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
导演一喊停，戏里对她施加暴力的演员们都朝瘫倒在地上的云燃跪下来了。
“云燃，没事吧？”
“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啊！我这辈子没当过这么恶毒的人！真的对不起！”
“你一定要原谅我们啊！”
云燃被她们扶着起身，脸颊红肿，头发凌乱，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我原谅戏外的你们，但顾蔷妍不会原谅戏里的你们。”云燃笑道，表情仿佛还在戏中，像破碎的娃娃，眼里透着绝望。
几位演员愣了一愣，立刻附和：“是是是！我们也是！戏外的我都不会原谅戏里的自己！”
“就是！太可恶了！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恶毒的人！”
“天理何在！正义何在！”
云燃不由失笑。
刚起身，一道熟悉的身影就闪电般出现在了她面前，脸颊覆上一阵冰凉。
“敷一下。”
余烬从剧组医生那里拿来了冰袋，用毛巾包着，替她冰敷。
云燃抬手替自己抚上领带，抬眸展颜，明媚一笑，“谢谢。”
实际上，她刚刚脑子里都是余烬。
那天在学校换衣间里，贺明航那群人对余烬做出的事，一想起来就忍不住火大，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贺明航。
贺明航站在人群外围，忽然感受到一阵带着寒意的凛冽视线朝他这边射了过来。
云燃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贺明航虽然纨绔，但不愚蠢。
云燃那眼神，那表情，带着赤果果的恨意。一看向别人时，又像换了副面孔一样，恢复了礼貌温和的笑容。
刚刚的戏，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联想到那天在试衣间里发生的事。
云燃肯定也想到了吧？
她刚刚还亲身经历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什么脸面再留在这里了，她看到他心里也会膈应吧？
他苦笑一声，心中泛开一阵苦涩。
垂眸对身边的贺宁雪说了声：“我先回去了。”
贺宁雪没察觉到自家哥哥有什么异常，平静地“哦”了声，连贺明航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云燃真的太敬业了吧，我还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样子。”贺宁雪不禁感叹道。
要是平时的云燃那样被欺负，恐怕早就还手打回去了吧？
平时她眼里的云燃都是自信明艳的，刚刚却像个气球一样任人拍打、踢来踢去，看得她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身边的路惜云冷哼一声道：“没想到她还挺抗打。”
可是严肃又心疼的表情出卖了她最真实的内心。
差不多的了，她这么认真，演给谁看啊！
虽然心里这么说，可路惜云当初粉上时景曜的原因就是因为他……抗打。
打的鼻青脸肿的也没有怨言，敬业又有演技的实力派，谁不喜欢啊？
云燃走到导演身边的时候，导演都忍不住夸了一句：“不错，你很有前途。”
要知道，这导演对新人那可是很严格的，一般不轻易夸。
听他夸云燃，跟他一起合作好久的副导演都忍不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真是活久见。
云燃一脸受宠若惊，感动道：“真的吗？谢谢导演肯定！”
凌枝看云燃的眼神又欣慰又心疼。
云燃看起来年纪也和她女儿差不多，她女儿还在家看偶像剧，云燃已经在这里演身残志坚了。
凌枝不禁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晚饭休息过后，云燃还有一场哭戏。
“余烬，要是我哭不出来怎么办啊……”
云燃小奶音甜甜的，带着撒娇的意味，听得余烬心头不由一颤，一下软了下来。
云燃坐在台阶上，看着剧本，眸光清幽，唇瓣轻轻撅了撅。
剧本上面就一句：顾蔷妍躲在墙角哭。
顾蔷妍这个角色好的地方在于，她几乎没有台词，而不好的地方在于她的情绪都要靠演技。
云燃庆幸自己经历了一个月剧组跑龙套的磨炼，演技还算有点积累。
为了演好顾蔷妍，云燃还专心阅读了原著，做了详细的笔记和人物小传，让她不至于支撑不起顾蔷妍这个角色的厚度。
余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看着云燃眼神变了，显然是在入戏，又绷紧了薄唇，默默站在一旁不打扰。
正式开拍的时候，云燃看起来已经整理好了情绪，眼里蓄了许多水花。
导演一看，立刻喊道：
“好～各部门就位～a！”
——
那天顾蔷妍在天台的角落里坐了很久，久到身上似乎蒙了灰。
她很彷徨。
她受过的教育告诉她应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身为人民警察的母亲。
可是现实的流言让她害怕。
那些人手上关乎她清誉的证据更让她胆颤。
那些发生过的事实，会成为流言蜚语的作证。
他们会更加对她指指点点……她都能预见，自己会被推进更黑暗的深渊。
她麻木了。
这时的她对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感到恐惧，她哭了很久。无声的，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咆哮着呐喊着。
直到眼睛红肿。
哭到最后，她的眼泪仿佛流干了。
眼里再也看不见对生活的热情和希望。
——摘自云燃的《顾蔷妍人物小传》
云燃这场戏演了很久，导演一直没有喊卡。
她也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一刻打开泪腺的开关的，那一刻白天拍的戏都像顾蔷妍真实的记忆一样涌上她的心头，那一刻她完完全全变成了顾蔷妍。
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坠。
她靠在墙上，一开始是小声啜泣，然后开始放声大哭，后来眼泪一直流，但是已经叫不出声，到最后她哭不出来了，眼里灰沉沉一片死寂，全然绝望了。
她晕晕乎乎地站起身，站在天台及胸高的围栏前，任由冰冷的夜风风干眼泪。
那时顾蔷妍就萌生了自杀的念头。
但是她想到了她的妈妈，眼里又浮现出一丝丝的希望。
可是后来，她妈妈也没有读懂她的那些暗示，在忙碌的工作中忽略了自己的女儿，直到后悔已经来不及……
“卡！”导演按下对讲，喊道：“好！过了！”
云燃抹了抹泪痕，顶着哭得红肿的眼睛走了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导演，我刚刚开始是不是有点还没入戏？”
导演意外地挑了挑眉，她很清楚自己的缺点所在嘛？
这样有悟性的新人演员，他当导演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些新人不是过于傲气就是过于谦虚，云燃刚刚好，一切都很适度。
“是。”导演眸光里多了赞赏，“不过后来入戏了，表演得很好，前面没入戏那段cut掉就行。”
“好。”云燃点了点头。
“那今天到这里就收工了！谢谢大家！”
云燃不停鞠着躬，感谢辛勤付出的幕后工作者，“谢谢大家！”
整个剧组对她的好感度不由自主地又上升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