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行各人渐行远去,一时恢复静态,沈花拾也同谢云泱一起进了更衣所换衣物。
“刚才的事情,多谢你,不过以后还是少这样出头,你总是这样子,难免会人非议。”谢云泱心有余悸。
“你知道我的,我从不怕这些。我要是怕,我如今也不会在安都混出个这样的名声。想做就做了,我心里高兴才是正事。”
谢云泱无奈摇摇头,将换下的衣服给了轻珠,换上了本不打算穿上的紫色骑装。
这次秋棠宴办的隆重,呆的日子也需久些,圣上特许了三日期限。
建诗坛、赏秋棠、打马球、狩猎……等等活动吸引着京都才子佳人。
谢云泱一开始就不愿躲着长舌妇憋屈的过日子,却也没打算出风头,因此才穿了便衣来,如今才佩服轻珠预备衣服的先见之明。
沈花拾替谢云泱打理衣服,冷不丁的碰到她手上的红玉镯,“你这镯子倒是精致,我还没见过这么深邃的红宝石。”
谢云泱一愣,抚着镯子顿了顿道:“这原是做徐家的儿媳时得到的东西。要不是你提醒我,我就忘了,回头就把它收起来。”
沈花拾敛了笑意,拂上了镯子,变得有些认真,“这镯子怕是有些问题。”
谢云泱拂开她的手,脸上却依旧言笑,意味深长道:“花花,有些事情不去挑明反而对你我甚至所有人都好。”
沈花拾一愣,千百思绪涌入脑中,糅合到只剩一条可怕的事实。
“我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我本就不爱徐常枫,徐家的所作所为一直是我的求之不得罢了。”
她一直以为眼前的美人在徐家过着委曲求全的日子,却原来一切都在她的盘算安然之中。
出了更衣所,隐约脚步声传来,两人目光及远看到徐常枫缓缓而来,脸上被打的伤痕淡去了些,却隐隐约约看到浅淡痕迹。
今日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在五颜六色的衣袍之中格外显眼。
“多谢盛姑娘的关怀。”
沈花拾忽然一阵恶寒。
站在他身旁的是分别是庶弟徐常桦和盛侍中家的二姑娘盛柔。
尽管盛家的两位姑娘比沈花拾还要大一岁,但盛柔她性情一向温和又不喜多言,每次都跟着她双胞姐姐盛兰的身后像只小白兔。此时此刻,盛柔穿了一身白色的骑装,更像是只小兔子,只是却不见她姐姐盛兰。
看到两人徐常枫却扭头绕行,徐常桦和盛柔前来问礼。
“盛柔,你姐姐呢”
“姐姐去和云溪姐姐她们一起去骑马了。”
说起骑马,沈花拾忽然心里痒痒。
谢云泱看出她的向往,道:“你们都一块去吧,我去找朝夕她们去了。”
盛柔是所有贵女中的团宠,不管是谁都不会对盛柔有什么脾气,沈花拾在她面前每次也像个大姐姐似的,不过和她姐姐盛兰却更合脾气一些罢了。
沈花拾找到自己的伙伴,从八卦周承露进京讲到众人报考国子监,再讲到新颁布的女官制度。
正聊的热闹,还没等着及骑马,却听见几个内侍急匆匆的唤人。
原来是圣上,陆贵妃,宋美人到了。
沈花拾这才细细看了陆贵妃,虽说她与陆文景交好,但这却是她第一次见他这位大姐。举手投足之间华贵端庄,温和大气,确然不失母仪天下的气度。
陆贵妃身边站着的是宋美人,几日未见她似乎清减了些。相比那日的疯言疯语,此刻的她处处得体,淡然从容。
其实桑祈脸上气色并不见好转,只是看着精神尚好。
观台下方又是一处稍微简单的观台,随行的官员依次就坐。
沈花拾随意瞧了瞧都来了哪些官员,谨慎寻找着那一抹蓝衣。
只听见身旁的贵女们叽叽喳喳,赵媛道:“那就是今年的状元郎,祝余。”
状元郎祝余,榜眼宁楷,探花杨之棠就坐于官员台面的最低处。
身后的晓珍好奇倒还好说,只是丹粟也怔怔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看上哪家的公子了”沈花拾最近以打趣丹粟为乐。
丹粟并不气恼,只是摇了摇头,“想起一些往事。”
圣上金口一开,秋棠宴的第一活动便不是吟诗作对,而是打马球了。
马球的规则也简单,一队四人,两队比拼。
谢云深和陆文景自然是踊跃参加的,盛兰与杨珂珂也积极跑到裁判处报了名。
桑鸿见沈花拾没有参加的打算,缓步走到她身边的道:“你不去打马球”
沈花拾笑笑道:“我骑术还行,可打马球这事还是算了。殿下怎么不去”
话刚说完,沈花拾尴尬的笑了笑。
前几天眼前这人才刚挨了三十板子,如今正常行走怕是已经勉强,哪敢指望再打马球?
此时,头彩已经被捧出,只听内官高声喊到:“彩头,鎏金双荷步摇、南山狼毫笔、九转玲珑箫、天都黄泉剑。”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了惊。
沈花拾下意识的看了看丹粟,果然丹粟也变了变神情。
这四样东西无论哪一件都是上乘之物,尤其九转玲珑箫是南朝遗物,天都黄泉剑更是是天下排名第十的宝剑。
等到八人都上了场,沈花拾才瞧见另外四人分别是燕王桑洛衡、谢云泱、苏九思、周承露。
球场南北两边分别有金丝木球门,门高一丈有余,上刻彩龙凤凰,下刻花草树木,球门侧边两旁放着绣旗记录输赢。
内官送上大小如拳的红色小球放在草地中央。
男男女女的助威声相互交织,赛场上气氛热烈。桑洛衡、陆文景、谢云泱、杨珂珂是红队,苏九思、谢云深、周承露、盛兰是蓝队。
一声开球,八人策马飞驰,在马上驰骋纵横。冲在最前面的是腰系红带的谢云泱,只见她左手执马缰,右手持梨花球杖,在飞奔中作回身反击球状,紧跟其后的是桑洛衡、周承露、盛兰。
周承露想拦击谢云泱,只见桑洛衡猛然加速拦击制衡。
沈花拾虽然不参加,却挡不住兴致勃勃,只觉得鼓声不够振奋人心,跑过去挤走了奏乐的人,自己上场击鼓奏乐。
沈花拾双手持棒,重重敲击,双手来回转动,击打的是军营的《破天曲》,更加激奋人心。
沈花拾鼓边如同起舞,连连旋转翻了好几圈。看着球离球门越来越近,沈花拾的插鼓声更加急速。观台上呐喊声此起彼伏。
谢云泱运球于空中,在马上直起翻身以迅若雷电之势击进了球门。
裁判一声“头筹”,取旗插入红队之地,表示得了一分,引的观台上一阵喝彩。
桑祈好奇问了问:“红队领头那姑娘是谁”
宋美人含笑:“那是谢候家的长姑娘谢云泱。”
桑祈知晓谢徐两家和离之事,却还是由衷点了点头称赞,道:“经历磨难还能有这般心境,实属难得。这般风采亦不输男儿郎。”
场上的斗争越发激烈,尘土飞扬却挡不住众人的激烈心情。
楚暮不知是何时来到桑鸿身边的,俩人都离开坐席站在马球场外。俩人并未施礼问候,只是点头示意。
马蹄声、人群的呼喊声、球杖声、鼓乐声等等相互交织。
红队接连进了两个球,明显占据了上风。
蓝队也不甘示弱,渐渐的交锋中也开始了配合,盛兰与谢云深夹击谢云泱和桑洛衡,苏九思传球给周承露逆袭拿到了一个球。
中场休息时,楚暮端了茶水给沈花拾。她大汗淋漓却觉得十分舒畅,楚暮给她拿手帕擦了擦,沈花拾嫣然一笑,“多谢。”
这一切都被徐嫣姝看的眼里,桑鸿见徐嫣姝气恼嫉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随即摇了摇头,扭头却发现顾知南在不远处发什么愣。
徐娉婷依旧打扮的平淡如往常,杏黄色的对襟裙衫,得体却也不惹眼。
她做衣服都送给亲朋好友,唯独自己不怎么上心。远远的望着前方的人,想起那日日他波澜不惊的站在她面前,说:“在下顾知南。”
她到现在也不能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样的脸,一样的眼睛,甚至一样的眼神。
她不甘心,依旧喊了一遍“叶子。”
那人并未回头,半晌像是无意回首才看到她,道:“徐四姑娘。”
徐娉婷如梦初醒,十分抱歉道:“我又认错人了。”
顾知南点头表示自己并未介意,十分理解。
徐娉婷勉强一笑,盯着他像是想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东西来,可惜无果。
桑鸿看了半晌不觉得顾知南的八卦有什么意思,离开球场回到观台上继续看球,沈花拾也继续击鼓。
此时的红队已经变了对策,桑洛衡和谢云泱不再冲前,退居守起球门。陆文景和杨珂珂首当其冲。
蓝队也换了谢云深领队。
其实桑鸿也不怎么看马球,大半时间还是若有若无的看向沈花拾。以至于桑祈唤了他好几声才听见。
“阿鸿,这马球赛还可入你心意”
正在此时,红球被谢云深掌控击向球门。球门处的谢云泱一起马踏飞燕将球反向打去传给陆文景。
球越来越近,陆文景勒紧马缰一个下腰,反击小球如流行般入门。
又是蓝队胜。
下半场的一阙《破天曲》快完,胜负明显已分。
桑洛衡看着谢云泱英姿飒爽的自信笑容,不禁也忘却了之前的不快
桑鸿笑道:“自然是好,臣弟刚才都着了迷。”
桑祈朝下面巡视一圈,道:“阿鸿觉得盛家两位姑娘怎么样”
桑鸿看了看马球场中间的活泼盛兰,又看了看场边端庄的盛柔,道:“盛家的女儿也都是极好的。”
见他不多评价,只用好字形容,桑祈也是无奈。
陆贵妃含笑道:“长平王怕是误会了,圣上这是有意在为燕王选妃。”
“你别劝慰他,有皇叔也跑不了他。”桑祈指了指马球场上的人,“尚书令家的杨珂珂也不错。”
“蓝队胜……”一阵锣鼓喧天,高声喝彩。
桑鸿替桑洛衡感到忧心忡忡,此时桑洛衡等人翻身下马,往观台这边走来。
“只是还是要先问一问皇叔的心意才好。”
桑鸿心里清楚,只怕婚姻之事桑洛衡比他还要执拗些。
四件东西分别由谢云泱、杨珂珂、陆文景、桑洛衡依次挑选。
谢云泱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纠结片刻先挑了那支箫。
杨珂珂挑了步摇,陆文景拿走了黄泉剑,剩下的南山狼毫笔成了桑洛衡的。
第二场的彩头还未出,就又引得众人前去报名。只是沈花拾累了不轻,退下来不想再玩。
桑洛衡扭头却跟着杨珂珂一起走了。
桑祈看着桑洛衡追上杨珂珂,脑中上演一番两人双双把家还的大戏,欣慰道:“这倒也是天生的一对。”
桑鸿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沈花拾也跑到谢云深那边去,对盛兰几人安慰。
苏九思和周承露俩人也都不是冲着输赢来的,不过就是上场玩耍一番,也不甚在意。
几人互相介绍,随意寒暄几句。
苏九思笑道:“沈姑娘鼓打的不错。”
沈花拾汗颜道:“哪里哪里。”
相比谢云深和周承露这两位的尴尬,沈花拾内心是难得的恐惧。
还好僵持的不久,陆文景得意洋洋的跑来谢云深身边,将黄泉剑扔给他,“安慰你,送给你了。”
这般随意,像是比丹粟的那把“无名”还不值钱。
众人分开,沈花拾被盛兰拉去骑马。沈花拾被拉的小跑,她不自觉往观台上看去。
在外人看来,苏九思的问候像是衷心的夸赞,然只有沈花拾知道那是怎样的难安,心里那根绷了一年的弦即将裂开。
除了沈花拾和那位新科及第的状元郎,在场的千万人中也必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眼前的苏九思亦是花谷医门门主风清河。
就连沈花拾也是不久前才接受这个事实,苏九思就是风衣,风清河就是苏九思。
状元郎祝余在阳光拂过下微微转过头,俊秀的面容,长长的睫毛,眉宇间意气风发。笑容灿烂,像是初生的太阳。
可是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被人人羡慕称赞前程似锦的人,隐瞒着自己的身份,淡然自若的混迹在官场之中。
波澜不惊,风轻云淡,仿佛如同梦中泡影。
浮生醒悟,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能如初。她匆匆光影,却未必有过片刻的停留。明明知道那粒难过的种子早已种植于心间,血肉相连。可她还是曾忍下挫骨之痛想要拔除,然而避无可避却终于不得不相信再无力回天。
那是她的师兄,祝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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