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之际,两个同名同姓的人就此置换。
现世中的陈修远同样失去了大量前置记忆,对一切都很陌生的他也选择磕磕绊绊伪装起来。直到俞英察觉到不对劲,亲自去S市照顾他。后来陈修远干脆卖掉那边的小窝,辞了工作,回自己的城市重新购置了一套三居室,把俞英接过来孝敬着。
自己想却不敢的事全让他干了!
陈修远的工业设计理念超前,他稍微恢复后就筹备了个人工作室,稿件目前已经入围国际级别赛事。加上陈修远在现世时就有理财习惯,这种生存技能倒留得挺清晰,他在这生活完全不成问题。
俞英退休前是音乐老师,现在就在小区里带钢琴启蒙,发挥余热。
“那个孩子啊……跟你完全不一样,很沉稳,很安静。”俞英激情夸起了别人家的小孩,“你在琴前面坐个把小时就跟屁股上长钉子一样!”
陈修远:“妈,给点面子……”
俞英:“在我跟前,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陈修远:“……”
“不过他琴弹得不如你,没天赋!”俞英摇摇头,“一开始还不承认,我是你亲妈我还看不出问题?他一弹琴就露馅了!”
陈修远:“……妈。”
“他说你可能被换去他那边了,什么黑洞啊,什么穿越啊,搞得很玄乎,我也没太听明白!”俞英一拍腿,茉莉跟着喵了声,“孩子倒挺乖的,一个劲说会替你赡养我……可我只在乎你还回不回来了。”
陈修远赶紧再次把母上大人抱住。
“妈。”他嗓子有点哑,“我去了个特别远的地方……”
陈修远有选择性地汇报了自己的经历,顺带讲讲新星历的风土人情,当然没敢提第二性别。
俞英耐心听了会,总结道:“那也就科技发达点,人和人之间不还是那些破事嘛!”
陈修远挠挠头:“现在跟以前比……也没什么显著提升吧。”
人类好像总体就不太行,比比皆是车轱辘般哀之不鉴又忘得飞快的坑。哦,偶尔有那么几届还凑合,他都没赶上。
俞英稍微眯了下眼睛,有些促狭地问:“在那边有没有‘情况’?”
陈修远就知道俞英会打听这些,思来想去,还是委婉表示:“整天跟那小领导呆在一起,全注意他了。”
俞英立马警觉起来:“胡打什么茬,问你有没有看得顺眼的女娃呢!”
“小领导激起了我建设社会主义,实现自我价值的斗志!”陈修远清清嗓子,正气凌然道,“个人的事只能先放放!”
“不错不错,觉悟还行!”俞英,三十年老党员了,听完就来劲,“现在这样吧,其实跟你以前在外面打拼差不多,一年回不了家一次,没良心得很。”
陈修远冷汗直冒:“……”
“不过要是在那搞建设,也还行。”俞英拍拍他的手背,“我就当把你上交了。”
“对了,走之前记得给那讨厌鬼打个电话,也报个平安。”俞英是在说她前夫,“有空多回来看!”
陈修远顿住,半天也没有说话。
他忽然哭丧起脸:“妈……我可能回不去了——”
穿越并不可控,发生概率无限趋近于零,还有非常高的不稳定性。
改换人生这念头是藏在陈修远心里,但他属实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实现,更没预料到还能有穿回来这一说。
一旦回到原本的世界,属于那个‘阿远’的记忆就从情感层面开始消褪,变得更像一段故事。时日一久,情节逐渐模糊,或许就能余下些微弱的回音。而对方代替自己这一年多里发生的,也只是平铺直叙地记录。
唯有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仍保留着清晰的脉络。他的七情、他的六欲,无比紧实地攀附在灵魂中,涌动成交响。
但也使得他更为遗憾,这代表洛星会像天上的星辰般,抬头就能看见,却再也无法触及。
一场梦醒,一生怅然。
……
陈修远一直都挺认命的。
工作室他完全能接手,花花草草小动物的,也得照料,亲妈那必须伺候着,自己也得活好。原身在哪里都保持着健身习惯,陈修远当然也继续下去,整个人看上去还算精神。
只是他经常会在睡前抱着茉莉在阳台上发呆,仰头看没有几颗星的夜空。
这样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个把月,俞英从最开始半夜发现他在凉台上捂着胸口骂他作死啊,到渐渐不再责备,最后满脸担忧地走过来劝他早点休息。
“不晚啊妈,才十点。”茉莉在他怀里睡着了,耳朵抖了抖,“你先睡吧,我一会就回屋里。”
八月的晚风依旧带着燥热,呼得人胸口发闷。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啊。”俞英摸摸他肩膀,“是不是……想回去了?”
“嗯,但我没有办法。”陈修远照实说了,他垂下眼眸,“而且,真回去了你怎么办。”
陈修远长大后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当初选了一所远离老家的大学,现在看来很正确,不然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突然离婚的父母。
他们从很早开始就不再争吵,面对对方时显得冷静又克制,早先同学偶尔抱怨家中纷纷扰扰时他还在暗自庆幸自家的‘和谐’,后来有一天他终于意识到——不是那样的。
家不该是那样的。
人都有棱角,相处必然会磕碰,而家是留给每个人舒展本我的港湾。
在意才会产生诉求,无论以何种方式表达,都是在学着相互包容;一旦不再在意了,有的人会用个好看的壳儿把自己包起来,也有的人会破罐子破摔。
陈修远运气不错,父母都是很负责的人。他们耐心扮演好了各自的角色,把这场过家家撑到后辈人生走入下个阶段,才安然谢幕。
所以面对这样的长辈,他也不愿意添一丝麻烦。
俞英骨子里是个坚强又温柔的人,她摇摇头:“妈什么样你不知道?我是老了,但是能照顾自己啊。”
“之前想着就算我没了,还有笔保险。”陈修远叹了口气,“现在我回来了……不能让你一个人!”
他自己头两年被忽悠着买了个‘过劳险’,三十岁之前过劳死高额赔付,之后赔付递减。要是能成功活到退休,还按月发点养老金。
挺损的反正,这个险。
“哪里是一个人,妈是没学生?还是没姐妹?”俞英显得很淡定,“我其实做好了你再也回不来的准备,这边有这个孩子,他挺好,喜欢这里,也爱惜。”
“妈只要看到他过得不错,就也相信你在那边会过得不错。”
她又笑笑,眼角的鱼尾纹折出好看的弧度。
“妈就想你开心地活着!”
陈修远眼眶忽然一酸,倾下身子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呜咽了一声。
“妈,我想回去,我想回去!那里有人在等我!”
·
陈修远鼓足勇气,重新打开《星际霸图》。又是一年多了,这本书居然还在连载……
他一字一句仔细翻找,企图破解穿越的法门。
现在再看一遍,内容其实没有他印象中那么无聊,但也因为与他所经历的相去甚远而失去了代入感。本来还担心看多了影响情绪,结果光那个一本正经、完全不会阴阳怪气的洛星就够出戏的。
他也试着多留了些评论,看看会不会有奇迹发生,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有!
后来陈修远想着,干脆把这些经历写下来算了,就算回不去,也比以后淡忘了要好。
他点开了作者界面,意外地发现——他已经注册过作者身份了?不可能,他之前完全没碰过这个选项,只有可能是原身做的。可是他对这些完全没印象,看到这个界面才稍微想起来一点点。
对方起草的文名一看就是胡乱写的,全部内容放在草稿箱里,并没有设置发布时间。陈修远打开第一章,发现他是以第一人称在叙事。
“记录,是为了忘却……”
啊这,文风好青春疼痛……这可是拿他身份证注册的,万一哪天被人发现岂不是要社会性死亡了!
他尽量保留原身的心境,改掉了第一句——
“我写下这些,只是不想再记得了。”
原文是回忆录,反馈从他年少时开始的主要经历。在他的描述中,洛星完全是小少爷和弟弟,对于对方的追逐,他并没有详说,只是用“做了一些让我很困惑并且困扰的事”来委婉代替。
“但是我没有因此讨厌他,总以为躲远些,等他长大就好了。”
当然后来事与愿违。
跟他做记忆记录的习惯类似,他描述学习、工作的内容偏多。有些是研修时学到了什么,有时又讲讲出航的经历,比方在Bach见到的那条飞鲸。
“很震撼,我无法靠海太近。”
后来就是那次导致穿越的事件。
“小星可能是带着我紧急跃迁了,不然我找不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两次穿越都有出现跃迁,这可能是条件之一,但却必然不是真正的触发契机。
“来到这里后,我偶尔会做梦。”
陈修远眼前一亮,加快了阅读速度。
“梦中零散的片段在显示‘我’醒来后,在新星历时代的经历,但那个……却又不是我。”
“意识到那个‘我’是这副身体原先的主人时,确实感觉到很玄奥。我是有想过丢掉这些痛苦,变成另一个人……但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对对方来讲好像不太公平,他本身过得挺不错的。”
原来他们都有类似的愿望,这简直像是心愿在呼应一般。
“梦中的片段很零散,是对我有些微弱影响,却不至于左右我。”
“直到我梦到了……林越还在。”
“原谅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虽然只是几个画面,虽然是躲在那张面具下,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开始变得想回去,想要个答案,想要见见他……”
“想让他再次看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