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承枫本想紧跟曹、洪二人,但见邓、刘二人刚一转身,便脸色转暗,且步履匆匆,径直又奔向议事堂,还支走了旁人。
夜承枫不禁心道:“看来邓、刘二人还有密谋,且留下观望一二。”
果然,那刘横刚坐下,“咚咚”猛喝两口茶后,就将茶盏摔得粉碎,破口大骂道:“直娘贼,气杀我也,如此小觑于我,孰不可忍。”
那邓鹏也黑着脸,道:“捕头莫太任性,那姓曹的有将军府撑腰,将军府连太子府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我六扇门,你若意气用事,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其辱!”
刘横脸色惨白,不知是先前吓的,还是此时气的,愤然道:“大人可信那曹贼的话?可认为属下抓错了人?”
邓鹏背过身去,沉声道:“他来之前,你曾禀报我,姓洪的今早告诉你,那凶手使得极乐散。单凭这点,便可知此人必不简单,你将他下狱,严刑逼供,实属应当,但现在此人又和将军府扯上关系,曹参军还一早赶来要人,更可断定此人必另有身份,但能是什么呢?”
夜承枫听得一惊:“那洪渊一定是将极乐散的线索,报告给了刘横,换得自己出狱,若非将军府搭救,洪渊真是凶多吉少啊。”
刘横一拍大腿,恨恨的道:“真可惜没有提前下手,连夜用刑。”
邓鹏转过身来:“你莫要自责,且将他今早对你说的话,再原样复述一遍,看看可有线索。”
刘横沉思片刻,消了火气,恢复了先前本色,肃然道:“他一见到我,就说夜承枫不是真凶,他知道真凶是谁,让我马上放了夜承枫。我心知他说的全是实情,只因我本就知道夜承枫不是凶手,夜承枫根本就没有以掌气割喉的本事。我抓夜承枫,一是因为冯老板死咬不放,二来也是我乐得将夜承枫当成替死鬼,好让真凶放松警惕。”
说到这里,邓鹏打断刘横,摆手道:“此等替罪羔羊的办案之法,日后还是少用为妙。”
夜承枫心中也是大恨:“这刘横,好毒的心肠,曹参军说他草菅人命,还真没有冤枉他。”
刘横不以为然,道:“大人不能就因为曹匹夫说了我几句,就不让我刘横办案了吧?大人总该知道,我刘横办案一向是‘宁可错杀十人,也不放过一个’。”
邓鹏稍显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案子你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接着往下说。”
夜承枫心中一叹:“哎,不知还会有多少无辜性命落入刘横之手!”
刘横旋即又说道:“我就问他凶手是谁?他说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我当然不信,他就又说知道小翠身上的白色粉末是什么,我暗吃一惊,让他说下去,他就说当时找到小郑的时候,正好偷看见凶手行凶,小郑那时已经被绑在椅子上,而小翠正被凶手压在身下,并说要让小翠见识一下‘极乐散’的威猛,说完就吸食起来。待凶手离去后,他进得屋中,私藏了凶手丢下的‘极乐散’小盒,方才报案。”
说着,刘横就从怀里掏出了洪渊的小银盒,递给邓鹏,道:“此盒内之物确与下官昨夜在醉春楼采集的粉末相同,本待一早呈于大人,怎奈曹匹夫赶来,未曾来得及。”
邓鹏接过小盒,打开又看又闻,道:“此真乃江湖传闻的‘极乐散’吗?”
刘横道:“‘极乐散’素来是江湖中口耳相传之物,从传说来看,此物倒有八成为真。”
说着,刘横再次看下四周,确认无人后,颇为神秘道:“先不论此物真假,大人,您想一想,此物出现在奸杀现场,是否有似曾相识之感呢?”
邓鹏一听此言,细一琢磨,不由惊道:“哦!你是说大内一十三名宫女案?”
刘横肃然道:“不错,大人您想,此两案,均是奸杀,且宫女遇害现场,也有类似胭脂的粉末,下官断定,两案凶手,必为一人。”
邓鹏摆摆手,又将小盒递给刘横,道:“宫女案非同小可,你勿妄下结论,你须弄准,宫女案现场的胭脂粉,可否是这‘极乐散’?”
刘横道:“不瞒大人,自下官接手宫女案,就辨验了那胭脂粉,此胭脂粉非同一般,混有一种神秘药物,一旦男子嗅食,**事时,可威猛无匹,单就此点看,确与洪老板所言的‘极乐散’有异曲同工之妙。故下官大胆推断,胭脂粉中混杂的就是此物!大人请看,”
刘横从怀中掏出一朱漆小盒,拿掉盒盖,接着道:“大人,此乃下官于昨夜,用在醉春楼采集的粉末配以胭脂粉,调和后所得之物。”
邓鹏“咦”了一声,拿过小盒,走到门口,借着天光,详细端看。夜承枫也恰能看的一清二楚。远观之下,那胭脂盒内,竟泛起一层磷光,夜承枫心中一惊:“此中确有‘极乐散’!看来此物竟已流入大内。”
邓鹏看得倒吸一口凉气,道:“确与宫女案一般无异。”说着又来回地踱着步,捋着胡须,沉吟不语。
刘横接着道:“那一十三名宫女案,着实蹊跷。一年中,大内每月失踪一名宫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此事一直无解,直到前些日子御林军大举搜查大内,才搜出这十三具女尸来。凭下官多年经验,敢断言,那逃逸的‘龙鳞铁卫’任垚嫌疑最大。”
讲到此处,邓鹏摆手打断刘横,道:“任垚逃逸关乎大内隐秘,若任垚与此案真有联系,你我都务必慎之又慎呐!”
夜承枫听在耳里,恨在心头:“可怜十三名宫女,正好应了任垚躲在大内的十三个月,想那魔头定是每月吸食‘极乐散’一次,每月奸杀采补一名女子。”
刘横点头称是,又问道:“大人可否知道,大内这胭脂出自谁家吗?”
邓鹏道:“要说大内所用胭脂,向来都是内务府采办,这几年,内务府都是从城西‘女儿堂’胭脂铺采买。你是想通过胭脂的来路,查一查凶手?”
刘横道:“正是,下官曾调查过内务府,但得知内务府采买的胭脂均为寻常货色,未发现异常。”
邓鹏疑惑一声“哦?”旋即又道:“此事你还是派人再暗中调查调查,那内务府总管太监,与将军府关系可不一般,不一定把六扇门放在眼里,也不一定对我们讲真话。”
刘横叹道:“哎,属下的思路和大人一样,两日前,下官得知内务府要出宫采买,便派遣小郑前去跟踪,但谁料小郑竟然遭遇毒手。”
夜承枫心道:“两日前?正是洪渊与将军府的人在冯老板处接头的时间。看来小郑定是暗中发现了什么,才告诉小翠有把握找到任垚。”
邓鹏喃喃道:“竟有此事?那莫不成,凶手与内务府有关联?抑或是与将军府?”
刘横愤然道:“可惜小郑还未带回消息,就已惨死。但下官心中已认定,凶手八成就是任垚,不单是因为小翠与宫女死因一致,还因小郑被掌气割喉,那任垚也有此本事。”
邓鹏寻思片刻,道:“你说的有理,你若能由宫女案和小郑案找到任垚,就是立下不世奇功啊!”
刘横凑上前道:“大人,依下官推测,任垚八成会主动找上门来,报复我六扇门呐。这也是下官眼下最为担心的事啊。”
邓鹏目光一闪,盯着刘横道:“此话怎讲?”
刘横皱眉道:“在下官看来,小翠被任垚奸杀,全因小郑而起。大人您想,那任垚在大内所害一十三名宫女,均为中上姿色,可知任垚实为好色之徒,而那小翠却黄毛丫头一个,姿色平平,任垚放着醉春楼里大把的美人不顾,反而专去寻小翠下手,令人起疑,况且任垚还强迫小郑目睹小翠被蹂躏致死,百般折磨后,才对小郑痛下杀手,大人不觉反常吗?”
邓鹏捋捋胡须,道:“接着说。”
刘横再道:“小郑奉下官之命,去调查线索,定是探查到了什么,才被任垚杀人灭口。任垚是否会由此认为六扇门会对他有威胁,进而来寻大人您和属下们的麻烦,就不得而知了!”
邓鹏拭了拭微微冒汗的额头,道:“你所言甚有道理,我们不得不防。只是任垚那厮,武功高绝,要想防住他,绝非易事啊。”
刘横拱手正色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任垚有一事,下官一直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邓鹏也不二话,道:“你问!”
刘横郑重道:“任垚虽为龙鳞铁卫,武艺非凡,但仅凭一十三名宫女案,就能让朝廷动用‘江湖除魔令’,似乎还不够份量。下官斗胆,请大人明示缘由!”
“这、这······”邓鹏欲言又止,思来想去,终道:“也罢,你我共事相交多年,你之才干,深得我心。我且将个中实情告诉你,希望我们做臣子的戮力同心,助朝廷早日度过难关。但老夫今日所言,你须深埋于心,出了此门,要誓死保密,若泄露半句,后果将不堪设想。”
刘横听得后背发凉,以手指天,肃然道:“大人所说,下官牢记,如若有违,天诛地灭!”
邓鹏点点头,道一声:“好!”,深深做个吐纳,道:“五日之前,子、丑交替之时,圣上被人从寝宫劫掠,至今生死不明、下落不知,‘龙鳞铁卫’三死一逃,近卫亲军尽皆被杀。此事最先由负责大内护卫的殿前将军报知国师,尔后是太子,老夫也是在丑时,得太子手谕入宫,方知此事。而捕头你,恰是知情的第六人。第五人,则是前日被太子秘密召回,协助国师侦破案情的前任铁卫‘红雨罗敷’岳三娘。”
刘横听得目瞪口呆,半饷做不出声来。
而夜承枫此时作为暗中知情的第七人,听完也是心惊肉跳,也明白了连日来朝廷的种种怪异举动——那御林军搜城三日,必是寻找圣上;“无面鬼影”和师傅之所以被通缉,只因朝廷“病急乱投医”;而祭出“江湖除魔令”追捕任垚,也自是应该。
刘横终是缓了过来,道:“天子被夺,亘古罕见。此事何人所为?绝非任垚一己之力所能为之啊!”
邓鹏满脸愁容,叹气道:“何人所为?目前仍是未知。只知任垚应为从犯,主犯当是一盖世高手,三大铁卫皆死于其手,场面惨烈非常。”
刘横更为讶异道:“一人杀尽三大铁卫?这如何可能?”
邓鹏凝声道:“是让人匪夷所思。那石贲最先遇害,是在换岗途中遭人截杀,瞬间失血过多而死,死前遭受偷袭,后腰有一指孔大小的伤口,血液即从此伤口流尽。岳三娘辨认,此正是任垚独门绝技‘断阳指’所致;随后遇害的殷不阳,乃内力耗尽、心脉枯竭而亡,寝宫瓦顶具成齑粉,只余大梁木架,现场血污遍地,百名禁卫尸骨无存,疑似尽皆化为脓血,惨不忍睹,岳三娘怀疑此乃魔宗禁术‘化血大法’,以天地至阳之物‘人血’破殷不阳至阴神功‘寒冰针甲’;最后遭遇毒手的周正,死因与石贲并无二致,也是因左肩被任垚绝技‘蚀骨爪’所伤,顷刻间失血过多而死。”
邓鹏哀叹一声,接着道:“现存的疑点,在于任垚虽然一招偷袭得手,但要让石贲、周正瞬间失血而死,绝非可能,普天之下,能有如此吸血功效的武功,捕头可有所闻?”
刘横思来想去,终是摇摇头,道:“此等邪恶武功,属下浸淫武林二十余载,闻所未闻。”
邓鹏缓缓坐下,道:“寝宫前的红杉巨树,原本枝繁叶茂,但就在案发当夜枝折叶落无数,大殿损毁之状,也似风灾所为。岳三娘推断,当是魔宗失传禁术‘旋风落’重现江湖。以旋风的无匹吸力,体内血液方有可能顺着伤口飚射而出、激淌如注,以致救无可救。”
刘横听得头皮发麻,道:“那‘旋风落’失传近百年,哪里来得传人?若真是如此,‘旋风落’重出江湖,那武林早已是无有宁日。大人作何想?”
邓鹏道:“那岳三娘为唐门暗器大家,素对江湖各门各派了若指掌,天下武功悉数了然于胸,她所推断,必是无差。如今,老夫最是担心此超绝高手为魔宗余孽,挟持圣上,意图对社稷不利。”
刘横答道:“大人多虑,魔宗余孽决然不会,当年魔宗上下大小首领三十六人,悉数擒获,处决前个个验明正身,无一逃脱。何来余孽?”
邓鹏若有所思,只摇摇头道:“天下之事,无有绝对。”便沉思不语。
刘横闻言,也心事重重起来。
末了,邓鹏回过神来,缓缓道:”今日起,你有权调度门内所有人手,当务之急,全力找出任垚,无论生死。洪渊谎称凶手样貌,有意掩盖真相,且为夜承枫开脱,定有隐情,要派人盯紧夜承枫,必要时辑他归案。还有那‘女儿堂’,也要再派人盯紧。现在就去安排吧。”说着,将自己腰间的令牌递给了刘横。
刘横跪地接过令牌,道一声:“下官领命。”
刘横起身刚要走开,邓鹏又叮嘱道:“对了,若是查案牵扯出将军府,就不要再查,立即叫停,随时来报。”
刘横重重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议事堂。
夜承枫心中叫苦不迭:“怎奈今次,竟与六扇门杠上了,这六扇门倒也真有两下子!看来自己的当务之急,是赶在六扇门布置妥当前,与洪渊会合以尽快想出应对之策。”
思定主意,便神鬼不觉的没入浓雾中,往城南福来酒楼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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