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心插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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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夜承枫二人坐在风火驹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正左右为难之际,鼓楼南面的门豁然打开,从楼里走出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身穿宝蓝色蝠纹劲装,腰间系白玉犀角锦带。

   守门的兵将见到此人,都恭敬的叫一声:“二爷。”便退到两旁,那男子径直走到风火驹前,面色喜庆,对郡主、夜承枫拱手道:“在下庞镇海,奉大哥之命,请二位少侠上楼叙话。”

   郡主、夜承枫对望一眼,都明白事到如今,只能上楼与庞家讲个明白,才能解开误会,便一起下马,随庞镇海进到鼓楼里。

   这鼓楼规模当真宏大,一楼足有六丈方圆,汉白玉铺地,楠木作柱梁,正当中一座红木转梯盘旋往上;来到二楼,乃是一处练武堂,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十八般武器,排列四周;再往上,进到三楼,却是如同一楼一般,空旷无物,只在最北侧墙上,挂着三幅真人大小的人物画像:

   当中一幅,乃是一中年男子坐像,虎踞龙盘一般,气势非凡;左侧画像同为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气定神闲,给人深不可测之感;右侧画像则是一位女子,身姿端庄,却头戴一顶斗笠,斗笠四面垂下面纱,容貌年龄均看不出来。

   三幅画像下,置一条案,一精致黄铜香炉放于其上,案前面朝画像站立一人,正拈香祭拜,从背后看,正是庞守山。

   庞守山左右两侧隔五步开外,各站一人,右侧是一位老者,年逾花甲,须发斑白,听得庞镇海等人已到身后,回头略作打量,微微点头示意;左侧不是别人,正是庞三小姐,却一动不动,不曾回头。

   庞守山俯身拜了三拜,三小姐和庞镇海均快步走上前去,从庞守山手中各分得一支燃香,毕恭毕敬拜上三拜,再一同将燃香插入香炉。

   祭拜完毕,三人连同那老者都转过身来,与郡主、夜承枫二人对立相视。

   那老者先开口道:“两位少侠有礼,老夫姓吕名正,乃此地郡守,也是庞家的亲家,承蒙少侠大才,解今日危局,感激不尽。”

   郡主赶忙道:“客气客气,一场误会,不必多礼。”

   郡守点头再道:“今日误会,着实不小,若非少侠解谜,岂不铸成大错!然则,依老夫看,这也恰是上天感念三小姐一片孝心,才让二位少侠共乘一马,让小姐多一份选择,这岂不是上天的一番美意?”

   郡主、夜承枫一听此言,都明白了郡守所言之“误会”,原来是指险些认马为夫,而且言下之意,是要让三小姐在他两人之中择一佳婿。二人心中都大叫不妙。

   郡守接着道:“若不出老夫所料,二位少侠也必是仰慕三小姐芳名而来,然则二位少侠的身家底细,三小姐却是一无所知,二位少侠尽可毛遂自荐、开诚布公。”

   郡主、夜承枫二人尴尬不已,如今势成骑虎:直说是场误会吧,三小姐和庞家如何能善罢干休,况且三小姐的一番孝心也着实不能儿戏!将错就错吧,那就得真成庞家女婿。

   郡守见二人表情难堪,笑道:“不必拘礼,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再看向郡主,道“我看这位少侠,方才怒斥众人,浑身是胆,不妨由你先说。”

   郡主吱吱呜呜,低头看着脚尖道:“我、我不是慕名前来的,也对三小姐,没、没有非分之想,更不会当女婿。”随着郡主吞吞吐吐的说出这几句话,郡守和庞家人的脸色是越发的难看了,三小姐更是转头看向一边,显得无所适从。

   郡守道:“那你来这金龟大会又是何意?”

   郡主道:“就是路过,无意中碰上。”说着看一眼夜承枫,又道:“他也和我一样,是不会当你们家女婿的。”

   郡主说完,郡守和庞家三兄妹都没有说话,四人表情紧绷,远没有刚才那般随和。

   郡主想缓和这尴尬僵化的气氛,强作笑脸,故作轻松的道:“今天这事,就是个误会,要怪就怪我那马儿,没见过大场面,容易兴奋,实在是对不住。要不这样,待我回京后,我亲自给三小姐张罗,保准是富贵人家、文武双全的主。”

   “胡闹!”庞守山一声断喝,显然是动了真怒。

   郡守抬起右手轻摆两下,示意庞守山莫要动怒,旋即又对郡主道:“今日之事关系重大,更关乎三小姐一生幸福,岂可儿戏?望少侠三思。少侠之名讳,家世,作何营生,有无劣迹,请如实相告。”

   郡主自己的身世如何能轻易说得,索性就闭口不言。

   郡守再道:“少侠莫要再任性,请快快道来!”语气已不再客气,冷峻生硬不说,还略带训斥之味。

   郡主本就不悦,再听得对她如此说话,不由的气道:“说我儿戏,说我任性,你家三小姐抛绣球认夫婿,就不是儿戏?胡乱砸到人,便非得入洞房,就不是任性?你这朝廷命官,掺和进来,强词夺理,就不是胡闹了?你们这就是仗势欺人!”

   任凭吕郡守涵养再好,听完郡主这一番似对非对的辛辣反驳,也有些压不住怒火,喝道:“放肆!无礼!”

   郡主也正在气头上,随口就道:“你放肆!承恩殿满堂文武尚不敢对我如此说话,你一个从四品文官,官威倒压到我头上来了!”

   此话一出,吕郡守生生憋回了已到嘴边的话,火气也消去大半,两眼放光,异常警觉的打量起郡主来,心下合计:“那承恩殿不是别处,正是皇宫大内文武群臣上朝面圣的地方,官衔都须在从三品以上,眼前这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口气竟如此之大,莫非大有来头?若所言不虚,应是皇亲国戚、王侯公卿家的公子!但如此一来,这门婚事岂非注定告吹?”

   吕郡守再抬眼看看庞氏兄妹,果不其然,那庞家三兄妹也都对这年轻人的身份产生抵触,都是眉头更皱,默默摇头,三小姐脸上的失望之情此时也越发更像是绝望。

   吕正心中微微一叹:“哎,但愿不是天意弄人。”再对郡主道:“老夫只问少侠一句,二位是否是皇族,如是,这门婚事自当另当别论。”

   郡主道:“怎么个另当别论法?”

   吕正还未曾开口,庞守山先道:“二位若和皇族有关系,我庞家自废婚约,让两位离开。”

   郡主不解道:“这又为何?”

   吕正抢先道:“此乃庞氏家事,你无须知晓。”

   郡主想了想,道:“我信不过你,万一你们使诈,诈出我是皇族,这上门的金龟婿,你们如何能放过?”

   吕正还想说话,被庞守山抬手制止,庞守山看着郡主,正色道:“我庞氏在北海立族,至今两代,我身后画像上的三人,于我北海庞氏恩重如山,我等族人敬之为大恩公,不想其中一人却蒙受皇族不公对待,我族人岂能置恩公冤屈不顾,干出忘恩负义、卖祖求荣之事?”

   郡主听完,再看看那三幅画像,目光渐渐落在那位头戴斗笠面纱的女子身上,虽不见容颜,但身姿绰约,自有一番清雅脱俗之气,恍惚间竟有似曾相识之感,直觉告诉郡主,庞守山所言之人,定是这神秘女子。

   只是皇族之事,多为隐秘,着实是打听不得,纵然是郡主,也不能犯此大忌。而庞守山能拿出皇族说事,也决然不能为假,只因谁都知道,污蔑皇族,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郡主压下好奇之心,也明白刚才随口说出“承恩殿”已然是露出了马脚,便郑重道:“既然庞爷话已至此,我也如实相告,我确与皇族有些沾连。”言罢便不再多说。

   吕正接话道:“非是不信公子,但空口无凭,可否出示随身物证?”

   此时,庞三小姐接过话音,开口道:“这位公子,就大可不必出示什么物证了,我只想问问后面那位公子,可有什么话说?”说着,一双美目就转到了夜承枫身上。

   夜承枫循声和三小姐四目相对,一瞥之间,夜承枫已感受到三小姐热切的心意,三小姐双目如电,直直看着夜承枫,就好似在绝望的黑暗中,期望看见一丝光亮一般。

   庞家的其他人也都齐齐看向夜承枫,热切之心,较之三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

   夜承枫明白:“这庞家最后的希望,就在自己身上了,如果自己也和郡主一样,一口回绝这门婚事,岂非是生生逼三小姐认马作夫吗?况且郡主是女扮男装,百般回绝这婚事也是理所应当,但自己是货真价实的七尺男儿,纵是有千般不是、万般不愿,也不该见死不救,谎说自己是皇族,置三小姐此等忠孝女子于万劫不复之境地啊!然则,自己父母之仇、师父之恩都未报,何能先尝儿女私情呢!”

   一时间,夜承枫当真是左右为难,思索再三,终是抱定实话实说的决心,道:“我姓夜名承枫,一介布衣,无德无能,遇此机缘巧合,受三小姐抬爱,着实高攀不起。再则,我眼**负紧要之事,请庞公高抬贵手,放我二人出城,三日后,我必返回,再做答复。以期两全其美。”

   此话一出,郡主轻叱一声,颇显失望。而庞家人则是大舒一口气,只因听得夜承枫说出“一介布衣”四个字来。

   庞守山连连点头,道:“夜公子是布衣,我庞家也都是草民,莫说高攀不高攀。你有甚急事?三日后,可是大喜之日,可否托人去办?”

   听这口气,庞守山分明是把夜承枫当成了未来妹夫,郡主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酸意,不待夜承枫答话,郡主冷哼一声,道:“不劳庞爷费心,我俩是去寻人,别人代办不得,快些放我二人出城离去,你这未来的妹夫才能早些回来。”

   夜承枫也道:“事关紧要,耽误不得。三日内,必赶回此地,对三小姐做个交代。”

   庞守山沉吟片刻,转头看看庞婷儿,庞婷儿只道一句:“我信他。”便低头不再多言。

   夜承枫听三小姐如此说话,心中一阵感动。

   庞守山道一声:“好!二位请去,速去速回,我庞家举族相待。”

   郡主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夜承枫则拱手作礼,对着众人道一声:“后会有期。”

   当夜承枫目光扫过庞婷儿时,庞婷儿抬头看一眼夜承枫,嘴角微扬,点了点头,算是应下夜承枫的话,一定要“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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