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济南城里的兵将却都十分恐慌,初冬的雨,本来给久旱干燥的天带来湿润,但现在却只带来恐慌。
“这雨越下越大了!”
城东。
数名绿营将领凑在一起喝酒,看着雨越落越大,几人脸上都带着愁色。
“雨这么大,明军要是一决堤,&nbp;&nbp;那济南真要被淹了。”
“贝子还不肯撤吗?”
副将杨捷冷哼了一声,“撤,他往哪撤,龟缩在这济南城里,好歹还有城池,起码还有些粮,这要是一撤,人马四散,他能跑多远?不出一日,脑袋就得被提回来,然后缝在不知猪狗还是马驴身上,他敢吗?”
“那他就要拉咱们一起送死?”
杨捷是山东绿营副将,他祖籍扬州,后来祖上在明初以军功授辽东后屯卫指挥使,世袭,遂定居辽东,杨捷在明末原只是关宁军禆将,后来降清入关,为山西巡抚马国柱的抚标中军,游击衔。随马国柱讨平了一些山西贼寇,很是卖力。
马国柱随后升山西总督,他也跟着升为督标中军,&nbp;&nbp;参将衔。马国柱迁江南河南江西总督,杨捷留守宣大,升副将得,对应如今天下形势,这指的是什么?”
游击黄大来道,“这定是指南朝大帝也,看来大明气数未绝,还将在大帝带领下重振中兴,再启辉煌。
咱们不能逆天而行啊!”
杨捷世袭武官出身,书读的不多,但对于这套天命星象的玩意却信之不疑。
而且他对眼前这年轻人也很信任,这位虽然年轻,但力大无比,能持十二力强弓,百步之外射穿札甲。
不仅武艺了得,而且还是个读书人,家乡绍兴会稽,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如果不是意外,说不定如今也跟南朝里的郑遵谦、黄宗羲、顾炎武、华夏等这些有名的江南士子们一样成了南朝大臣了。
清军南下,弘光弃南京而逃,在南京的他便避往通州暂住,结果当地的孙姓豪绅主动投降清军,狐假虎威,还欺迫到外乡人姚启圣的头上,想夺他的财产。
姚启圣一怒之下,跑到清军大营,称愿以家财助军,并为大清效力,还自言十三岁中秀才,曾在南京坐监,原为大清效犬马之劳。此时清军刚南下,派招降使到处招降纳叛,对于这个年轻俊秀如此主,这买卖也不好做,最后倒是被杨捷征为了幕僚,当上了绍兴师爷。
虽是私人幕僚,但杨捷对姚启圣是真不错,之前姚启圣肯接受杨捷的招募,其实也是因为他做买卖结果遇上当兵的抢劫,而杨捷出面帮了他,事后邀请他做幕僚,姚启圣也就答应了。
杨捷手下有三千宣大兵,李琏、黄大来、张韬、陈洪谧等一群心腹将领也对他很是忠心,以他马首是瞻。
杨捷对姚启圣很尊敬,以他为谋主,事事与他商议。
“原以为这大明烂透了没的救了,天下要改朝换代,咱们这些当兵的也就顺应时势,可谁知道这如今是这个样子。”
杨捷感慨着。
“大哥,这世道如此,咱们不过是些当兵的,自然是顺应时势。”
“博和托不识时务,那是因为他是鞑子,他没的选择,可咱们有的选择啊。”
“姚兄?”杨捷问姚启圣。
姚启圣很年轻,二十多岁,却是个胆大的人,看他在通州那一手就知道是个胆大心细之人。
他打量着这些绿营将领。
心中有数。
“如今既是危机,却也是危中存生机,甚至存着越大。
距离明军最后通牒的时间也越来越近,整个济南城中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在明军放水淹城限期的前一个夜晚。
半夜时,城中突然乱起。
很快整个济南城乱作一团。
副将杨捷带麾下宣大绿营兵突袭内城,姚启圣则带着一群人冒充其它绿营攻击北门把守满兵,并派人在城中各处大声呐喊,洪水来了。
一时间,本就极为紧张的济南城中军民,瞬间慌乱,大家到处乱跑,试图逃离济南。
都知道北门外没兵围着,大家都往北门来。
而有姚启圣带头攻击北门把守清军后,其它赶来逃命的绿营、乡勇、百姓等见状,也是在雨夜里向着守军攻击。
犹如积蓄已久的洪水,水位早已经极高。
此时一个洪峰巨浪拍来,堤坝终于再也拦截不住。
勇武的巴牙喇也挡不住这凶猛的围攻,一个接一个倒下。
北门终于被打开,无数人逃出城去。
而杨捷却带着宣大兵强攻满城,这些宣大兵原就是大明边军,战斗力还是可以的,之前抽调南下山东,也都抽的精面白旗,出城来到明营前请降。
那面白旗有些特别,上面绑着三个首级,分别是和硕贝子、德州八旗驻防副都统博和托,山东提督、兵部侍郎佟养甲,以及山东巡抚、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儒秀。
三人脑后的金钱尾鼠系在白旗杆上,双目圆睁,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