加洪武会。我怕他们遇到危险，特意赶过来了。”叶存昊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