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半妖阿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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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后

  北冥国与中原大陆的交界处有一个小镇,名叫洛北镇。

  故事开始的这一天,正好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小镇里的人们都匆匆忙忙赶回家与家人团聚,不敢在路上有片刻耽误。

  大雪纷飞中,谁都没有留意到洛北客栈门口角落里正蜷缩着一个孩童。她约莫十一二岁,孤零零地坐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一件并不合身的素色单衣。由于衣服太小刚过她的膝盖,女孩只能蜷缩着身体借以温暖自己。

  路上的行人纷纷路过客栈,却连一眼都没瞧过她那里。

  小女孩低着头安静地坐着,时不时搓一下手哈下气。显然,她已经习惯了小镇里的人对她的无视。

  晚上,镇子里的人都睡了,连禽畜都躲在自己的窝里安静地休息。小女孩这才扶着客栈的墙根站起来,不知是蜷缩的太久还是冻得太久的缘故,双腿已经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了,过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她需要找些吃的去。

  “啊!”小女孩双手捂住嘴,四处望望,还好没有人听见。

  她低头看着流着鲜血的双脚,才想起昨晚在山上和那头小狼夺食时被咬了一口。也因为这样,她唯一一双可以穿的草鞋在逃跑中掉在了山里。本来已被冻住的伤口由于刚才的用力又不停地流血了。

  她环顾自周,看到客栈门口有一块破布。她小心地走过去把布捡起来撕开两半,把双脚熟练地包扎好后,向大山的方向走去。

  洛北镇的冬天真是冷啊。

  小女孩抱臂紧紧地环住自己,想着快点到那个破庙就好了。

  昨晚下山后,她并没有按照以前的路线回到小镇,而是挑了一条新路,谁知竟让她找到了这个破庙。

  在破庙里她偷走了一包干粮。事后才想到这个地方一定是周围的流浪者或是过路者临时落脚的住处。如此一来,她就不用像往常一样从群狼那里抢夺食物了。

  虽然阿娘以前告诉过她偷窃是不对的,但阿娘没有说如果不偷窃她该怎么活下去。

  她悄悄地推开庙门,右脚刚迈进去,咣地一声从头顶上掉下一个竹筐扣在自己的脑袋上。

  糟了!她绷住身体,右手紧紧地握成拳。

  此时左侧传来了声音。

  “快来!我抓住这个小偷了!”听声音是个女孩,年纪不大。

  “你这个小偷,胆子还不小,竟敢偷我们的干粮,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若离,先把筐子拿下来。”一个听上去年纪稍大的男声打断正说着话的男孩。

  等到重见光明时,只见三个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用棍子指着自己,脸上皆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你是半妖啊!”一个离她最近的男孩说道。

  她皱着眉头,最讨厌别人说她是半妖了。

  在如今这个世界,妖族和人族虽已和平相处,但却不允许通婚。所以,人妖相恋不仅会被世人鄙视,他们生出的孩子更会被看成是不祥之物。

  简而言之,半妖,半人半妖,非人非妖。人族不认可,妖族看不起。

  她是半妖,异于常人的紫色眼眸,以及那一头耀眼的银发,多么明显的妖族特征。

  只是跟妖族相比,她的相貌又实在是普通的很,在人族算是上等的容貌,在盛产美女的妖族却只能算个末等。

  “看来她不会说话,”年纪最小的女孩放下棍子,扭头向年纪稍大点的男孩说,“子浩,她也挺可怜的,只是肚子饿,我们就放了她吧。”

  她看向那个叫做子浩的男孩,心里盘算着如果他不同意,有没有可能打倒他们再趁机逃走。

  “若离,你看呢?”女孩又问那个喊她半妖的男孩。

  “既然小璃都这么说了,这事就算了吧。你现在可以走了。”杜子浩最后一句话是对她说的。

  求之不得,她一眼也没看他们,扭头就走了。

  “只是一只半妖,有什么可傲气的。”若离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愤愤不平地说。

  “行了,少说一句吧。诶,这是她掉的东西吗?”小璃走到刚才女孩站过的地方,蹲下身捡起一个玉佩。

  若离也凑过去,“看那只半妖的落魄样子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东西。就算是,也一定是她偷来的。等等,这个玉佩后面有字,写的是寒……”

  杜子浩一开始只是扫了一眼玉佩,并未留心,但听到“寒”这个字,立马把它抢过来。

  若离和小璃都被他的动作吓到了,很少见素来沉稳的他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忽然,小璃想起了什么,拍手叫道:“啊!这不是若寒的龙纹佩吗?怎么会在刚才那个半妖身上。这个可是若寒……”

  杜子浩又怎会不知这个玉佩对若寒的重要性,他也正纳闷若寒和半妖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

  离开破庙,小女孩狂奔起来。

  她知道自己是不容于这个世界的,阿娘怕她受到伤害,在她刚出生时就搬到山里居住。如果阿娘不是在月余前去世,她才不会独自下山,更不会被大家嫌弃。

  忘不掉那日进小镇时大家看到她厌弃的表情,甚至还有人向她扔石头。

  很生气,但是什么都不能做。松开紧握的拳头,阿娘说过不可以伤害人族,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的。

  “他们害怕阿离不是因为阿离不好,只是、只是……”

  知道阿娘在安慰她,她也相信世上还是有人对她好的。

  犹记得五岁第一次进洛北镇的时候,有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冲她笑,还给了她一块糖。他是这世上除了阿娘第二个对她好的人,她会记一辈子的。

  只是等到第二次去洛北镇,她拿着刚从一头母狼嘴里夺过的肉打算送给小男孩时,男孩的母亲看见了,吓得立马把他抱走锁上了门。她听到他母亲对他说:“以后不准跟她说话,她是半妖啊,会吃了你的,知道吗?”

  在他们人族眼中,半妖就是兽性未泯的妖怪。

  扔下肉,阿离落寞地离开了。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去过小镇,直到阿娘去世……

  脚上的伤又开始疼了,她停下脚步,蹲下身抱住自己。

  阿娘,阿离真的好想你。

  她难过极了,却发现自己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就连阿娘去世的时候她都没有哭过。

  她自小就是无泪之人,不是不能哭,是不敢哭,怕哭了阿娘看到会更伤心。可现在阿娘已不在了,谁还会在乎她哭不哭呢?等到终于可以放声大哭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早已不会流泪了。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突然发现胸前的空白,蹭地站起来。

  糟糕,阿娘临终前给她的玉佩不见了,一定是掉在刚才那个小破庙里了。

  转身,又飞奔起来,早忘了脚上的伤。

  片刻间,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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