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谢大夫,我前几日给你说的话,你都忘了吗?”刘掌柜急走几步,在谢轻依耳边低声说道,担忧急切之色,溢于言表。
谢轻依见他如此,心底不由有些歉意。
虽然初次见面时,刘掌柜的态度并不好,但是自她救了刘老夫人之后,刘掌柜对她不说像对待亲闺女一样,但也差不多了,她如今这般,确实是让刘掌柜有些难做。
可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本可以救治之人,却因着高诊金而无法及时得到治疗,实在有违她的医道。
“掌柜的担忧我知道,只是,掌柜的也请相信我才是。”谢轻依回道。
“是不是苏默那个小子跟你说了什么?”刘掌柜问道,说完不待谢轻依回答,自己便气了起来:“我就知道,那小子虽然面上看着斯斯文文的,实际一肚子的坏水!”
谢轻依看着暴躁的刘掌柜,心底有些无奈,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才好。
所幸一番忙碌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待太阳逐渐西沉后,谢轻依便同谢掌柜辞别,回了何家村。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来找谢轻依看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谢轻依的名声,在这小小的柳余镇重传了开来。
只是,却从来没人知道谢轻依看诊是如何收费的。
有人说她只收一些农家常见的物什,也有人说她会收一些灵巧的物件,当然也有收正常收诊金的。
一段时日下来,谢轻依也渐渐存了些钱下来,她的修为也慢慢恢复到了练气后期的水平。
这日,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谢轻依便呆在了何小花家,没有去镇上的药铺坐诊。
何李氏在屋中做着针线活,何小花头戴绢花,坐在一旁看着,谢轻依也没有去打扰母女二人。
她看着还在漏雨的屋顶,心底渐渐有了些想法。
再过一个多月便要进入梅雨季节,这房子总是这样终究是不成的,是要找人来修整一下了。
所幸这些时日她也没少帮村里的人看病,前几日更是救了村长家难产的儿媳妇,这找人应是不难的。
谢轻依心中暗自思忖着,第二日到药铺的时候,便跟刘掌柜打听购置修房材料的事。
两人正说着话,苏默却有些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谢大夫,谢大夫,求求你快去看看我母亲吧,她快要不行了。”
谢轻依垂眸看向苏默,这个一向沉稳的书生此时一脸狼狈,他眼底血丝弥漫,声音也带着几许更咽,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一般。
那前端时间已渐渐消淡的黑红煞气不知何时又陡然暴涨起来,看上去,竟比她之前第一次见他时,更要浓重几分。
倒是那青色的文气,在那更加浓重的黑红煞气下,却隐隐有了突破的趋势。
谢轻依心底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虽然不知原因,但看这情形,显然是苏母有了性命之危。
“苏公子莫急,我这就跟你走一趟。”谢轻依说着,背起药箱,这药箱是她这段时日找人仿着刘掌柜的药箱置办的。
她背着药箱和苏默刚走出门口,那边,刘掌柜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喊住了谢轻依。
“谢大夫,我跟你一起去吧。”他说着,唤来药童看店,也背着药箱同谢轻依和苏默一同往苏家走去。
谢轻依到时,苏母已是奄奄一息。
那个前段时日还想着给自己的儿子说亲的人,此时眼底已没有了半分生气。
只一眼,谢轻依便知,眼前这个人,已经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而这世上最难救的人,便是没有求生欲的人,任你医术通天,面对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也是毫无办法。
谢轻依眉头轻皱,迅速从药箱里取出几根银针,迅速的没入苏母体内,替她吊着最后一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前些时日苏夫人的病不是已经好了许多吗?”谢轻依一边悄悄的渡入些许灵力,增强银针疗效,一边转头向苏默问道。
苏默闻言,却似失了神般,没有立刻回答。
倒是一旁的刘掌柜抚了抚胡子道:“若是老夫没有记错,前几日,应当是府试的日子吧。”
刘掌柜话落,苏默这才稍稍回神:“刘掌柜说的没错,前几日是府试的日子,我担心母亲知道我未参加县试之事,影响了病情,便假作去考试,还请了人来暂且照料母亲,谁曾想……”
苏默说到这里,颇有些悔不当初:“谁曾想在我赶回来之前,三叔母竟忽然找上门来,也不知说了什么,母亲便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有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苏默话音刚落,苏家大门处,便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声音:“什么叫不知我说了什么,你母亲才变成这样,你母亲为什么这样,默哥儿你不知道吗?”
来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声音吊的高高的,谢轻依闻言便知道了,这来人,想必便是苏默的三叔母。
谢轻依倒是第一次知道,苏默除了他母亲,竟还有别的亲人。
倒是一旁的刘掌柜看着来人,丝毫不觉奇怪。
“三叔母。”苏默看着来人,眼底隐隐略过一丝厌烦,甚至还有几分警惕。
三叔母这时候前来,只怕没什么好心。
“苏钱氏,你怎么来了?”此时,苏母命在旦夕,已是神智不清,刘掌柜到底念着苏父的旧情,挡在了前面。
“哟,这不是刘掌柜吗。”苏钱氏依旧捏着嗓子般,阴阳怪气的说道,“听说大嫂病重,我这做弟媳的怎么能不来看看,也幸亏是我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默哥儿整日读着圣贤书,现在倒在背后编排我这做叔母的来了。”
“默小子也是看他母亲病重,一时失了分寸,这才口无遮拦了些,你这做叔母的,总不好和他一般见识。”刘掌柜笑呵呵的应道。
苏钱氏闻言,嘴角一撇:“他今日口无遮拦,说的是我这做叔母的倒没什么,可他日若是得罪了贵人,只怕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苏钱氏说着,忽然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接着道:“瞧我,竟然忘了,默哥儿为了给他母亲那个克夫克子的扫把星治病,可是连赶考的银子都动了,现在更是连他父亲置的宅子都要抵押出去,这样下去,怕是没什么机会得罪贵人的,倒也不需要担心了。”
苏钱氏看似说苏默不用担心说错话,实则句句都在点着,因着苏母的拖累,苏默才没有去县试府试,才一直被拖着无法科举。
果然,就在她话音刚落之际,谢轻依便敏锐的发现,苏母的生命迹象,又沉寂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