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意识逐渐被拼凑完整。
许策也一点点地恢复了意识。
隐隐的头疼，让他陷在身下的柔软中不愿动弹。
感受着指肚传来的柔滑触感和身上来自薄毯的轻微压力。
许策的思维跳动着，逐渐拼凑出自己正躺在床上的事实。
“什么情况？”
在记忆中，自己似乎听了林天宇的鬼话，到了一个叫洛霞苑的小区……
皱眉思考间，只觉得自己左眼眼眶有一丝肿胀感。
许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
“嘶……”
好疼。
他想起自己貌似被一个女白领用挎包袭击了。
随着这个情节被想起，更多的记忆碎片从思维深处涌了上来。
最终记忆中的画面停留在灵鬼从地面浮现，而自己摘下了墨镜。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一片模糊了。
许策睁开了眼，光线昏暗，入眼是雪白的天花板。
挪动了一下身子，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似乎有一股力量蕴藏在体内。
转动视线，模糊之中许策这才发现自己并非睡在床上，而是在沙发上。
四周的摆设非常陌生，但整体看来简单而温馨。
“醒了？”
一个疲倦的女声从一边传来。
许策只觉得寒毛都立起来了，但旋即又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有些僵硬，扭过脖子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狭小的客厅还兼具了餐厅的作用，在沙发的背侧就是餐桌。
而餐桌边坐着的正是昨夜的那个女白领。
她一只手撑着自己额头，另一只手揉按着自己的双眼，并没有看向许策。
身上依旧是昨夜那一身工作服，从侧脸看起来年龄不大。
短暂的沉默后，许策觉得不回应有些不礼貌，只得应了一声：“嗯。”
女孩放下揉按双眼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敲敲额角，不过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身体还行嘛？”
说着，才转而望向了浑身不自在的许策。
许策见女孩看了过来，立刻紧张地低下了头：
“眼镜。”
女孩愣了一下，缓缓道：
“眼镜昨天晚上被你自己踩碎了……”
许策只觉得头上冒汗，心里心思乱转：
“那……你家有墨镜嘛。”
吴梦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的年轻人，那副紧张的模样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虽说心里疑惑，但是吴梦并没有拒绝，她想起家里确实是有一副墨镜，便起身去拿：
“等我一下。”
“嗯。”许策声音很轻，显得小心翼翼。
吴梦走到门口的边柜，翻出了墨镜扔给了还低着头的许策。
许策看着墨镜丢到了他身前的毯子上，连忙拿起来就戴上了，感受了一下便抬起了头。
吴梦先是一愣，不禁噗嗤一笑。
还别说这复古小圆框墨镜还真适合许策的气质。
加两撇八字胡，活脱脱一个算命先生的模样。
许策虽也觉得眼镜小了些，但只是往眼镜的男女款方面想了一下。
并不知道这是一个万圣节的化妆道具。
见对面的女孩笑了，他反而更加慌了。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确认衣服裤子都穿着，并没有什么滑稽的破损。
在慌乱之间，许策掀开了被子，站了起来。
吴梦笑容一敛：“你要去哪儿？”
许策没有答话，而是摸了摸身上的口袋，却发现手机不在身上了。
吴梦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知道许策在找什么：
“手机在茶几上，没电了，我帮你插着充电。”
许策一看，果然手机就在茶几上，他现在只想给林天宇打电话。
吴梦看着许策拿起手机就要往门口这边走，不由得有些气恼：
“怎么？睡了一晚起来就走？”
这话一出口，吴梦的脸刷得就红了，她意识到这话有歧义。
不过还在想着其他事情的许策并没有察觉到，只是看吴梦往门口一站不让自己离开，有些发愣。
吴梦强装镇定：
“咳咳，你不准备解释一下吗？”
许策闻言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面上不动声色：
“哦，那你注意听我说，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
手又开始在自己兜里摸索。
“如果接下来你准备掏出你的打火机骗我说是记忆清除器，马上一个巴掌，懂？”
吴梦态度坚决，明显不准备放过许策。
许策闻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那坐着聊？”
吴梦想了一下，也觉得这么站着有些尴尬：“好。”
两人便在餐桌两边坐下了。
带上了墨镜的许策明显底气足了很多，就先开了口：
“三个问题。”
吴梦也不讨价还价，回想起昨夜偷看到的一切，有些兴奋，毕竟这是小说里才会有的情节：
“我想知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当是什么问题呢，我是个自由职业者，好，下一个。”
吴梦语塞，原本盘算好的连环问题瞬间卡壳。
看许策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吴梦是真想一拳打上去，而当目光转移到了那副复古小圆墨镜上时……女孩嘴角上翘。
下一刻，吴梦忽而抬手一把捏住许策眼镜架上的鼻梁，直接迅速地将墨镜摘了下来。
许策一个反应不及只能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低下了头，有了几分怒意：
“你干什么！”
吴梦一手拎着墨镜，满不在乎：“没什么，本来也是我的东西，只是突然不想借你了……”
许策听了，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嚣张了，现在的墨镜也确实是别人的，这气生得毫无道理。
见许策低着头，又恢复了那副局促的模样，吴梦的得意却也淡了几分，转而道：
“你要是实话实说，我就把眼镜送给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许策只好连声答应。
吴梦看他配合便道：“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许策无奈：“大姐，我真是个自由职业者啊。”但这话他说不出口，毕竟刚才已经这么说过了。
眼咕噜一转，灵光一闪：“有没有纸笔？”
吴梦也不含糊，扯了桌上张餐巾纸，回身在茶几上够了支笔，一齐推给了许策。
许策看着纸笔被推进了自己的视线，拿过纸笔便在上面留了一个电话：
“这个问题，你打电话给这个人，我不能说。”
电话留的是林天宇的，至于到时候这老狐狸会扯什么，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这在吴梦的眼里却有着不一样的意味，瞬间一个神秘组织的影子就在脑海中飞速搭建起来。
但也只是稍微一晃神，旋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个电话打过去该怎么说？
“你的名字？我打电话要问总得知道问的是谁吧。”
许策想了想，如果只是告知名字的话，问题不大。
“许策。”
许策如实回答，不过他算机敏，提醒道：
“第二个问题了。”
吴梦早知道许策会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有计较，自信下一个问题就能直指许策的要害：
“嗯，没关系，最后一个问题……”
对方有意的停顿让许策有些慌。
吴梦看出了许策的紧张：“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果然！还是逃不过。”许策心里感叹，这还真就是墨菲定律，怕什么就来什么。
虽说许策编个瞎话应该也能蒙混过去，但性格决定了他是一个不愿意干亏心事的人。
已经用林天宇挡过一次枪了，这个问题再推到林天宇的身上却也不太好意思了。
偏偏自己还答应了要“实话实说”……
吴梦静静地等着许策的回答，只看他低着头，一双手放在了桌子底下，整个人的气场都低了很多。
“这是一个诅咒。”
鬼使神差的一句话，却也是一句真话。
“没了？”
“没了。”
吴梦还想追问，却听许策道：
“虽说最痛苦的真相也好过最甜蜜的谎言，但有时候探寻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
前半句来自一部经典科幻电影中的经典台词。
之前许策的“事后宣告”以及吴梦提过的“记忆清除器”也都是出自这部电影。
对于一个科幻电影迷来说，吴梦不可能不熟悉这句经典的台词。
而让她愣住的却还是许策的后半句话。
“眼镜。”
吴梦下意识把眼镜递了回去。
“谢谢。”
许策拿起眼镜重新戴上之后看了一眼有些发愣的吴梦，心里叹了口气。
有心再说两句，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便不再停留。
“嘭。”
随着许策离去后关上防盗门的声音，吴梦才缓缓转神。
她看向了桌子上留的号码，又拿出了自己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翻开通话记录，最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
那是昨晚，自己趁这个陌生男人睡着后，拿他的手机打给自己的。
想着许策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吴梦手指下意识地左滑，红色的“删除”鲜艳夺目。
但她始终没有点下“删除”，因为她想起了昨天反复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难道经历昨夜的事情之后，自己真的会这么甘心回到那样死气沉沉的日子？
难道见过了那一切，自己还要继续装作一无所知？
片刻之后，吴梦下了决定。
这条陌生号码被重新选中。
新建联系人。
姓名。
许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