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依左手提着一篮槐花,右边背着一个药箱,慢悠悠的出了苏家,漫步向药铺走去。
想起刚刚在苏家摘槐花的情景,谢轻依便有些忍俊不禁。
她倒是没想到,苏默一个文弱书生,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做起事来倒还算干净利落,只是,一个身着儒衫的人爬树摘花,到底还是有些违和。
谢轻依思索间,已是回了药铺。
“谢大夫回来了,苏夫人的情况可怎么样?”何掌柜见谢轻依回来,上前接过药箱,问道。
“苏夫人是积劳成疾,身体耗损太过,不过我现在以回元针法刺激她体内元气,再辅以药疗,一段时日后便可改为食养,这般长期下去,倒是问题不大。”谢轻依回道。
“谢大夫果然医术高明!”刘掌柜又忍不住赞道,赞完之后又忍不住叹气,“只以苏默家的情况,怕是这般都难。”
谢轻依对此,也是颇为认同,但是他们都已经做到他们能做的了,其他的,他们也不好插手太多。
有道是救急不救穷,苏母的病毕竟是个长期的事。
说话间,刘掌柜也注意到谢轻依手中提的一篮子槐花,不由问道:“这些槐花,是苏默家中那棵老槐树结的?”
谢轻依点点头:“我见这槐花开的好,恰好我近来想吃槐花,便讨了些来,抵作诊金。”
刘掌柜闻言,不由脸上一红,心中暗自猜测谢轻依是否已经知道他诊金收的贵的事,但是那也不止他一人如此,纵观附近镇上乃至县城的大夫,所收诊金,大抵都是和他差不多的。
他讪讪一笑,赞道:“谢大夫真是医者仁心。”
“算不得医者仁心,只是尽自己所能罢了。”谢轻依慢悠悠道。
“怎么不算?刘掌柜说道,“以谢大夫的医术,能以槐花抵诊金,已是帮了苏默那小子的大忙了。”
谢轻依听了,微默了瞬,才道:“说起诊金,我倒是想起件事,自我坐诊以来,似乎还没有定下诊金。”
刘掌柜闻言,心中不由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几天下来,他也发现了这位谢大夫似乎是个很随性的人,就算这几日没什么病人,也不见她着急,只每日定时来坐诊,兴致来了,甚至还会与他论一论医术。
而今,谢轻依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遇到苏默家这件事后提诊金的事,倒是让他很难不多想。
“谢大夫的意思是?”刘掌柜试探着问道。
“我想将诊金定的低些。”谢轻依说完,刘掌柜心中一个咯噔,暗道果然。
他勉强笑了笑,问道:“不知谢大夫所说的低些,是低多少?”
“十文,如何?”谢轻依随口说道,脸上还挂着几分笑意,仿佛只是开个玩笑一般。
可只她自己知道,这是她仔细思考过的结果。
十文钱,差不多一个壮劳力做一日苦工所得,便是穷苦家庭,咬咬牙也是能拿的出的。
然刘掌柜听了,却是险些哭了出来。
“十……十文?”他低低惊呼出声,而后似想起什么般,快步走到药铺门口,左右看看,见周围没人,才微微松了口气,又走回谢轻依跟前,压低声音问道,“谢大夫,这有些事普通人不知道,你怎么能也不知道呢,难不成,你家长辈就没告诉过你吗?”
“刘掌柜这话怎么说?”谢轻依问道。
难不成,这里的医者还有不可收低诊金的规矩,那这也未免太荒谬了些。
“谢大夫当真不知?”刘掌柜见谢轻依脸上的疑色不似做假,心中更是疑惑。
观谢轻依医术,便知她家传承的医术必是不凡,想必在医界也是有一定的地位的,怎么会连医界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都不知。
难不成是她年纪还小,还没到出师的地步,便突发意外流落此地,以致于她家长辈都来不及交代。
见刘掌柜如此态度,谢轻依知道,这诊金之事,怕是大有隐情,因此开口说道:“我之前一直修习医术,对许多事都不知晓,刘掌柜若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刘掌柜闻言,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可真要开口时,他却有些犯了难。
良久,他轻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谢大夫,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我老刘就是个贪财的人,之前也不是没想过从你那偷学些医术。”
说到这,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才接着道,“按说,我之前已应了谢大夫,你的诊金由自己定,甚至谢大夫少收诊金,病人多了,我也能多卖些药,多赚些钱。可是……”
说到这,他看了看谢轻依,虽然谢轻依医术很高,但看样子却不比自家孩子大上多少,他刘富贵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没有良心的。
更何况谢大夫还救过自家老娘,有些坑,他还真是不好看着谢大夫去跳。
此时,谢轻依也看出了刘掌柜话里的犹疑,说道:“刘掌柜有话但说无妨。”
“谢大夫可知,之前县里也有大夫想过要少收诊金,可谢大夫知道后来那人如何了吗?”刘掌柜没有说,反而问道。
“如何了?”谢轻依问道,心底却隐隐有了猜测。
“那人起初降低诊金,倒真的引了不少病人前去看诊,然而,那般情况不过持续了一周,便因着误诊使人致死而被下了大狱。”
刘掌柜话说的含糊,谢轻依却隐隐明白了刘掌柜的意思,想必是那人贸然降低诊金,触及到了其他人的利益,这才招来如此灾祸。
“所以,谢大夫你若只是想少收一点诊金,不是不可以,但是你要是想将诊金降到大多数甚至所有人都能看诊的地步,那是万万不可的。”刘掌柜最后又劝道。
谢轻依闻言,心中一沉。
若只有她自己,哪怕她现在只初入练气的修为,她也是不惧。
但现在,她承了何小花的救命之恩,有了因果牵扯,又是通过刘掌柜的药铺出诊,若是一个处理不好,牵连了他人,那便不好了。
“刘掌柜,你且让我先想想。”谢轻依说道。
刘掌柜见此,便知谢轻依还是没有放弃心中的想法,不由默默一叹,哪个医者刚学医时不是抱着一腔济世救人的心来的。
然而……
“那你还是好好想想吧!”他叹道,而后又看了看外边的天色,“这天也不早了,谢大夫你住的远,太晚回去也不安全,还是早些回去吧。”
谢轻依闻言,也不再多说,同刘掌柜告辞后,便拎着那一篮槐花,走回了何家村。