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霖城乔家,是个占地两亩的大院,其中凿池造水,花木石桥,格局精致,景观自然。虽然碍于城内的土地面积,这院子大小不如城外的园林,但该有的东西也是一样不少。
乔家的门口,常有轿子停落,大多是一些商贾来此拜访。在僻静的后门处,近日常有美丽女子进出,这些都是刘丛替乔贵从青楼请来的姑娘们。
院内廊道中,一位身穿彩绣如意长裙,容貌清丽的端庄妇人正信步走着,身边跟着一个模样娇俏的小丫鬟。这名妇人便是乔家二夫人,云容。
云容走过廊道,正见着一名妆容艳丽的女子在刘丛的带领下朝内院行去,心中嫌恶,这乔贵平日里流连烟花之地也就罢了,最近有伤在身不便出门,竟然将人带进了家中,这乔家脸面真是被他丢尽了。
云容看了看跟在身边的丫鬟小柔,发现她走路不太自然,脸上渐渐有了愠怒之色。
“大少爷又找你了?”云容语气不善地问道。
“夫人……奴婢……”小柔眼神闪躲,支吾着不敢说话。
“哼,你倒是听话。”
云容一句话吓得小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两行清泪滑落,脸上既是委屈,又是害怕。
“夫人,小柔不敢!可是大少爷他……”小柔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作为二夫人的贴身丫鬟,却被大少爷当成玩物一般,这分明就是故意在打二夫人的脸。
云容当然知道乔贵的心思,自己却敢怒不敢言。这乔贵在家中已然成势,自己这个姨娘都不放在眼里,又何况一个丫鬟。怪只怪自己一直不能扶正,在家中毫无威信可言。
云容心中哀叹,只觉得这偌大的家门,却没有自己喘息的空间。
她摆摆手,让小柔起身,有些心灰意冷地说道:“你回屋歇着吧,不必跟着了。”
最近的乔贵挨了打,心性更加暴躁,小柔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哪经得住他这般蹂躏。
“可是夫人……”小柔有些担心地看着云容。
“去吧,这事怪不得你。”
看着小柔离去的娇弱背影,云容也没了散步的兴致。
此时刘丛正从内院出来,云容想到了些什么,便叫住了他。
刘丛低眉顺眼地给云容请了个安,这倒是让她有些不太适应。这个刘丛此前跟着乔贵作威作福,在乔家也是盛气凌人,最近反而对自己客气了起来。
“刘丛,你前些日子说有家新开的首饰店?”
“是的夫人,就在广临坊。”
“走吧,带我去看看。”云容在这宅子里待得憋闷,便想出去走走。
刘丛应下,去牵了马车来,随着铃儿轻响,马车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当乔贵还在带伤耕耘的时候,二夫人云容的马车已经到了它该到的地方。
云容抬头看了一眼“苏氏”的招牌,走进店去,只见一名美丽女子正站在柜台后边,正是苏晚烟。
苏晚烟见等的人到了,笑吟吟地说道:“夫人需要些什么?”
云容扫视了一圈,有些兴致缺缺:“你这可有什么新货?”
“自然是有的,夫人请内堂稍坐。”
苏晚烟撩开内堂的帘子,冲云容做了个请的动作。
云容刚跨进内堂,就看见里面的圆椅上,坐着一名紫衣男子,她慌忙转身想走,却被苏晚烟拦住了退路。她看向门口,却见刘丛正站在那儿,低眉躬身,没有反应。
云容瞬间就明白,自己入了套了。
身为乔家的二夫人,云容并非毫无见识的普通女子,她很快镇定下来,冷冷地看着挡住去路的苏晚烟。
“掌柜这是何意?”
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乔夫人,来都来了,不如坐下谈谈生意。”
云容转身看了看喝茶的男人,目光警惕,冷言道:“我不是乔夫人。”
“生意谈完就是乔夫人了。”
“我一妇道人家,做不得生意。”
“你不能做生意,但是令郎可以。”
男人的话刺激到了云容,她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顿时就炸了毛:“你怎么敢!”
“夫人不要误会,我并没有打令郎的主意,相反,我可以帮你们。”男人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帮你们掌握乔家。”
云容冷笑道:“我已经是乔家的人,何来掌握乔家一说。”
男人沏了杯茶,示意云容坐下说。
云容知道这人暂时是不会放自己走了,那个刘丛看样子也早就被收买,难怪最近时常和自己提起这家店,对自己的态度也与往常不同,想来是早有预谋。
见云容缓缓坐下,苏晚烟才退了出去。
“你究竟是什么人?”云容盯着男人,不敢有丝毫松懈,“你若是想利用我对付我家老爷,那不如趁早死心。”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秦,我也不想对付乔三爷。”秦云齐沉声道,“真要说的话,我只想对付乔贵。”
“乔贵?”云容惊道,“是你……打了乔贵?”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夫人您对乔贵也怀恨在心。”
云容嗤笑道:“那又如何,这是我们乔家的家事,难不成我还会帮你一个外人对付自己人不成?”
秦云齐笑了:“我是外人不假,可要说乔贵是夫人您自己人,那可有些说笑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云容皱着眉,不悦道。
秦云齐深深地看了一眼云容,问道:“夫人在乔家一直不能扶正,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不得老爷喜欢……”云容板正脸,避开了秦云齐的视线。
“夫人还是不信任在下。”秦云齐笑着摇了摇头,“夫人其实心里很清楚,喜不喜欢是另说,最重要的原因是乔贵。乔三爷看见乔贵,就会想起他的亡妻,出于对亡妻的思念与愧疚,所以才一直没有将夫人您扶正。”
“那又如何。”云容对此早已习惯了。
“换句话说,只要乔贵还在,夫人您就一直是侧室,而且您在乔家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差,等乔老爷走后,乔贵当了家做了主,以他的脾性,会如何对待夫人呢?您莫不是忘了您那侍女小柔了吧?”
“你知道小柔?!”云容骇然。
“夫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刘丛还在门口候着呢。”秦云齐轻轻地抿了一口茶。
云容心中释然,自己已经知道刘丛是对方的人,那家里的事情自然也是刘丛说出去的。
“秦公子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对付乔贵?”云容瞪着秦云齐冷声道,“我是乔家的人,断不会做这吃里扒外的事情。”
“夫人想多了,我可没让您背叛乔家。”秦云齐淡淡地说道,“乔老爷当家,叫乔家;乔贵当家,叫乔家;令郎当家,那也叫乔家。”
云容的心防有些松动,一想到自己那不被允许插手家中生意的儿子,心中就对乔贵恨得牙痒痒。平日里自己母子没少受乔贵的欺辱,若是真的乔贵当了家,自己儿子怕是保命都难。
“你……有办法?”
沉默了很久,云容最终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乔敬,做出了妥协。
“当然有。”秦云齐那标志性的笑容从嘴角浮现,眼中的狠戾毫不遮掩,“只要乔贵死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