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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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位置

   举目四望,阳光万丈。

   秦宫其实难以称之巍峨,但积年之殿,带甲之士,冷冽之兵,都为这秦宫增添了难以名状的威严。

   当贵族们手持了田牌,站在这日出不久的秦宫之前,仰望坐在台阶之下的平台上的赵高,听得耳边嗡嗡的交流声,再低头与身边的人对话。

   这时候,他们才真切的意识到,事情,似乎并没有按照自己所预想的那样进行。

   昨夜的那嘈杂无比的,那象征着涨价的热火朝天,似乎就此一去不复返了。

   赵高揉着眼睛,暗骂一声。

   好困啊。

   你们梦该醒了,我却还没能安睡,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呢?

   他打着呵欠,俯瞰那些贵人们。

   贵人们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

   他们迷迷糊糊,犹在梦中。

   好久,有人转了头,趾高气扬:“可有人愿意出售自己手中的田牌么?”

   此言既出,四周陡然静了下来。

   大家互相对视,犹犹豫豫,却无人开口。

   他们仍抱有幻想。

   他们习惯了那样的高价和涨价。

   所以,即便是今日看着并不对劲,他们也只是犹豫,觉得,这只是有人想要刻意压价而摆出来的姿态。

   此时的一个人这样开口,更是坚定了大家的想法。

   于是他们竟然诡异的达成了一致意见。

   不卖!

   开口的人原本惴惴不安。

   他开口,也只是试探别人的态度。

   看着旁人无人愿意售卖田牌,于是他顿作安然,松了一口气。

   看来只是虚惊一场。

   大家于是安安心心地回去。

   至少,是表面上的安安心心。

   他们离开之后,赵高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嬴政还未下令,于是他是没法儿离开的。

   所以他仰躺在地上,睡了过去。

   很快,轻微的鼾声响起。

   远一些侍奉的宫人们见着赵高睡去,纷纷上前来为他遮阳。

   有人拿了伞,有人撑起架。

   他们很是殷勤,甚至为了帮赵高遮阳,内部还爆发了一场小的战斗。

   赵高对此浑然不知。

   他只知道,他醒来时候,微风不燥,天光正好。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渴了。

   咽了一口唾沫,赵高正想要起身去弄点水,就看到眼前一人端着一壶温热的熟水奉到自己面前。

   他定了定神,觉得有些荒唐。

   明明以往,自己才是那个端着温水的角色。

   如今,因着这一份工作,自己也成了需要被别人讨好的大人物吗?

   赵高稍稍有些错乱。

   他伸了手,接过了那杯子。

   很有趣,不是吗?

   自己这位在有些人眼中所谓的大人物,在之前的那些人眼中,与自己面前阿谀的人有何分别?

   而视自己为贱役的那些买卖田牌的贵人,在秦王政的眼中,是否也如自己一半卑贱而微弱呢?

   在秦王政的那位居心叵测的师兄的眼里,自己与秦王政,是否也是一样的呢?

   鞠子洲,在别的什么人眼里,是否也会如自己一般卑贱呢?

   他这样想着,饮了温水,温和问道:“你二人叫做什么名?”

   撑伞遮阳的人和端茶递水的人脸上浮出笑意。

   赵高声音比以往更加柔和:“以后你二人便跟着我吧。”

   ……

   秦熹手中拿了一块田牌,摩挲其上的字迹,转头问道:“可准备好了吗?”

   一旁下人颔首:“已经准备好了。”

   秦熹的脸上这才露出轻松的笑容。

   他缓了一下,收起手中的田牌,道:“那便装车吧,装载好了这批钱财,去王宫。”

   去王宫之中,购置秦王政手中的田牌!

   购置,十张!

   田牌本身没有什么价值。

   即便它真的代表了一亩荒地的所有权,但那也只是一亩地,而不是一亩金矿。

   所以,不值钱!

   而今日之后,田牌的那种高得不正常多价格,也应该如水中泡影,消失不见。

   打碎这泡影的人,就有秦熹。

   他明知道田牌的价格就要一落千丈,却仍然准备了重金,去秦王政手中依照那高得离谱的价钱购置田牌,当然是通过这一次购置,进行站队。

   秦王政的个人能力,以前或许有人怀疑过。

   但自从吕不韦死后,便不再有人有所质疑。

   因为秦王政确实厉害。

   但秦王政厉害归厉害,他的利益,与大多数人是相悖的。

   王,天生需要一定程度的集权。

   而臣子,当然也需要自己手中掌握权力。

   这一重矛盾平日并不显现,只静静蛰伏。

   而另一重矛盾则是,来自于田地。

   秦土归于秦王。

   其他人也是想要土地的。

   土地是个好东西,它可以让人养活自己,也可以教人养活别人。

   那么,土地归谁,种地的人,就有义务去养谁。

   他们或许并不是直接的以交税的形式去奉养,但总会有办法的。

   比如,定价!

   土地的拥有者对于土地里长出来的农作物,具有天然的“定价权”。

   这个定价,是认定农民的劳动所产出的粮食的价值的权力。

   我这一石粟值多少钱,那它就值多少钱。

   我这一石菜值多少钱,那它就值多少钱。

   而我手里的玉石,我它值多少钱,那它就值多少钱。

   我手里的玉石,钱币,我它能买你多少粮食,那它就可以买你多少粮食!

   这一权力,直接决定了,秦王所属的那个利益群体,可以从真正种地的人手里拿走多少实际利益。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土地的归属!

   此时的人们并不能清晰的意识到这一切,但他们可以模糊的感知到有这样的“剪刀”手段存在。

   于是他们知道了这权力的重要性,进而,他们对于土地的渴望是近乎本能的!

   而土地,属于秦王一个人。

   以前他们没得选。

   现在秦王政许诺了,他们便有机会得到土地。

   他们于是希望得到更多的土地!

   而秦王政的利益是土地继续归于他。

   这是即将激化的一重矛盾。

   尽管大家不明白理论。

   但脑子好使的贵人们知道这冲突是必然发生的。

   所以他们知道,自己与秦王政其实是对立的。

   而此时,秦熹认定了,秦王政会是对立双方当中最后的赢家!

   所以他需要重新站队,站到他自己原本的对立面去。

   而这一重新选择自己的站位的资格,则需要一些诚意来邀买。

   并且很巧的是,秦王政此时正是缺钱的时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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