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钗翠鈿钩沉事,一诗玄妙巧说盟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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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今夜,曹用利仍然有闲心去欣赏这临渊芙蕖阁挥金如土的奢靡。

  每次曹用利乘坐临渊芙蕖阁的升降机去往成天层时,都会感慨这个镶满珠宝、铺满黄金、宝盒一样的升降机是多么令他心旌摇曳、想入非非。他曾经想着以后在自己府里也得建这样一个升降机,这样他从地道到地面上,就不用再坑哧吭哧的走上那么长的一段甬道了。

  他又从襟内掏出了陈同章刚刚给他的那支点翠衔灵芝雀鸟金钗,低头冥思了起来。

  当曹用利的心悬空到了最高点时,升降机也停住了。他垂下袍袖,一枚空心的翡翠芙蓉令牌滑入了手中。他将令牌插在了门内一边的金杵上,向右一转,面前的升降机门面上,由无数繁杂的金缕宝石镶嵌拼贴出的一朵巨大的重瓣芙蕖登时活动了起来。片片花瓣从花蕊飘离了出去成了鳞甲,茎杆重新组合变成了长须和利爪,花蕊中最大的两颗珍珠则成了眼睛,而肥硕的荷叶则分布四周形成了云霭。

  门上的芙蕖图案竟然重新幻化组合成了一条腾云驾雾的四爪云龙。设计了这样巧夺天工的机关门的人,必定是一个心思玲珑之人。

  门开了,在昏暗的光线里,曹用利眯着眼睛仔细寻摸着,就看见那个机关门的设计者,此时正背着手,站在芙蕖池边。

  曹用利定了定心绪,走了过去,离着那个背对着他的人还有三步之遥时,就鞠躬敬了一大揖:“老臣拜见兴王殿下。”声音里带着平日在昭阳殿上不常见的恭谨。

  刘昶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用柔缓动听的声音问道:“本王今日收到曹相的手书时,着实吃了一惊呢。在这非常时刻,曹相难道不是应该陪伴于太子左右吗?”

  “太子殿下那里不差老臣这一人。但是兴王殿下这里,却正当用人之时啊!”

  “哦?这倒是有趣。本王历来潇洒自在,独来独往,就见不得一帮庸蠹之众围着本王乱转,何谈正当用人之时?”

  “殿下,若是治国理邦,可需用人?”

  刘昶刚刚还轻松说笑的脸,慢慢紧绷了起来,凝结上了狐疑的冰霜。

  “曹相毋需和本王打哑谜,不妨直说。”

  曹用利闻言,忽然向前迈出了一大步,扑通一下双膝跪地,伏在刘昶脚边道:“老臣请兴王殿下救救陛下!”

  刘昶却提溜着蟒袍,后退了一步,戒备的问道:“陛下怎么了?”

  “殿下,林皇后薨了,有人该坐不住了,怕是这几日朝中就会生变!陛下现在安危旦夕,正是需要殿下护佑之时啊!”

  “有我那能文能武的太子哥哥在,怎会轮到本王去做?”

  “……殿下难道看不出来,陛下信不过太子吗?殿下难道不知,威胁陛下安危的,正是太子殿下吗?!”

  “呵呵,”刘昶嗤笑了一声,陡然抬高了声音,直呼曹用利的大名道,“曹用利,太子知道他的人此刻在他的背后如此诋毁他吗?你到底安了什么居心,在本王面前玩这请君入瓮的把戏?!”

  幽暝的烛火笼罩这刘昶瘦长的身躯,在墙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那影子的头部前倾佝偻着,像毒蛇一样耀武扬威的昂起了头。

  “殿下实在冤枉老臣了!老臣何时成了太子的人了?自始至终,老臣都只忠于陛下而已。以前,陛下属意太子,太子又是储君,老臣当然应该多有扶助太子。可如今……”

  “如今陛下因为一块破石头疑神疑鬼,皇后薨了却因病重不参加丧葬仪式……于是你就觉得太子要失势了,转而来押宝本王了,是吧?曹用利,你这见风使舵的舵是不是转的太快了点?”

  曹用利看着眼前的这条毒蛇拖着滑腻斑斓的长条身子,盘旋着,吐着信子,露着牙齿,又发出了嘶嘶的恐吓声。

  他现在不亚于是在两座高峰之间踩着一条细绳索过去。脚下是万丈深渊,气息乱了一丝、脑中动错一点念头、嘴上说错一个字、迈错任何一步,只怕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可是面上,曹用利却万万不能流露出一丁点的恐惧心虚来。

  “殿下这话的意思,是不信老臣了?”

  “你叫本王如何信你?我那太子哥哥,天底下的头号贤王,头号孝子,头号虚伪善人,你说他会威胁陛下安危?倒不如说郁江里的鱼会走路更让本王信服一些!”刘昶吊着那倒三角的眼睛,不屑一顾的说道。

  “唉……老臣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兴王殿下,倒叫殿下对老臣生了如此隔阂。殿下若是回想一下,当初是谁在陛下跟前建议殿下领衔去往齐宋的使团,又是谁呈上了那块天启石像……殿下还不明白吗?”

  刘昶簇着眉头,扁着嘴,目光上上下下在曹用利一脸心急如焚的面上扫着,将信将疑。

  “殿下如果连这些都不信,那这件东西,殿下总该信吧?”曹用利一见刘昶冷峻的面上似乎被撬开了缝隙,赶紧见缝插针的拿出了那支点翠金钗,献到了刘昶面前。

  刘昶的目光被曹用利的手中之物勾住了,右手食指不自觉的颤动了一下。他接过了金钗。

  这枚点翠衔灵芝雀鸟金钗,历经多年的珍藏,点翠做的鸟身肚腹依旧鲜艳如昨,轻轻一动,蓝绿光彩灵动流溢。鎏金的鸟头身背虽有些许岁月的痕迹,但那用红宝石镶嵌做的睛目,血红光艳,弥补了这黯淡了金光的缺憾。

  蓝绿灵动的片片飞羽前仆后继的扑簌下来,如雪如叶。交织的光影最终在刘昶的眼前变成了被风撩拨起的轻纱曼帐。

  那薄的近乎透明的蓝绿纱幔,被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拨拉了开来。八岁的刘昶费力的爬上了寝床,爬过堆叠在床脚上的紫棠色绣墨芙蓉纹纬锦衾被,爬到了床中央,停了下来。

  他好奇的看着眼前横卧着的一具女人的胴体,眼神里带有一种与孩童的天真不相符的迷恋。

  那丰腴的胴体分明是羊脂玉雕的山水,连峦起伏,水润四泽。肩头、乳.房、两股以柔和的线条突兀着,让他想起了澄州府四月田间,金黄花田中拔地而起的丰饶山峦。腰窝、颈间、脐孔是淙淙的泉眼,是江河的源头,从那里滋润出来了广袤而平坦的郁江平原。

  刘昶眼前的这个女人,带着沉醉的笑容,躺在云瀑一般铺散开来的长发上,如同夜里平静的漂浮在深不可测的南海之上。海水深情又舒缓的抚摸着她,却又不忍心搅了她的好梦。

  一支点翠衔灵芝雀鸟金钗被丢在了枕旁。

  “父皇,母妃是睡着了吗?”刘昶伸手去摸徐婕妤的鼻尖,发现那里已经有一点冰凉了。

  刘冕近乎赤.裸,亵裤不知丢去了哪里,金黄的中衣胡乱的盘在腰间,勉强遮挡到了一点下身。那张正值壮年的面孔上,不知因为什么情绪而变的发红发胀。

  “你母亲不是睡着了,她是去了极乐世界。”

  “母亲为何要去极乐世界?”

  “因为那是世间最好的地方……”

  刘昶似懂非懂。他看着父皇刘冕那猩红如鸽血宝石的眼睛。那双眼睛,和眼前这一尊山川丘峦般的丰腴胴体,成为了他多少年来记忆里挥之不去的烙印。

  恐怕没有多少人会知道,这种幼年时的烙印,会对一个人的一生产生多大的影响。

  刘昶像只刚出生的小奶狗一样,用鼻尖拱着母亲柔软的身躯,从肚脐一点点蹭了上去,趴上了那山峦上最为丰饶之处。

  他半眯着眼睛,双手拢起母亲的一只乳.房,将嘴凑到了乳.头上,贪婪的吮吸了起来。

  刘冕看着眼前这既诡异又温馨的一幕,灰白的脸皮皱了起来。

  也许,他那时是在笑吧。

  从那一刻起,刘昶和刘冕父子间,因为这难以言说的秘密的欣喜,因为彼此明了那最深层次的渴望,而建立起了一种怪异又坚不可摧的联系来。这种联系,在日后的几十年里,像纵横盘绕的藤蔓,纠葛着、滋生着,长成了一片没有边际的欲望的树海。

  而滋养这片阴翳树海的,是不可计数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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