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之后，班里又要换座位。
陈书锦并没有立刻把决定告诉宋繁，因为来学校的当天，数学试卷就发下来了。
她考了115分。
她看了梁惠文的，138分。
明明考试的时候感觉自己发挥得还可以，成绩一出，崩掉大牙。
陈书锦很挫败，谁也不想理，翻来覆去看自己的扣分题。
王琮还转身问她：“五一去哪玩了？”
陈书锦：“啊？嗯……没出去，你数学成绩多少？”
王琮亮给她看：126。
陈书锦(t＿t)
想自闭。
又看了眼右边的宋繁，他已经把自己的卷子收起来，别人都在讨论错题，他在补假期作业——抄他同桌的。
陈书锦问他：“你的数学卷子呢？”
宋繁停下笔：“你要用？”
“看看。”
宋繁扭头跟他同桌说了声，抽过来一张试卷，给她。
卷面上硕大的——148。
宋繁还用笔敲自己的卷子，一个劲叨叨：“那两分根本就不该扣，梁辉肯定是故意整我。”
陈书锦：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现在只发了数学，但她感觉这次自己排名要掉了。
宋繁也伸着头看了眼她的数学试卷，看完有些沉默。
陈书锦：“我平常数学没这么差！”
宋繁一脸认真：“我相信你。”
继续回去抄作业。
……现在告诉他自己愿意合作还来得及吗？
陈书锦的想法游移不定起来。
接下来，又发了语文、化学、英语、政治、物理……
怎么说呢，反转又反转。
有些考的挺高的，追平了比分，有些又掉了。
到最后陈书锦躺平，准备看最终的总分。
一高的老师改卷子很快，三天内，卷子全部发下来。
她在班级15名。比上次前进了2名。
宋繁班级第九，拉分科主要是语文英语以及一众文科科目，极其典型的理科生。
她比较了自己和宋繁各科的分数情况，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找她。
她偏科，宋繁也偏，两个人偏的还比较互补。
——反正自己学也就这个水平了，改一改学习方式，说不定能有什么起色。效果不好的话，中间散伙就是了。
再说了，她是成绩差的那个，再怎么样都不会吃亏。
经过几个晚上的考虑，陈书锦最终做了决定，告诉宋繁：合作！
宋繁：“没问题，我还要做些准备，等回头找你，咱们开个动员小会。”
这么正式？
“我要做些什么吗？”她问。
宋繁思索了一番：“反正咱们现在离得近，先互相熟悉下各自的学习风格吧，看看接下来怎么搭档。”
两个人磕磕绊绊互相了解起来。
陈书锦是什么时间干什么事，语文早读背语文，英语早读读英语。
宋繁是一半时间划拉给数学，其他时间理化生。
至于文科，那是什么？上课的时候不写其他科目作业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宋繁：“做人不要那么讲规矩，有时候为了高分要适当做出必要的妥协。”
陈书锦：“你文科能考到这个分数是纯靠老师的同情吧？”
陈书锦每周会抽出固定时间背《新概念英语》套书，因为她以前在上培训班的时候，老师就告诉她，这套书非常适合高中英语。
有时候会翻一翻《史记》《左传》，以及某些现代散文作品。
物理和数学她抓得也比较紧，前者靠兴趣和天赋，后者靠努力和运气。
她看了一眼宋繁经常看的书：《数学竞赛培优》《奥林匹克数学真题》……
宋繁：“高中数学我已经自学完了，你要是不懂我可以给你讲。”
陈书锦问他：“既然你以竞赛为主，其实语文之类的可以不用管了吧？”
宋繁跟她解释：“竞赛的规则和高考不一样，我首先是希望靠自己的能力去最好的学校，但其次我也要留一条绝对可行的退路。”
陈书锦点头：对他来说，她最大的作用是帮他稳住数学以外的科目，尤其是语文英语。
两个人定下了初步方向：语数外互相帮扶，理化生互相促进。
两个人课上课下嘀嘀咕咕，各自的同桌都没什么反应，反而是王琮好奇心比较重，总是回过头，圆眼镜跟探照灯一样，看他们在干什么。
有时候还会问：“你们这是要搭伙学习吗？”
“陈书锦，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问我，我也可以给你讲。”
每当这时候，宋繁就开始发挥他不理人的特长，把自己当空气。
陈书锦尴尬之余有些恼：难道自己成绩这么不好，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是请教的那个，而不是可以传输学习经验的那个吗？
她问宋繁：“王琮看上去也想加入，要跟他说吗？”
宋繁摇头：“他不是想加入，他就是想跟你聊天。”
跟她聊天？
陈书锦半信半疑，她说话既不幽默又不风趣，从来都是凑合当捧哏，有什么可聊的？
然而事实的确是如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琮好像总是会找她，有时候是作业要看一看她写的进度，有时候是接热水要顺手帮她带一杯。
就算背课文，也会扭过来问：“你背完了吗？我来检查检查。”
越来越频繁。
她只好委婉拒绝：“我自己来就可以。”
一偏头，就看到宋繁弯着嘴角，在那儿吃瓜看热闹，不由头大。
五月的天气，明媚，热情，既不像初春时乍暖还寒，也不像盛夏那样燥烈似火，一切都刚刚好。
某个周日上午，最后一节下课的时候，王琮离开座位，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放到了陈书锦桌子上。
陈书锦打开：
【有点事情想找你，下午能不能来趟操场后的荷花池？我会一直等你】
啊这。
陈书锦有点慌，左右一看，人都走了，班里剩下的同学三两一堆，搭着肩伸着懒腰，正在商量下午去哪儿放松。
陈书锦赶紧跑到1班，这时王芸芸和崔琦刚出教室，准备下楼。
看到她脸上带着红晕，笑她：“你这学习劲头可以啊，上个自习脸蛋都红扑扑的。”
陈书锦对王芸芸说：“我有点事想找你。”又问崔琦：“方便吗？”
崔琦是没什么所谓的，一点头就自己先走了。
剩下两个人牵着手，避着人群走，一直到无人的僻静角落才停下。
王芸芸：“怎么了？”
陈书锦把收到小纸条的事告诉她。
王芸芸顿时激动地一巴掌拍到陈书锦背上，把陈书锦拍了个趔趄。
陈书锦赶紧扶墙站稳：“你干嘛呢？”
一抬头，王芸芸两眼都要冒光：“真是出息了呀！呀呀呀——”
又开始问：“我见过吗？人长得怎么样？帅不帅？什么类型的？”
陈书锦没好意思告诉她，是两个人的初中同校同学。
强调：“也许是有其他正经事情呢？”
王芸芸：“嘿嘿嘿……”
又去捧着陈书锦的脸左右打量，搞得她嘴巴不自觉嘟起来：“仔细一看，这小脸长得确实不错，白白嫩嫩、可可爱爱的，那人很有眼光的嘛！”
这件事对于王芸芸来说，就像是十几年来躺在书架上积灰的书呆子开了花——选择性忽略陈书锦是被动方的事实。
“你说我该怎么办？！”陈书锦着急了，头挣开，伸手去疯狂摇晃王芸芸的肩。
“去呗。”淡定得很。
“那，那……我到时候该怎么跟他说？”
“那就要看你是答应他还是拒绝他了。”王芸芸又开始嘻嘻笑。
“哎呀你别笑了，我认真的！”陈书锦有些后悔来找王芸芸了，一个主意没有，就知道在那儿笑。
见王芸芸仍然不开口，她说：“我现在就是骑虎难下，要是我不去，他真有什么其他事情，就不太好。但如果我过去，他、他……”
说不出口。
“怕什么，大不了我陪你去。”
陈书锦看向王芸芸，总觉得她嘴角的一抹笑透着不怀好意。
“哎呀，不要怀疑我的好心——”虽然确实有一线吃瓜的想法，“我陪你到附近，等着你。你就当是有人给你壮胆，事情该怎么解决怎么解决。就算有危险，你嚎一嗓子，我立马就过来营救你！”
说完又开始咧嘴，已经脑补了很多剧情。
见陈书锦仍然在迟疑，知道她是没经历过这种正式的场面，内心胆怯，耐心陪着她吃了顿饭，又是鼓励又是打气，还答应了多项不平等条约，终于等到她点了头。
两个人挽着胳膊去了操场后面。正值夏季，下午一两点的太阳还是比较晒的，路过操场，里面空荡荡，一直到操场后，才有树木遮起荫凉。
王芸芸在操场边缘找了个树荫停住，陈书锦一步三回头地去了荷花池。
这是陈书锦第二次来到荷花池，上次还是秋天，满池疮痍。
这一次，水塘内已经层层叠叠铺满了青青莲叶，几个粉红莲花苞已经从池中各个方向伸出，色彩清丽朦胧，像停落凡尘的仙子。水塘外，一条横石径沿着操场通往另一端，沿路树木繁盛，尽头是郁郁葱葱的小树林。
一个人正背对着陈书锦，手肘撑在白色大理石栏杆上，欣赏荷塘绿景。
陈书锦认出他，停在不远的一棵树下，问：“王琮，是，是有什么事吗？”
王琮转过身，见陈书锦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敢过来，知道她一定是有了猜测。
他咬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还是决定说出口：“陈书锦，你不用紧张，我也是想了很久，希望今天能有个痛快。”
“我……我很喜欢你，所以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你看，”他摆出想好的理由，“这一年你肯定已经了解我了。我，我不说别的，人还是挺踏实的，学习也还可以——咱们学习上可以互帮互助！
“然后，然后……咱们平常关系也很好，挺聊得来的——啊对，咱们初中还是一个学校的，以后还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好。还有，我知道你准备选理科，我……”
“对不起，”陈书锦打断他的话，“我没有这种打算。”
一定要果断拒绝，干净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谢谢你认可我，不过我一直只把你当朋友，你以后的计划跟我没有关系，不用告诉我。”
……
……
“噢……”王琮苦涩地笑，“我知道了。”
两个人都停在原地沉默。
陈书锦回头，王芸芸还在那棵树下，抱着双臂等着，她依然不敢看面前的人，只是问：“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没有……我知道你对学习比较看重，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我就是想试试——咱们以后还算朋友吗？”
“……算。”但应该只是普通朋友了。
“好。”王琮也想欺骗一下自己，“那就好……是朋友就好。”
陈书锦终于抬头，朝他抿嘴一笑：“那我就先走了，有人在等我。”
转身快速离去。
——她真的不擅长这种场面。
等到走近王芸芸，听到她说：“我真的没有看啊，跟你保证。”
陈书锦给了王芸芸一个大大拥抱。
她害怕拒绝之后大家面子上不好看，想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最好就像没有发生过，刚才硬逼着王芸芸头转向另一个方向。
“不过——”王芸芸又说，“等你以后有了男朋友，你们俩一定要请我吃饭！我要吃大餐！”
“没问题！”那肯定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嘻嘻。
“总感觉我亏了。”王芸芸又说。
“没有没有，等我真有男朋友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她郑重承诺。
王芸芸又斜着眼睛瞟陈书锦，逗她：“不过今天这事，对于你来说，也算是人生的一大经历了，快告诉我有没有什么感想？”
“没有。”陈书锦板起脸，“我现在要求你快把它忘掉！”
王芸芸转了转眼睛，笑着说：“总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
陈书锦羞耻度爆表，她脸上的温度已经很久没降下去了。
赶紧想了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下学期就要文理分科了，我决定选理科，你想好了吗？”
王芸芸听了，果然面露苦恼：“我还在犹豫。”
“要是说成绩，我文理都差不多。我妈想让我学文科，说以后工作轻松。但是吧，我班里关系不错的都准备去理科，现在你也要去理科……”
“……唉，让我再想想，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