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公眼见无力回天,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篓,轻轻叹了一声:“老了。”
李林甫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开口问道:“庞公心中有事?”
庞公瞧了对方一眼:“你不也一样?”
李林甫笑道:“可是烦忧归将入朝?”
庞公索性将话挑明了:“宫中有信,圣人已拟好了王忠嗣还朝入相的圣旨,只等献俘仪成。”
李林甫将手中的棋子慢慢放下,开口道:“左监宽心, 王忠嗣绝不可能还朝入相。”
庞公一愣:“你为何这般笃定?”
李林甫:“圣人也不知受了何人蛊惑,动了出将入相的心思。不过只要稍加提点,圣人就能想起其中利害,收回成命。”
庞公:“你有计策,可说得圣人改变心意?”
李林甫微笑着点点头。
庞公沉吟片刻,问道:“可是要咱家帮忙说道?”
李林甫摇头道:“此等小事, 何须庞公出面?王忠嗣功宴之上,寻一内侍,小小动作一番便可。”
庞公闻之有些不信:“这般简单?”
李林甫:“就是这般简单。”
庞公盯着李林甫看了一会儿,见对方神情不似作伪,便说说了一会儿话,李林甫起身说是想要在别苑中看看。
庞公出行不便,便让周钧作陪。
周钧陪着李林甫来到内苑的湖畔,站定在水榭花圜之中,看向灞川的湖光山色。
李林甫看向远方的景致,叹道:“上次来的匆忙,也没有细看这里的风景。”
李林甫感叹了一会儿,突然对周钧问道:“二郎,你曾随朔方大军去过漠北,这大唐的边军战事,你如何看待?”
周钧闻得此言, 不知李林甫深意, 只是小心的回道:“大唐天威, 戎夷蛮狄,俯首称臣。”
李林甫摇头道:“边军艰苦,又辖制恶劣,那些入了节度使的外放重臣,见识过长安、洛阳等地的繁华,大多心向京畿江南,懈怠军政。”
“李某也曾迁任陇右、河西节度使,从到了辖地起,没有哪一天,不在思念长安。”
“反而当地的蕃将,土生土长,能够扎根边疆,凝聚当地力量,抵御外敌侵扰。”
听到这里,周钧心中一惊。
他却是清楚,李林甫现在说的,正是打算用蕃将替代朝将,去任节度使来制御边军。
周钧连忙拱手朝李林甫说道。”
“最后说说那离叛大唐之事,蕃将领边军久了,是否会生出贰心?”
“当然会了,一群不开教化的蛮夷,见了中原富庶,就如蝇虫见到佳肴一般,岂有不觊觎之理?”
“对付这群人,需得做好二字。”
“一为引,二为防。”
“何为引,边军艰苦,自然需要泄欲掠食,朝廷对于此等行为,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可以练兵,二来可以荡平隐患,只需要小心引导,仔细编排就可。”
“何为防,大唐十大节度使,互相钳制,彼此错节,确保不会有任何一人会独自势大,危及朝廷。”
“倘若真有哪个节度使,欲起兵叛唐,那其它边军就能迅速集结,围而绞之。”
“而且,京畿要地,还有南北衙军、天子禁军,又有何人可撼之?”
周钧听了李林甫的一番话,只是在苦笑。
抛开那些兵将税赋之事不谈,单单只说朝廷对于蕃将的引、防二法。
李林甫或许不清楚,朝廷纵容蕃将掠边,而安禄山虽然劫掠奚、契丹、同罗等族,却只杀族中首领和头人,又以奖赏和宗教来笼络那些事情。
站在灞川湖畔,周钧的心中满是苦涩,面对自信满满、运筹帷幄的李林甫,他只能躬身说出一句话:“李相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