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过后，石磊从登云山回来了。
见他一人进来，桑无渊拢眉：“无尘大师又不在？”
石磊行礼：“在的，属下已经将他请来了，他先去广宁宫拜见太上皇了，说是很快便会来龙吟宫拜见皇上。”
闻言，桑无渊眉目一喜，当即自座位上起身，去橱子里拿出商离画的那副画，心急等待。
或许只是一会儿，但桑无渊来说，却是良久，无尘大师终于来了。
桑无渊连忙迎了上去：“大师。”
无尘大师单手竖起，朝他施了一礼：“恭喜皇上君临天下。”
桑无渊哪还有心思这些礼节，更没觉得有多喜。
请无尘大师落座之后，就直奔主题：“想必石磊已经跟大师说了此次请大师下山的原因，不知大师可有法子让她回来？”
无尘大师没立即回答，抿着唇，面色有些凝重。
桑无渊心下微沉，却还是心存希冀，想起那副画，赶紧拿给他看。
“大师，就是这幅画，大师应该知道这幅画的，当初她离开大师下山，就是为了寻此画回去她的异世。这幅画是商离，也就是落雁国的黎商皇子所作，画的是朕废除墨刑，被百姓围堵谢恩的一幕。”
无尘大师接过那副字画，端详了片刻。
“就很普通的一副字画，没看出有何玄机。”
“嗯，”桑无渊点点头，“商离也说就即兴而作，并无其他，但薄霜是因为这幅画来到了月盈，又因为这幅画回去了异世，这是事实，想来可能是这幅画流转于我们与她的两世之间，所以成了不普通之物？”
“其实......”无尘大师将画放到边上的案几上，欲言又止。
桑无渊以为他是想说无望，却又怕他失望：“大师请直言。”
他要明明白白知道。
无尘大师垂眸，手指捻动着佛珠，像是在犹豫纠结，又像是在念经沉淀。
片刻，才抬眼道：“也不是没有法子，只是这法子对皇上来说，太难，未必做得到。”
桑无渊眸色大喜。
还以为他要说的是让自己彻底死心的话，却原来有法子！
“大师请讲！只要能让她回来，无论多难，朕都能做到。”桑无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嘶了。
无尘大师看着他。
“需要皇上您的子女指尖血，滴于这副画上，老衲再施以秘术，应该能将她召回。”
“那秋秋的指尖血就可以啊！”桑无渊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的，为何做不到？
指尖血而已，就是让小家伙稍微受一下痛，又不是心头血。
无尘大师低低叹：“皇上可能没听明白，是子女，不是子女亦可，而是必须有子有女。”
说完，无尘大师就撇过了眼，眸光微闪，不敢看桑无渊变白的脸色。
有子有女。
“也就是秋秋一人的不行，还得有个女儿。”桑无渊喃喃道。
无尘大师点点头：“是的，所以，老衲方才才说很难，皇上未必做得到。”
“这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这是根本无法做到啊，朕跟薄霜分隔两世，如何生女？”
方才有多激动，桑无渊此刻就有多绝望。
“不是，”无尘大师略带心虚地解释道，“只要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就行，并非一定要皇上跟薄霜的女儿。”
桑无渊惊愕。
无尘大师自座位上起身，走到近前，朝他施了一礼。
“抱歉，老衲唯有此法，皇上自己权衡决定吧。世间万物皆是未知，指不定，世间还有别的高人有它法，也指不定薄霜那边有办法，皇上也不必过于心急。”
桑无渊看着他。
未知？指不定？
这指不定有法子的高人在哪里？
在他心中，一个灵霄师太，一个无尘大师，已是问鼎高人。
指不定薄霜那边有办法？
她要回的是他们这边，她一人在那边能有什么办法？
若有办法，怎会还不回来？
“若皇上无其他吩咐，老衲就先告辞了。”
无尘大师几时走的，桑无渊都不知道。
等他回过神来，内殿里已空无一人。
他移动着沉重的双腿走到茶几边坐下，垂眸望着茶几上的那副字画。
......
房间里，两个薄霜一人关上门，一人迫不及待展开那副字画。
“真能回去吗？”
“薄霜”看看那字画，觉得也没什么神奇之处。
“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希望。”她将墙上挂的一副装饰画取下来，将此副字画挂上去。
四年前的那日，字画也是挂着的，且是挂在这个方向。
她仔细回想当时的细节。
然后就是她吐槽了。
启唇正欲重复当年的话，蓦地想起什么，又停下，扭头跟“薄霜”道：“不好意思，将你的所有积蓄都花光了，我还没法还你。”
“这些都是小事，何况这些钱本就是你爸妈给的，又不是我挣的，你不必介怀。”
“那我爸妈以后就拜托你照顾了。”
“嗯，放心，他们对我那么好，我定然会加倍对他们好的。”
“谢谢。”
薄霜走过去，展臂将她轻轻拥住。
对方弯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也要谢谢你，给了我从未有过的生活，祝你在那边，跟王爷平安喜乐、幸福绵长。”
“你也一样。”
“嗯。”
抱了会儿，两人都笑了。
“搞得我们像生离死别一样。”
其实跟生离死别也没什么两样，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
“不是，是搞得像是已经找到了方法，确定能回去了一样。”
“是啊，能不能回去还是未知数呢。”
薄霜回到那副字画前，闭眼在回忆了一番当时她吐槽的情景，她的语气，她的表情，她的动作。
然后睁眼，就照当时的情景重现了一遍。
没有。
毫无反应。
她没有穿走，她还是站在那里。
犹不甘心，她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没有用。
一颗心越来越沉，她又连续试了好几遍。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声音都嘶了，心里失望又慌急。
“不会再也回不去了吧？”她怔怔转眸，跟“薄霜”道，眼角眉梢都是苍白。
“薄霜”在边上看着也是急死，手心里全是汗，见她这般，只得安慰：“不会的，肯定是方法哪里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